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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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這個混賬!本侯就應該打得他下不了床!”

謝榮山怒發沖冠,一拍案幾,一雙虎目瞪著楊子惑

後者縮了縮脖子,這才清醒過來,估計自己是又著了二爺的道了!

殺千刀的瞳術!不過二爺從小到大都在京城這一片活動,玩弄風月倒是極有一套,不過要真說認真學什麽,他好像絲毫沒有印象

那二爺究竟是在何處學到瞳術這種早就失傳的功法的?

楊子惑百思不得其解。

侯府夫人捏著帕子在旁邊勸慰道:“老爺,別氣了,事已至此,若大動幹戈將錦兒從春風樓帶回勢必會引起百姓註意,若有心人再在背後推波助瀾,京中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謠言恐會愈演愈烈,眼下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的,更何況老爺您不是擔心錦兒做出糊塗事嗎?這樣豈不是最好的?”

謝榮山胸口微微起伏,斂眉沈思,夫人說得很對,比起喜歡上男人冒天下之大不韙來說,就算是娶上十個八個青樓女子好像也並不是那麽難以接受了。

這一夜,侯府中的眾人各有心思。

而宋淮安則裹著袍子乘著夜色來到了一座府邸前,這是一座看起來低調卻暗藏奢華的宅邸,大門上掛著的匾額上用非常秀雅的字體勾勒出三個踱金大字

——禦史府

宋淮安看了很久,夜風吹得他袍角獵獵作響,門口的燈籠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長

他站了多久,守門的侍衛就盯著他看了多久

直到這陣夜風吹過脖子根,幾個守門的才緩緩打了個寒顫,對視片刻,合夥將一個格外瘦弱的守門侍衛推了出去道:“快,趕緊上去問問,這大半夜的穿成這樣往這黑漆漆的大街上一站,還真是怪滲人的!”

另一個守衛道:“讓你少看點民間志怪話本!你倒好自己不加收斂就算了還拽著我們一起看,這下子好了,值個班魂都快嚇沒了!”

那被推出去的守衛萬分不情願的往前走了幾步,為了平覆自己心情,手心都快冒汗了。

他走到宋淮安面前,小心翼翼道:“那個...請問您有什麽事嗎?是不是走錯地兒了?這裏是銅雀街,平民百姓不能隨便亂闖的,快出去吧。”

門口另外幾個守衛笑翻了

“這個蠢貨!要真是哪家不長眼的百姓直接趕走不就是了!哈哈哈哈”

“他啊,從進府便這個樣子,唯唯諾諾的模樣看著就煩,也就是禦史大人這兒能容他了!畢竟哈哈哈哈”

幾人臉上浮現出心照不宣的笑

宋淮安倏然擡起眼簾,光線打在他上半張臉,鳳眸眼尾上挑,睫毛在眼窩投下深深的一片青影,琉璃一般的瞳孔在光線的折射下閃出一片流光溢彩,看得守衛一楞,忘了自己下半句要說什麽

“你進去告訴段為初,說孤找他。”

守衛驚了一下,敢直呼禦史大人的名字!還自稱是孤!

孤這個自稱,整個南楚..哦不,現在五國統一,南楚為首,應該說整個天下敢自稱孤的也就那一位

可那一位早已經死了啊!屍體都入了皇陵了,還能有假?!

守衛非常淩亂

“您您您是...?”

宋淮安下半張臉隱在陰影裏,可不知怎的,守衛就覺得他是笑了。

繼而,便聽他道

“孤十歲那年得陛下賜名淮安,取字離鳶,你只需要如實上報即可。”

看得出來,這個小侍衛也是在盡自己的本份,宋淮安從不與這些人擺什麽架子,說得具體點,他當了十多年丞相,就是不知道官架子是什麽東西。

守衛說話都嚇結巴了,道:“是是是、屬下這就進去通通、報”

語畢,他轉頭匆匆跑回門口,跟另外其他幾個守衛說了些什麽

那幾個守衛均是大驚,隨後哈哈大笑

一個守衛踹了一腳那個瘦弱的守衛道:“餵餵,我說你啊,平日裏的飯吃下去都進腦子裏了吧?丞相早就死了啊!怎麽這還沒到半夜呢就不清醒了?”

“陛下親下的詔文,這還能有假嗎!蠢貨”

“就是啊!你是豬腦子嗎!別人說什麽你就信什麽?既然他說他是丞相,證明呢?丞相的金印總有吧?”

“真不知道你這樣的人,禦史大人為何要留在府中”

守衛不敢反駁,但他總覺得那人的模樣看起來不像騙子,更何況,丞相大人可是當今皇子捧在心尖上的人,誰人敢冒充。

於是,他猶豫道:“要不然...咱們還是通報一下吧?”

“通報個屁,大人這會兒正在做正事呢!像這種冒充朝廷重臣的人,就應該亂棍打出去!”

幾個守衛心下有了計算,一起朝宋淮安走了過去,面色不善

一人擡手就往宋淮安肩上推去,嘴裏嚷道:“小子,知不知道冒充朝廷重臣是什麽罪?”

宋淮安鳳眸微瞇,何時這種蝦兵蟹將也敢挑釁他了?肩膀微微一側,讓他的手瞬間落了空

那守衛漲紅了臉:“嘿!你個賤民!敬酒不吃吃罰酒?看大爺今天不好好教教你尊卑禮儀!”

宋淮安不欲跟他們動手,眼眸幾人臉上劃過,眼底似有血色乍現,眨眼便消逝了,仿佛產生的幻覺。

被擋在最後面的瘦弱守衛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就聽見幾聲悶響,剛剛還叫得極歡的幾個守衛挨個倒地,頭在青石板的地磚上磕出聲響,令人聽著都覺得痛。

宋淮安鳳眸狹長,在月光下顯得有幾分薄涼,也許本就薄涼,畢生的柔情僅予一人。

他淡淡道:“去通報。”

守衛聽到他的聲音,飄散的三魂七魄才強行回到身體裏,趕緊道:“是是是、”

然後轉身跑進了禦史府

禦史的臥房內,丫鬟翠珠正在收拾書案上的筆墨紙硯和已經涼掉的茶水,夜深露重,關窗放簾之類的瑣事

翠珠自禦史府落成,便在府中伺候了,因為性格穩重處事井井有條,受到管家賞識被提到禦史身邊負責他日常飲食起居一些瑣事。

算是府中的大丫鬟了。

聽到腳步聲,擡眼一看,就看到跑得氣喘籲籲的門房守衛,不由驚訝道:“小原?你怎麽進來了?”

恰巧她也對這個長得格外瘦弱卻仿佛骨子裏有一股韌勁的小侍衛有點印象

人雖然膽子小,身子也弱了些,但好在性格卻不壞,最重要是忠心。

小原道:“翠珠姐,大人呢?”

翠珠走出來房門,想了想道:“大人今日匆匆趕回,不知怎的還買了香火紙錢,大概是在祠堂。”

小原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道:“謝謝翠珠姐。”

翠珠也笑了,笑容溫婉:“不謝,有急事的話就快去吧,不過切記要看看大人臉色,我瞧著大人今日心情不是很好,莫要惹怒了大人”

小原轉身就往祠堂的方向跑,邊跑邊道:“謝謝姐提醒,大人性情那般溫和,不會遷怒於人的。”

翠珠站在門檻前,看著他飛奔而去的背影,無奈搖了搖頭,自語道:“說得也對,大人那麽好的人。”

禦史府的祠堂修建在府邸內一處相較來說還算僻靜的地方

一路行過來,棧橋相接,樹木花草茂盛

遠遠就看見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袍的人站在祠堂內,及腰的墨發用一根同色發帶松松垮垮系在腦後,背對著這邊

祠堂裏供奉著寥寥幾個牌位

燭火微晃,蟲鳴蛙聲,棧橋下的池塘偶爾有游魚躍出水面濺起的水花聲

這裏供奉著的是大人的父母胞弟,還有一個無名的牌位,無人知道供奉著的是,就連什麽時候多出來的,也無人註意到,但是有目共睹的是自家大人對於這塊牌位的看重。

兩天一擦拭,且不說大人雙親的牌位都是三天一擦,還都是府中的丫鬟負責清潔工作。

但這塊牌子不同,絕大多數時候是由大人親自抱在懷裏仔仔細細的擦拭,不容許沾上一粒灰塵。

大人不喜歡對著雙親的靈位訴說衷腸,卻喜歡在夜晚坐在庭院裏對月獨酌,手邊放著那塊小巧的無名牌位,借著醉意訴說那些不為人知的輕聲細語。

這些都是他值夜的時候,翠珠姐與他話家常說出來的,聽得出來,翠珠姐很擔心大人。

而他不過是街頭一個食不飽腹衣不蔽體的流浪兒,只因機緣巧合遇到了出門辦公差的大人,他才被帶回了府內,自此之後,至少不用再擔心吃不飽飯了。

大人將他交給了翠珠說是留在府裏隨便做點什麽輕松的活兒,畢竟他年紀還小,因為營養不良也比同齡人要瘦弱一大圈。

府中輕松的活計本都是交由丫鬟幹,但礙於大人有命,從此他在這座府裏就像一個吃閑飯的,享受著跟別的下人一樣的吃穿用度,卻幹著最輕松的活,無數人眼紅卻不敢造次。

但他不願意一直如此像個蛀蟲一樣的活下去,他用自己的月俸與府中的侍衛學武功,幾乎求遍了府中所有會武的,包括大人的貼身侍從。

最開始的時候,大家都不敢教,看見他便自發避開,直到有一日,負責安排府邸大門守衛的將領找到他,說願不願意跟他學。

他自然是感恩戴德,無不可以。

後來雖然他天賦不足,鑒於他十分努力,每日訓練從不耽擱,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將領破例將他提到了現在的崗位。

雖然他的力量渺小,幾乎可以說是微不足道,可他也有一顆想要保護大人的心啊。

從那以後他就沒再進過內院了,也沒再見過大人,只能偶爾聽翠珠姐說說,大概是與大人有關,於是便牢牢記在了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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