這一點確定了, 其他問題就都不具備意義了。施齡溪想著他往前走去的腳步愈發穩健了。

這次出任務回來，施齡溪自己沒發現，從孟觀和何老他們的角度看, 施齡溪成長了很多，不僅僅是異能和藥劑制作方面，還包括他的心境, 愈發地成熟穩重了。

“孟爺爺, 就是這間吧，”施齡溪的記憶很好, 上回被孟觀帶著轉過一次，他對這裏的分科布局有了些了解，林江到研究所來能分配的也就在這邊的這間了。

“是啊，”孟觀點點頭, 他站住不動掃描瞳孔，隨後門滴滴兩聲, 再哢嚓一下, 他伸手才能把門打開。

現在各個實驗室都裝入這些等級設備, 即便是同級別的S級究員都沒有權限擅自進入他人的辦公室。整個研究中心, 除了孟觀，也只有婁原有這樣進入任意一間實驗室的權限。

“老林，小溪來看你了。”孟觀先出聲，那邊埋頭在高倍顯微鏡前的林江，擺擺手, 卻沒有要搭理他們的意思，他正在記錄數據當中，不好被中斷。

孟觀看著無奈搖搖頭，沒再打攪，倒是施齡溪眸光掃過一圈，他走到一邊，從口袋裏取出一副幹凈的手套戴上，他走到孟觀身側，拿起紙板，看著電腦，記錄數據。

“培養液裏種子的活性還達不到10%，晶核的能量對這些種子來說依舊太強烈了，和把它們放火裏燒沒區別。”施齡溪將數據記錄完，沈吟片刻，他告知了這些。

不過他神色沒多少氣餒的意思，實驗就是這樣，失敗個上百上千次，才可能獲得一個小小的、關鍵或者不關鍵的突破，再一點點達成他們最後的目標。

“將普通種子培養成異化植，這和刺激普通人覺醒異能沒太大區別，太難了……”

林江坐的滾輪凳子往後挪了挪，他抱著胳膊感嘆一句，但感嘆完了，他又拿過施齡溪幫忙記錄下來的數據仔細看。

“首要問題是怎麽溫和開發晶核裏的能量，”施齡溪臉上一樣是沈吟思索之色，他和林江都覺得在沒有植物系異能者的前提下，異化植量產的關鍵在催生異化種子上。

而導致異化和喪化特征出現的喪化病毒，和特殊個體裏普遍存在的晶核，就成為這個培養液的關鍵，也是他們目前遭遇的最大問題。

孟觀看著林江和施齡溪已經進入工作狀態，他無奈搖搖頭，他從實驗室裏出來，再順道把其他還窩著沒到廣場的一些教授研究員都叫過去。

這次的體檢，婁原的意思很明確，北城基地的每個人都不能錯漏。

施齡溪和林江又在實驗室裏磨蹭了兩個多小時，才抵達廣場，而施齡溪也和他約好，以後隔天他會到研究中心一趟，將彼此實驗得到的數據分享交流。

這樣算起來其實是兩個實驗室，同時推進這個項目，爭取在最快時間將這個項目解決。施齡溪比之前更加看重這個問題，量產異化植實現，他們收覆津城又將添一成勝算。

婁原看到施齡溪，他輕輕搖了搖頭，研究中心他從來就沒放松過，這裏的人員進出比其他地方都要嚴格很多，相對來說不太容易混入。

軍部內部和研究中心都確定沒有被喪屍王標記的人潛入，對婁原和施齡溪來說是個好消息，接下去就是各個異能團，以及一些自由異能者的體檢情況了。

施齡溪和婁原是下午兩點到的研究中心，這裏的體檢全部完成已經是下午5點多了。婁原揚揚手，軍部和軍醫處的人有序從研究中心裏撤出。

婁原和孟觀點點頭，他握住施齡溪的手，他們也從研究中心離開。這整整三個小時的時間，他們和施鏡譚遠杉除之前施齡溪和施鏡撞上的碰面，再沒有其他言語上的交集。

胡宜君所在的醫學部全隊人員出動配合婁原的體檢，在其他點針對普通人進行檢測診斷，她並不在研究中心裏。

婁原和施齡溪現在就是要到那個點，防止有漏網之魚混在這些普通人隊伍裏。

坐在車上，施齡溪胸口劇烈跳了兩下，他面色猛地冷了下來，“停車！”

前面開車的小陳立刻把車停到一邊，施齡溪和婁原下車來，婁原沒二話直接背起施齡溪，轉瞬間他們就消失在街道，走的都是非尋常路，可比開車快多了。

“在哪裏？”婁原說著，腳步極快，街道上的人只覺得一陣風過，連人影都沒看到。

施齡溪已經讓系統把小地圖功能放出來，他和婁原是兩個重疊粉紅色的點，在他們周圍還有很多個點，但比較特殊的是還有一個閃爍過的灰點。

“南邊，快！”施齡溪這些日子已經將北城基地的所有道路布局圖都在記一遍，現在還有系統輔助，他認路的能力就更強了。

他給婁原引路，他們在快速接近那個灰點，但他們追了十分多分鐘後，施齡溪的系統小地圖視野裏，那個灰點不見了。

“236，怎麽回事？”

施齡溪問向系統，他還是第一次使用系統小地圖功能追人，難道這個地圖功能還存在什麽bug或者限制嗎。

“追蹤目標三米範圍內停止活動時間超過10秒，系統無法繼續鎖定。”

也就是說，系統小地圖的追蹤功能只能針對持續活動的個體，一旦追蹤目標混入到人群裏不再行動，系統就無法再鎖定他了。

而婁原的異能也無法在茫茫大眾裏，就直接鎖定那個被標記的人，只有距離足夠近，他通過異能刺激他們後頸位置，才能確定這些人有沒有被標記。

現在，他只能憑借被標記過的施齡溪可能會擁有的特殊感應，來追人了。

“往左，”施齡溪給婁原指了“灰點”最後出現的那個大致位置，很不巧正是胡宜君帶著醫學部研究員給普通人體檢的設點位置。

施齡溪的心依舊嘭嘭嘭跳，關系到胡宜君的安危，他不免心亂了。

婁原的速度足夠快，五分鐘後，他們就抵達這個普通人住宅區前的小廣場，周圍有軍部的士兵在維持秩序，以及四個排隊體檢的長長隊伍，並沒有什麽紛亂發生。

婁原放下施齡溪，他們直接往胡宜君在的那個體檢點走去。

“小溪！”胡宜君看到施齡溪和婁原走來，神色十分驚喜，她擡了擡眼睛框，如果有鏡子，她可能還想整理一下自己的模樣。

但這些想法只是一瞬間閃過，她的目光就無法從施齡溪臉上移開，繼三年未見之後，她和她的孩子又一個月沒見了，而這個月對她來說比之前的三年都要難熬。

末世讓她恍然家人的重要，所以她才漸漸在譚遠杉身上覺醒她的母愛和愧疚，而這個月，她想的更多，就也明白她和施鏡的錯得有多荒唐。

他們只站在自己的立場想自己的對錯，卻從沒站在施齡溪立場想過他的體會。

他們無論對施齡溪懷有怎樣的愧疚，他們的付出和關註並未真正落到施齡溪身上，這要施齡溪怎麽理解他們對譚遠杉情感的錯付呢。

“小溪，你過來看媽媽嗎？”

胡宜君輕輕握住施齡溪的手，即便人前也忍不住淚光點點，無法自抑。

施齡溪低眸看著胡宜君，手指輕輕動了動，沒有要再將手拽出來，他沒有點頭或者搖頭，他看向了婁原，系統小地圖已經失去了作用，接下來就看婁原的了。

“你們在這裏，”婁原拍了拍施齡溪的肩膀，他感覺到一股特別的能量波動，就在這個小廣場周邊的樓裏。很快，他的異能就鎖定了一個女性E級異能者。

“好，”施齡溪點點頭，目送婁原帶人離開，隨後他將目光收回重新看向了胡宜君，再慢慢地略有些別扭地想把手抽回來，“您還好嗎？”

“小溪……你的頭發怎麽了？”胡宜君眨去淚花，又再瞪圓眼睛，她下意識就以為施齡溪是得到什麽重病，她的臉色都跟著白了兩分。

“我沒事，這是異能……”施齡溪猶豫片刻，把帽子撇後面去，他的白發和狐耳就都露了出來，周圍所有的目光也都聚攏了過來。

施齡溪的耳朵輕輕動了動，他低語告訴道，“我是獸化系異能，不是生病了。”

胡宜君在研究中心的醫學部工作，各種異能見得多，但施齡溪這樣的，她也是第一次見。她安心下來，又猶豫了片刻，她伸手摸摸施齡溪的頭發，又忍不住碰了碰施齡溪的耳朵。

施齡溪繃不住紅了紅臉頰，但到底他沒有躲開胡宜君的碰觸，但不自在的感覺依舊有，胡宜君已經很久很久沒這樣摸過他的頭發了。

胡宜君笑了，眉宇舒展，她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她拉住施齡溪的手到帳篷裏去，免得她帶來的那些學生都無法繼續工作了。

“胡阿姨，這就是小師弟吧。”

一個護士裝扮的女人從帳篷裏的一個位置站起來，對胡宜君和施齡溪笑著說話。

她的長相相對普通，但看過來的眼神卻很特別，胡宜君聞言連連點頭，“是啊，是我家小溪……”

胡宜君想走過去給施齡溪拿憑水，卻讓施齡溪反手將她拉住，並拉到身後護住，他看著那個女護士，問道，“我叫什麽？她叫什麽？”

“小師弟問我什麽？整個北城基地誰不知道婁首長要結婚的人啊，你是施醫生……施齡溪，對嗎？”她說著緩緩坐回位置，神色相當放松，卻也愈發顯得她很不一般。

施齡溪聞言輕輕點了點頭，但他抓著胡宜君的手稍稍放松，又再握緊。

如果只是他一個人對著這個被喪屍王標記過的女人，他不會這麽緊張，可他身邊還多了一個完全沒有自保之力的胡宜君。

胡宜君抿了抿唇，沒有說話，她安分在施齡溪身後站著，即便她不大明白施齡溪的戒備這是怎麽回事。但有一點她很確定，施齡溪在保護她。

“唉，動作真快，婁首長就要回來了，”女護士有些可惜地說著，似乎她還想和施齡溪多聊一會兒，她看著施齡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期待下次再見。”

話落，她整個人“嘭”一聲，直接炸成一團血霧，沒有任何預兆。

施齡溪反身，用鬥篷蒙住胡宜君，並帶著她運起風系異能從一樣被炸開的帳篷裏半飄出去。

但這並未結束，施齡溪在帳篷四周用風系技能風墻將血霧團團圍住，並且抵禦著自爆的能量，持續收攏，否則這周圍的普通人難免不會被波及。

如果這樣的技能換成AB級異能者來施展，並算不得什麽，可施齡溪只有D級，在施展出風墻的瞬間，他的異能就消耗了大半，在抵禦住爆炸能量後，每一秒都是劇烈的消耗。

這只是一個E級的異能者自爆，但自爆所產生的能量依舊大得驚人。

這時婁原從二十多層高的樓梯口跳下來，他人往這邊快速走來，異能也接替過施齡溪將會這股爆炸的能量穩定下來，人由遠及近，轉瞬間他就來到施齡溪和胡宜君身側。

“小溪，你怎樣？”他說著，手扶住施齡溪的肩膀，並示意維序的士兵疏散人群。毫無疑問，他讓喪屍王戲耍了一通。

居民樓裏的那個被標記者是故意暴露出來，引他離開的，潛入的被標記者並不是一個，而是兩個或者更多。

“異能消耗了些，其他還好，”施齡溪據實回答，他偏頭看一眼胡宜君，他找到位置坐下，開始恢覆異能，他反應及時才免去了一場危險事故的發生。

但只片刻，施齡溪又睜開眼睛，他看向婁原問道，“這裏距離城門不算太遠，它會在城門附近嗎？”

剛才和他對話明顯不是那個女護士的原身，而是喪屍王，那麽按照精神系異能施展的範圍，它不至於離太遠說這些話。

婁原聞言卻未起身離開，施齡溪想到的，他也能想道。但就在方才他就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差點讓施齡溪受傷，這樣的錯誤，他不能再犯。

“不需要查看，他已經走了。”他應該沒料到他派遣來的標記異能者。這麽快被他和施齡溪發現，並有了這樣的體檢，持續下去，她們依舊得被找出來。

所以它才想在她們被找出來前，來給婁原和施齡溪反擊這一發。

“我想起來了，剛才那個女學生我不認識……”胡宜君輕輕搖頭，又再確定地搖頭，“我帶的學生，我不可能想不起她的名字來，可……她怎麽跑我的帳篷裏來了。”

胡宜君對她的印象此刻才漸漸清楚起來，之前卻沒什麽感覺。可明明是陌生人，她怎麽會覺得她是她學生呢。

不僅僅胡宜君是這樣，詢問過一番之後，整一個醫學部的研究員都是這樣的。

能解釋這些的就是那女護士原身的異能了，帶有篡改和模糊他人記憶的能力，讓這些人都覺得她就是他們當中的一員，放任她的進出，同時她又夠機警，並不常在人前晃悠。

這種異能培養起來，絲毫不比安城基地四夫人王蘭的異能差，現在卻是讓喪屍王給毀了。

看到她被自爆成一團血霧的模樣，施齡溪不由得想，他那日若被侵入成功，是不是生死也在喪屍王的一念之間了。

“時間不早了，我和婁原送您回去，”施齡溪異能等級不高，恢覆得也快，半個多時間就自行恢覆了三五成，從氣色上看已經恢覆正常了。

經歷這一遭，施齡溪恍然想明白了一些，在生死和大敵面前，一些少年情緒的生氣和憤怒並無必要。有一點，他很確定，他不想胡宜君和施鏡受傷，他想他們依舊能好好活著。

“好，”胡宜君點了點頭，她的確有被嚇到，施齡溪和婁原和她透露的不多，但憑借她的觀察和直覺，她能確定的是方才那詭異的女人是針對施齡溪來的。

更關鍵是，那個女人的問題，婁原也不能完全解決。

胡宜君坐在車上，沈默許久，她才開口問道，“小溪，你真的不回研究中心來嗎？”

在胡宜君看來，研究中心是整個基地最安全的地方，反之論危險，最危險的就是時刻沖在前頭的軍部，作為一個母親，她不希望她的孩子繼續留在最危險的地方。

施齡溪聞言握著婁原的手，繼續握緊，他輕輕搖了搖頭，“不了，我在軍部很好。”

他的神色很堅定，沒有任何胡宜君爭取的空間，這點，即便是婁原也無法扭轉施齡溪的意思。

“不就是玩捉迷藏的游戲嘛，我很擅長。”

施齡溪說著偏頭對婁原笑了笑，他的笑容裏不再有一絲一毫的害怕。

“它愈發這樣故弄玄虛，就說明它越怕我們，總有一日，我要把它的老巢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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