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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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靜悄悄的,時隔多年,可那種感受卻仍然如跗骨之蛆,記憶猶新,不知道折磨了他多少個日夜。

‘滴滴噠噠’的水聲打破了幾人的沈思,誰都沒有說話。

不知何時,突然變天了。

先是細小的雨珠打在朱紅琉璃瓦上,緊接著是傾盆大雨,像也是在為故事中的兩個主人公鳴不平。

容雲鶴嘴角帶著苦澀的笑,手指下意識在杯蓋上摩挲,眼底是難得的輕松。

謝錦面色難看,下意識看了一眼慕脩,後者面色沈沈,面上看不出喜怒。

“所以,師傅出世是為了報仇?可他為什麽...會出手救殿下?”

這也是慕脩想不明白的地方,明明可以不出手就輕易解決掉一個仇人的後人,結果偏偏出了手,這不是在自找麻煩嗎

容雲鶴看向坐在那裏的慕脩。

公子如冷玉,貴氣天成,緊緊繃起的唇角顯得有幾分冷漠。

他搖了搖頭:“我不知,但我知道他在哪。”

“在哪兒?”謝錦問。

“逐鹿城。”

謝錦面色驚變:“他和月上在一起?”

難怪林鴉沒有自己傳信回來,而是借丐幫的手傳信給慕脩的人,想來定是有什麽牽制了他的行動。

而國師,是認識林鴉的。

容雲鶴皺了皺眉,他沒聽過月上這個名字,只問了一句:“是數月前押送到護國寺準備焚毀的那具‘假屍’吧。”

“你怎麽知道?”

“因為那是我做的。”

謝錦啞口無言,確實,他有這個瞞天過海的實力。

容雲鶴繼續道:“陛下多年不跟護國寺的方丈來往了,師兄身份特殊,不過是一具屍體,都焚成灰了死無對證,方丈自然也想保全自己不會傻乎乎給自己找麻煩。”

不管是做官還是為民都有他們安身立命的方式,這點在座三個人都明白。

容雲鶴看了低氣壓的兩人一眼,非常識趣道:“要不然,草民先告退?”

謝錦臉色不太好,聞言朝外喊了一句:“趙公公。”

趙承德走進來躬身:“陛下,小侯爺。”

謝錦道:“帶這位老前....公子去住下。”

他本來想根據年齡叫一聲老前輩,可看著容雲鶴那張停留在他弱冠之齡的妖嬈的面孔,楞是沒能喊出口。

容雲鶴朝慕脩見了見禮就跟著趙承德退下了。

大殿裏只剩下兩人。

謝錦有些擔憂,他走到慕脩跟前蹲下,握住慕脩一只手道:“陛下......”

他想勸,卻又不知如何勸,還有一層顧慮就是,他心中隱隱有猜測,如果真如容雲鶴所說,那麽當初送到他手裏有關於梁宏通敵叛國之事有關的那封信件的來源。

他剛剛沒有當面問容雲鶴也是害怕慕脩支撐不住,那封信件可能是偽造的,但是先帝和先皇後之死確實是有人背後通敵。

梁宏也確實不是枉死,信件可能是偽造的,但是信件上的事卻未必不是真的。

慕脩反握住他手,目光深邃透著憂慮:“手好涼,比起擔心朕,朕更擔心你。”

謝錦笑了笑:“陛下多慮了,沒什麽好擔心的,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

慕脩欲言又止,謝錦輕輕吻了下他的手指:“比起這個,我覺得我的重生恐怕也是人為。”

慕脩又何嘗沒有猜測

他冷冷道:“若無所求,便沒什麽好說的,若有所求,他總會出現的。”

可即便謝錦嘴上這麽說

當天晚上,慕脩沐浴完回寢殿的時候,謝錦已經睡下了,殿裏點著濃郁的安神香。

慕脩狠狠皺了皺眉:“怎麽回事?”

趙承德道:“小侯爺午膳沒吃兩口,晚膳也叫人撤下了,原封未動,老奴想著他必然心裏不好受,就用了點安神香助小侯爺入眠。”

慕脩知道,謝錦是個很謹慎的人,這麽重的安神香味他不會聞不出來。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默許如此。

“明日叫禦膳房早點備膳。”

“老奴遵命。”

慕脩無聲走進殿內,坐在榻沿,垂眸看著床上陷入深眠的人,眼下淡淡烏青揮之不去,眉宇間是睡著了也抹不平的淺淺折痕。

這個人,以往並不愛皺眉。

慕脩伸手輕撫他的面頰:“是朕,沒有保護好你。”

床上的人眉頭愈發緊了幾分,呼吸平緩,仿佛在對他剛剛的話表達不讚同。

趙承德熄了殿裏大半的燈燭,最後輕輕帶上門。

慕脩輕輕掀被上丨床,即便知道這安神香雖然名為安神,實則催眠,但動作仍然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他。

他剛躺下,身旁的人似有所覺,伸手攬住了他的腰,無意識的像哄孩子一般拍了拍。

昏暗的寢殿中,慕脩唇瓣微微上揚。

以往慕脩因為病常常難以入眠,謝錦跟他同榻而眠也不是第一次了,還記得第一次他就是用這樣的方式笨拙的哄自己睡覺。

三日後,一隊穿著黑色輕甲的侍兵運送著一輛馬車停在了宮門口。

謝錦沒帶什麽人,身邊就帶了一個趙小貴。

守門的侍衛齊齊行禮道:“屬下等參見侍郎大人。”

他不喊,謝錦快忘了自己還有個禮部侍郎的虛銜掛在腦袋上了。

這個領頭的還有點眼熟,謝錦盯著他看了會兒,忽然想起了自己剛剛重生回宮之時,那晚夜探後宮遇到的巡邏隊。

趙小貴疑惑的看了一眼謝錦,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讓這群人跪這麽久也沒開口說免禮,又看到他一直盯著那侍衛,以為兩人有什麽過節。

宮裏長了眼睛都能看得出來,陛下寵他,可不管怎麽受寵,謝錦平時都幾乎沒什麽架子。

有時候碰上宮女太監吵架,還笑瞇瞇上去勸架,當和事佬。

跪在他面前的侍衛也是壓力山大,汗水都要出來了,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這位祖宗了。

實際上,謝錦只是一時出神,忘了出聲。

“都起來吧。”

等他終於想起來叫人起來的時候,幾乎每個人都擦了一把汗。

謝錦頂著眼前的人:“我好像見過你,你之前是在內宮巡邏的吧?”

男子對於謝錦的臉倒是沒想起之前在內宮何處見過,沒想到這位還記得他,於是道:“回大人的話,正是。”

趙小貴瞧著也有點眼熟,就是想不起了。

謝錦挑了挑眉毛:“那怎麽來守大門了?”

紫禁城分為內圍外圍,雖然內外也不過是一扇宮門的差距,但是外圍的侍衛和內圍侍衛的身份卻是天壤之別。

內宮很多侍衛都是皇親國戚,特別是重華殿周圍,

說起這事,侍衛的臉色就有些沈,心裏憋著一口惡氣,敢怒不敢言道:“回大人的話,是屬下無能,沒能抓到擅闖皇宮的賊人,受罰過來的。”

謝錦差點被自己唾沫嗆到,他怎麽也沒想到,罪魁禍首是他自己。

他面皮抽了抽:“行吧,沒事,不要擔心,韜光養晦,有朝一日定能重回內宮。”

男子一楞,沒想到他會開口安撫自己,怒氣散了幾分道:“多謝大人。”

謝錦擺了擺手,出了宮門。

負責護送這輛馬車的一行人大概有將近五十人,都騎著馬,威風凜凜。

為首的看到謝錦,立即下馬上前:“大人。”

謝錦頷首:“想來,早就有人交代過你了,這一路上你知道怎麽做。”

那人道:“屬下定會盡全力護陳公子父子兩人平安。”

“不是盡全力,是必須,管不住手下還是趁早退位讓賢的好。”

他話音十分平淡,不冷不熱的,卻令那名士兵聽出了幾分殺氣。

他道:“是!”

謝錦招了招手,那人退回隊伍中。

這是一群固定護送被流放的官員的隊伍,一個個兇神惡煞,身形魁梧,一看就是不好惹的那種人。

謝錦觀察得十分細致,他們身上有很多不屬於他們身份的東西。

前世的宋淮安對於下面這些人的把戲早有耳聞,他走這一趟也是為了讓這群當慣了亡命之徒的人有所顧忌,常年在水邊走,哪有不濕鞋的人。

即便陳奚不說,他也會來。

陳奚對他是什麽印象,謝錦不知道,但是這個人一直對慕脩忠心耿耿,他看在眼裏。

這一切都被後面被帶過來的陳奚盡收眼底,微微出神。

謝錦轉身看去,陳家兩父子這兩日呆在獄中,雖然有囑咐,但想來也過得不太好。

兩人都瘦了許多,面色有些憔悴。

陳奚平日裏一個玉面公子都長了淺淺青色胡茬。

陳清拍了拍他的背:“奚兒,為父先上車了。”

說完他朝謝錦頷了頷首

謝錦還禮

陳奚笑了笑:“小侯爺怎來得這般早。”

謝錦:“起得早,便順路過來了,不知道有何物要歸還於我?”

這幾天他細細想了想,他好像除了最開始想從陳奚身上找關於慕脩隱疾的突破口接觸過還說了一些混蛋話以外,後來就很少有過交集了。

也是那時候,他發現陳奚是真的為了陛下好,無論他怎麽套,也絕不透露半個字。

天子身上有疾,傳出去是會動搖江山的。

陳奚從懷中掏出一物,看不清是什麽,包裹在淺灰色的錦帕中。

陳奚看著他,將眼底不該表露的情感壓得很深,唇角微動:“便是此物。”

謝錦目露茫然

“小侯爺...與陛下,望珍重。”

陳奚也沒多話,給完之後便走向了馬車。

他的身形在男子中屬於孱弱一掛的,腰身卻極為挺拔,從未彎曲。

馬車開始動了

謝錦慢慢打開手中的帕子,裏面是一張信紙,打開後早已不覆當初潔白無瑕。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原詩是:

雨打梨花深閉門,忘了青春,誤了青春。

賞心樂事共誰論?花下銷魂,月下銷魂。

愁聚眉峰盡日顰,千點啼痕,萬點啼痕。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這是當初謝錦寫給陳奚的,本來只是存著撩撥的心思,想要與他拉近關系。

這是什麽意思?

謝錦腦中忽然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的念頭

難道......

但是看著信紙上這已經擦不掉的腳印,好像又不太確定,畢竟誰也不會把自己喜歡的人送給自己的情書扔在地上踩吧。

謝錦百思不得其解,但是答案也無處可尋了。

馬車上,陳清看著兒子:“你將那信還於小侯爺了?”

陳奚望著車窗外,淡淡‘嗯’了聲。

陳清:“何不留個念想?你以往不是最愛站在月下看這東西嗎?當初丟了,還四處詢問專門撿回來。”

陳奚微微一楞,沒回頭:“無妨,此去生死難測,能不能回去也難說。”

陳清摸了摸胡子,嘆了口氣,心疼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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