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番外七(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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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徹骨的冷。

周圍一片死寂, 沒有任何活物的聲音, 包括自己, 連呼吸的聲音都聽不到。

亦或是......他根本沒有呼吸。

頭頂夜明珠散發出冷白的幽光,四周全是水凝結成的冰面,只有一方孤零零的水晶棺矗立在中間。

宋淮安心神大駭,劇烈喘息。

他知道裏面躺著的是誰, 是自己前世的屍身, 這個墓室是慕脩親手為他準備,親自抱著他的屍身放進棺槨。

似乎還感受到過一絲滾燙的溫度滴落臉頰時的微弱觸感。

可讓他記憶更加深刻的是,他重生了, 重生成了忠勇侯府嫡次子謝錦,他跟陛下輾轉多年,差點就錯過了。

幸好,只是換了個身份再續前緣。

那個雨夜, 鳳麟城中客棧,紅燭帳暖, 共赴巫山雲雨。

靈山斷崖下生死相依

無數次的唇齒交纏, 耳鬢廝磨,臉紅心跳。

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發生在上一秒,不停的在他腦子裏循環播放。

記憶驀然變得混亂,一些兒時的記憶擠了進來。

像是他小時候還住在東宮西苑的時候

黑衣少年正咬著毛筆頭苦惱著書上的句意,便見房門被人推開了來。

是那個叫三元的伴讀,手中拿著一盞油燈。

這時候的他十三歲, 小伴讀卻才九歲。

小宋淮安皺起眉:“你怎麽來了?”

他知道對方討厭他,在沒有殿下的時候,根本連偽裝都不屑。

三元盯著宋淮安:“怎麽?我竟不知道這東宮何時成為你的地盤了?我是娘娘親自撥給殿下的伴讀,如今倒是連踏足都不行了?”

小宋淮安緘默不言,這話他沒法反駁

三元是皇後親自指到太子身邊的,名正言順。

而自己,不過是被太子半路撿回來的市井小兒,孰輕孰重,焉不能自知。

三元把油燈放在他書案的一側,道:“若不是殿下害怕你挑燈夜讀傷了眼睛,你以為我想來看到你這張臉?”

宋淮安瞥了他手上的油燈一眼,依然沒有言語。

三元小朋友接著道:“既然我來都來了,那麽就閑聊兩句吧。”

宋淮安接話:“你想聊什麽。”

他不想跟小孩兒一般計較,雖然這個小孩是真的不太討人喜歡,尖酸刻薄,從一開始就對他表現滿滿的敵意。

不論他如何試圖緩和兩人關系,都像是一只養不熟的白眼狼。

三元道:“你想知道為什麽殿下帶你回宮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不喜歡你?”

宋淮安看著他,顯然在等他的下文。

三元輕蔑的挑了挑唇片:“你知道皇子伴讀是什麽嗎?”

宋淮安眉梢一扭:“不就是陪皇子讀書,替皇子受罰,還能做什麽?”

三元嗤笑一聲:“能做的還有很多啊,待到殿下們到了應該通曉人事的年紀,過早沾染女色對殿下們的身體並不好,這時候就會用到伴讀了。”

“娘娘自小就把我送到殿下身邊,你不過是殿下隨手撿回來的,憑什麽跟我爭?”

“你覺得娘娘把你送到殿下身邊是因為這個?殿下的第一次會跟一個男人?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見地完全相反的兩個人根本無法理解對方的想法,沒說兩句就開始爭吵。

宋淮安腦袋快要炸了,索性爭吵聲越來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眼前的畫面跳轉,一幀一幀像畫面回放,而這些畫面中出現最多的人只有慕脩

做太子時的慕脩,簪花時的慕脩,穿喜服的慕脩......

上書房中認真專註的慕脩,皮甲上陣號令群雄的慕脩,隆登皇位的慕脩......

年幼的慕脩,成年加冠的慕脩,成熟穩重的慕脩......

看著這個人的臉,焦躁的心驀然平靜了下來。

這時候宋淮安才發現早在不知何時,他就將那個人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深深拓印進了心裏面,隨著歲月流逝,覆刻了千萬遍。

一個人有限的生命中,有些人的容顏會被歲月磨平,面目全非。

而有的人,只會被歲月打磨得愈發清晰,讓你無法逃避自己最真實的情感。

這全部都是宋淮安的記憶

沒有一個畫面是屬於謝錦的

宋淮安茫然的想,我不是重生了嗎?我又死了?

一道死氣沈沈的聲音突兀的響起

“那只是你死前做的一場夢罷了,忘了吧。”

原來只是一場夢嗎?清晰得連溫度都能感受到的夢嗎?

怎麽可能呢......

周圍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宋淮安試探開口:“那麽你是誰?”

“人間管我叫勾魂使者。”

宋淮安苦笑道:“是要帶我去轉世嗎?”

勾魂使者道:“正是。”

“......”

宋淮安思緒逐漸混沌,驀然感覺什麽東西從身體裏被抽了出去,頭重腳輕道:“行吧,走吧。”

見他答應,勾魂使者依舊沒有現身,只聽鐵鏈在地上拖動的聲音,越來越近。

最後停在了他面前,咫尺之距

宋淮安仿佛能感受到那副鐐銬上散發的屬於幽冥世界的寒氣。

就在勾魂使者要帶他走的時候

“離鳶。”

一聲仿佛來自很遠的呼喚響在這處密閉的空間內,聲音極其熟悉,宋淮安卻想不起來是誰的聲音。

“離鳶。”

“子箋?”

那人鍥而不舍的叫著,一聲比一聲更焦急,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心急如焚。

宋淮安腦袋像是要裂開一般,漆黑的環境裏開始出現了光亮,星星點點,像螢火蟲一樣漂浮在周圍。

星星之火越來越多,直到照亮了腳下

是一條湍急的河流,不過不同的是裏面的水是深黑色,而自己站在一艘黑色小舟上,順流直下。

勾魂使者披著一身漆黑長袍,身材頎長,面容隱在帽子的陰影裏,只露出一張慘白的唇。

廣袖中掉出一截小兒胳膊粗的鎖鏈,拖在地上。

眼前的場景堪稱魔幻

這條河前後沒有盡頭,兩邊是蔽天黑霧,看起來裏面像是藏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河裏稀疏的飄著幾盞散發著紅光的河燈。

民間話本裏好像說,死後看到的燈,是人間思念你的人為你而點,祭奠亡人。

可宋淮安想不起任何人,腦子裏像是被清空了。

可他莫名感覺心慌,像是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比命還重要的東西或者.....人。

他呆楞在原地,以至於沒有註意到周圍螢火一般的藍色光點開始朝他聚攏,最後一股腦湧入了他的腦海。

宋淮安只感覺眼前一黑,無數畫面在他腦海像煙火一樣炸開。

“殿下,如果是你的話,臣甘願赴死。”

“然淮安尚存,必護陛下百世無憂。”

“別怕,有我在呢,殿下。”

“淮安。”

“離鳶。”

“子箋。”

宋淮安的記憶與謝錦的記憶交織,像染色一般緩慢融合

他記起來了。

殿下還在等他。

最後往勾魂使者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讓他心神俱震,勾魂使者垂眸看著他,眼神麻木,碧色的眼眸映著周圍黑色的河水,有一絲詭異。

那一張臉,跟翟鏡一模一樣。

師傅?

他想喊卻沒能喊出聲,便已經失去了意識。

如果一切只是大夢一場

那麽希望,這場夢永遠不要醒來吧。

......

慕脩調養好身子後已經是一周後了。

謝錦端了藥進來餵給慕脩,慕脩喝了兩口藥,開口:“發生什麽事了?”

慕脩是個很敏感的人,特別是對於謝錦臉上細微的情緒。

謝錦回過神,擡起眼簾,笑了笑:“沒事。”

慕脩知他是不願說,不過想來也和翟鏡脫不了關系,畢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於是,他只道:“無事便好。”

謝錦心事重重:“嗯。”

不過是做了一場噩夢罷了。

夢裏,差點,我就忘記你了。

慕脩拿過他手裏所剩不多的藥碗,一飲而盡,雖然早有準備,但還是苦得皺起了眉。

謝錦眼中閃過促狹:“苦吧?”

慕脩毫無疑問捕捉到了,無奈道:“是啊,苦,不如你來嘗嘗...”

謝錦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拽了過去,摁在被褥上親吻,吻得七葷八素。

藥苦腥的味道通過唇齒間傳遞過來,在舌尖彌漫開來,謝錦皺起了眉。

慕脩安撫似的揉了一把他的頭發,手掌放在了他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不多時,謝錦雙頰泛紅,眼中還蕩漾著未散盡的情丨欲,他將慕脩摁回床上,掖上被子:“陛下,病人要清心寡欲。”

慕脩黑眸沈沈,用指腹摩挲著他的臉頰:“有你在身邊,朕如何做到清心寡欲。”

謝錦不滿的挑眉:“聽這話的意思,倒還是臣的過錯了?那臣這就回京。”

語落,轉身端起藥碗就要走

慕脩明明聽出了他語氣中的玩鬧之意,看見他要走還是急了,下意識就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明明知道,朕不是這個意思。”

謝錦停住腳步,轉過身拍了拍他拽住自己衣袖的手:“我當然知道,我不會走的,現在以後都不會,先放手,我去還藥碗。”

慕脩沒放:“你先坐下,朕有話跟你說。”

謝錦依言順著他的力道,在床沿坐下:“怎麽了?”

慕脩握著他的手把他手裏的碗放在一邊,將他摟進懷裏:“朕封你為後可好?”

謝錦差點沒被自己口水嗆死:“咳咳咳!陛下?”

慕脩的手指撫著他的背脊:“怎麽了?”

謝錦垂眼片刻,終究搖了搖頭:“不可。”

慕脩皺了皺眉:“為何不可?”

謝錦笑了笑,嘴角弧度有幾分苦澀:“冒天下之大不韙,會引起民憤的,我可不想做禍國殃民的妖姬啊陛下。”

他半調侃半正經的語氣,慕脩卻還是覺得心疼,摟在他腰間的手愈發收緊了些:“有朕在,一切都不需要你來承受。”

“陛下...”

他的話沒能說完就淹沒在了慕脩貼上來的唇瓣中,火熱的吻接踵而至,令人難以招架。

清心寡欲了這麽久的兩個人,有些幹柴烈火的事總是不可避免的。

......

“陛下,接下來是打算回京還是有其他的安排?”

謝錦套上衣服

慕脩道:“來都來了,不若等過了七夕姻緣會再回京吧。”

謝錦唇角微翹:“也好。”

又過了幾日,七夕姻緣會在逐鹿城中開辦,傍晚的時候才是真正的開始。

慕脩與謝錦並肩走出客棧,便驚呆了。

不知是誰,道路兩側隔一步的距離便點了一支紅燭,月朗星稀之下,微風拂過,一路延伸的紅燭照亮了所有道路。

所有人都驚喜的看著這盛大的一幕,眼露驚羨。

慕脩道:“這是怎麽回事?”

謝錦聳肩:“許是哪家有錢少爺在求娶誰家小姐吧,這陣仗,真是大。”

兩人順著街市轉著,行人都有意避開了那些燃燒的紅燭。

蠟油像情人的眼淚低落在青石地上。

走了一段路,前方忽然又傳來一陣騷動,兩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不解,緩步上前便看到河流兩岸站滿了人,對著河裏指指點點。

原來河裏放滿了蓮花燈,一條橫貫逐鹿城的河擠得滿滿的都是蓮花燈。

美,美極了。

背後不知誰家燃放的煙火升上天空,在夜幕中炸開絢麗的色彩。

在這個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節日

有的人失去了此生摯愛

滿身孤寂坐在高高的城樓上,胳膊搭在膝蓋上,望著滿城街道上亮起的紅燭和護城河中的蓮花燈,白發在背後肆意飛舞。

“你若死了,我就讓全世界為你陪葬。”

當年那人狷狂的話語猶然在耳,如今卻能從中品出一分喪心病狂的孤獨

他已經失去得夠多了,不能再失去誰了。

哪怕是以這種不擇手段的方式也要將他留在這人間陪他

男子嗤笑一聲,仰頭喝了一口手裏的酒,喉結滾動,酒水順著下頷滑下打濕了衣襟。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到這裏我這本大崽就算徹底完成了,歷經數月,真的在失蹤了將近一個多月回來,還能有幾十個寶寶在等我,沒有放棄我,我真的是非常感動。

在這裏希望我的讀者寶寶們,新的一年,家人健康,怎麽吃都不胖,學生金榜題名,上班族發大財

這本大崽,不足很多,多謝大家一路陪伴

新文我會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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