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文州笑笑不說話。

“還給我吧。”他沈默了一會兒說，“也這麽多年了。”

他伸手來要，黃少天捂著口袋後退一大步。

“那你現在變了嗎？”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脫口而出這句話。

“這個真的得承認沒有。”喻文州垂下眼睛低聲說，“不過我會試著改改，到了該變的時候了。”

“說到底喜歡誰不喜歡誰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少天，我知道你關心我，但是這種事情你完全沒必要對我負責……”

喻文州又開始了他那種循循善誘的說法，黃少天聽得直皺眉，但是不可否認地，聽到他說他沒變，他心裏偷偷地松了一口大氣。

這讓他有恃無恐，揚著眉毛笑起來。

“可能你說的對。”他說。

“喜歡也是你自顧自要的，不喜歡也是你自顧自要的。”他溜到喻文州身邊去，哥倆好地搭上他肩膀，“所以我確實沒必要對你負責？”

“是這個道理沒錯。”喻文州點頭。

“但我追你你管不著吧。”他偷笑著，說出了接下來的話。

喻文州驚訝地擡起頭來，就看見黃少天老神在在地看著他，明亮通透的眸子裏全是戲謔的笑意。

他得承認那一瞬間，面對著那樣明朗爽快地笑著的黃少天，他真的心旌動搖，就好像那些他自己都沒有期待過的那些、最好的那些就這樣突如其來地降臨到他面前，好比十二歲那年藍雨祠堂裏的第三個聖筊，好比眼前的黃少天。

“真的謝謝你。”他笑著低聲說。

“什麽？”黃少天沒聽清。

“沒什麽，我是說，少天，你別鬧了。”他挪開黃少天搭在他肩上的手，“你真的不用……”

“反正說來說去，你就是不信是嗎？”喻文州基本都對他有求必應，很少有這麽軟硬不吃的時候。黃少天被他搞得也來了點脾氣，這人這麽這麽死腦筋，為他好他難道不懂？

“我沒法信。”喻文州還很耐心地跟他講道理，“當然我不是說你故意作弄我什麽的，我們一直在一起……你只是突然發現我喜歡你這件事慌了，又覺得我喜歡你這麽久，你覺得我難過，覺得對不起我，是不是？”

黃少天想，喻文州可真他媽是他肚子裏的蛔蟲。

但他當然不能說是。

喻文州這小子太精了，他得再努力點。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說要和青青結婚，也不是我賭氣或者胡鬧……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喻文州仍然在繼續說著，“我會一直在這兒，你不用委屈自己，不用……”

黃少天簡直要被他氣死。

他也不知道自己控制沒控制住翻白眼的沖動，反正喻文州是沒再說話了。他們兩個人站在清晨的日光底下。誰也不看誰，誰也不敢看誰。

一直到黃少天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說你平時挺聰明的，為什麽這件事上這麽死腦筋？”他扳過喻文州的臉：“我和你認識多少年了？”

“十五年。”喻文州說，“那時候你還是個吵吵鬧鬧的混小子……橫沖直撞的。”

“十五年了，你也知道十五年了啊？”黃少天嗤笑，“十五年了，我什麽樣的人你不知道？我能拿這種事情跟你開玩笑？你問問你自己，你看看你們家黃少天幹得出來幹不出來這種事？”

他的話說的又急又快，一半是大聲壯膽，另一半自己都覺得是真心話。他或許不像喻文州喜歡自己那樣喜歡他，但他真心實意地替他抱不平替他委屈，小時候他就願意把好的和喻文州分享，直到現在也不例外——他喜歡看喻文州開心，喜歡他在陽光底下瞇著眼睛笑起來的樣子，光是看著，就覺得心裏說不出的溫柔舒適。

“你一直不告訴我，一直瞞著我。”他低聲說著，自己也有些委屈了。

“你讓我莫名其妙地當壞人，我說真的喻文州，你從來沒試過，怎麽就知道一定不行？你要是發現的時候就告訴我，沒準，沒準……”

沒準我們都在一塊兒好幾年了。

他被自己差點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嚇了一跳，幹脆就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就裝作委屈得說不出來話的樣子也挺好。

喻文州有些驚訝地望著他——說實話是他很少有被黃少天逼到啞口無言的時候。而黃少天也不肯移開眼神，一直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裏的光波波蕩蕩變幻莫測，像是一束陽光照進水裏，折轉出不同的暈澤來。

“你突然這樣。”喻文州任由他看了一會兒，垂眸笑了笑，“我總是多想點的那個……你別在意。”

“你能這麽想，我很開心。”

開心個屁，黃少天心想，他話都說到這裏了，這個人還是這種八風不動的樣子，喻文州認識了他十五年他也認識了喻文州十五年，用小腳趾都能看出來，這個人根本就還是不信。

“不過你說得也對。”他心下不忿，“我有時候是太想當然了，我又沒喜歡過誰，怎麽知道喜歡你到底好不好，萬一真的是腦袋一熱做成的決定，豈不是要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所以？”喻文州像是松了口氣，皺著眉看他。

“所以你閉上眼睛。”他轉了轉眼珠笑起來：“我得親你下試試。”

喻文州垂眸看著他，忽然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輕巧一個擒拿把他扣在墻壁上。

“還是不勞動黃少了。”他啞著聲音說，“我自己來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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