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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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得出來,謝遲在盡力的平覆自己的心情,一字一頓道:“子箋,冒天下之大不韙,向來沒有好結果的。”

謝錦又如何不知,道:“是。”

“你當真鐵了心要做異類?更何況,陛下他...”謝遲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把下半句說完

他這弟弟向來流連花叢,卻看得出是游戲人間,這好不容易情竇初開,若是此時點出了丞相大人與陛下的事,恐他會大受打擊。

不若暫緩一下吧,謝遲做下決定。

謝錦疑惑反問:“陛下怎麽了?”

謝遲搖了搖頭:“陛下知道嗎?”

謝錦一噎,總不能說他自己都還不確定吧,猶豫片刻道:“暫時還不知。”

謝遲無奈,單相思的話,希望就更渺茫了。

青鸞面色嚴肅,因為在他的印象裏,謝遲從未如此失態過。

謝遲不為所動,定定的看了謝錦一會兒,淡漠道:“所謂長兄如父,你如今走錯路,該給的懲罰為兄已經給了,事已至此,日後為兄不會再阻攔你了。”

青鸞微微一震,謝錦也是一怔。

這意思是要....

不待他慢慢思考,謝遲便轉了身道:“去見父親吧,此事絕不可讓父親知曉,可明白?”

謝錦頷首:“明白。”

南楚民風並不算開放,就連謝遲這樣淡漠的人,都氣得給了他一拳,這事兒要真是被謝榮山那個老古板知道了,估計他會和原身一樣,活活被打死。

謝榮山坐在大殿主位,臉色陰沈,醞釀著一陣暴風雨

丫鬟戰戰兢兢第五次奉上茶點:“老爺..夫人..請用茶”

謝榮山手中茶盞狠狠往桌上一摔:“喝喝喝!都喝一肚子茶了!你們是要灌死本候嗎!”

丫鬟手一抖,茶壺落地,碎成了幾片,茶水潑了滿地

還濺了一小半在謝榮山的袍角上

謝榮山幾乎是蹦起來的,第一時間握住旁邊侯府夫人的手道:“夫人?!可有燙著?”

侯府夫人也是嚇了一跳,以帕掩唇

丫鬟立馬跪在地上,也顧不得膝蓋下有沒有碎瓷片,不停磕頭:“老爺夫人饒命啊!奴婢不是故意的!”

直到她的膝蓋處流出鮮血了,她磕頭也沒停,額頭也在地板上嗑紅了

侯府夫人最看不得血了,皺了皺眉:“罷了,你起來吧,退下吧,去找管家領一點銀子出府去治治這腿,若是晚了,恐怕就要廢了,年紀輕輕的要沒了一條腿,可如何是好。”

丫鬟雖然擔心自己的腿,但是更擔心自己的命,聞言看了一眼謝榮山,見他只是握著侯府夫人的手沒有反對,這才緩緩爬起來。

滿懷感激的看了一眼侯府夫人,道:“奴婢收拾了這裏就告退。”

侯府夫人搖了搖頭:“不必了,你退下吧,讓其他人收拾即可。”

丫鬟猶疑片刻,感恩戴德的退下去了。

侯府夫人看了一眼仍握著自己手的謝榮山,笑道:“老爺還要握著我的手多久?”

謝榮山松開手,拍了拍袍角的水漬:“你這人,忒不識好歹。”

侯府夫人笑了,道:“老爺勿要憂心,那茶水並未沾到我,倒是老爺,可燙傷了?”

謝榮山擺了擺手:“大老爺們糙漢,又不像你們女人似的嬌滴滴的,被蚊子叮個疙瘩都能嚎得跟斷了條腿似的”

侯府夫人橫他一眼

謝榮山對她抱之無辜一笑,隨即立馬轉移話題,一拍桌子:“那個混賬還沒回府?!真是豈有此理!以前他把京城搞個底朝天本候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了!反正他死豬不怕開水燙!看看!如今你的好兒子打主意都打到當今皇上腦袋上了!本候看給他背上插兩根雞毛他就要上天了!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這話震驚了剛剛走到門口的幾人

謝遲:“......”

謝錦:“......”

從某種層面來說,原本的謝錦確實是命比紙薄

若是謝榮山這老古板知道自己下令二十大板帶走了親生兒子一條命,臉色會有多精彩呢。

青鸞:“......”

謝遲的腳步只是微微頓了一瞬,便率先舉步邁了進去

謝錦挑了挑眉,緊隨其後也跨了進去

他深知在其位謀其政,為人子女,就得履行子女的責任義務。

兩人上前,一同拱手:“父親,母親。”

侯府夫人面色一喜,握住他的手:“錦兒?”

謝錦沒擡眼,正是因為侯府夫人的愛意太過溫暖,他才愈發覺得無法面對。

謝榮山冷眼瞧著,道:“遲兒一邊去。”

謝遲抿了抿唇,沒讓開。

謝榮山不可置信看向一向言聽計從的嫡子,問道:“遲兒,你這是何意?”

謝遲一本正經道:“子箋一日不歸,讓父親母親擔心了,兒子作為兄長沒有約束應當擔一半的責任與子箋一同受罰,還請父親應允。”

他此話一出,另外三個人都驚了。

謝遲從小聰慧,對事待人都恪守禮法,性格一絲不茍。

他被封為世子,未來襲爵可不僅僅是因為投胎時跑得快了幾步

幼時國子監裏,就連皇親都不及他成績優異。

作為一個貨真價實養尊處優的貴公子,他可從未挨過家法,就連教訓都很少受

謝榮山眉心一擰,拍板道:“你這話也有道理!好!你們兄弟兩今日就一同受罰!”

侯府夫人急了:“遲兒,你如何能受得了?”

謝遲面色毫無變化:“勞母親憂心,孩兒堂堂男兒,若家法都受不住又何來臉面說日後要做這侯府的頂梁柱。”

侯府夫人眼眶紅了,忽然看到了謝錦唇瓣的傷口,

她也不是個蠢人,隱約間明白了什麽,退到位置上坐下了

謝榮山不怒自威的聲音響徹外廳:“來人!上家法!”

“忠勇侯好大的威風,這種日子行家法不太合適吧?”

熟悉的聲音響在門外

謝錦脊背一僵

謝遲臉色莫測

謝榮山騰的站起身,目不轉睛盯著門口

慕脩在一眾自己帶來的人和侯府下人的簇擁下走進廳殿。

謝榮山夫婦趕緊走下主位,一家子欲要行禮

慕脩很快道:“行了,都免禮吧。”

謝榮山讓開主位:“陛下,請。”

慕脩的眼眸在地上的碎瓷片上一晃而過,上前坐下。

謝榮山坐在了侯府夫人原本坐的那邊,侯府夫人坐在次位,也是如坐針氈

慕脩指尖敲了敲桌面:“剛進來之時聽侯爺在說家法?此事昨日朕派人過來回稟過,是有什麽誤會嗎?”說完頓了一頓,意味深長道:“更何況小侯爺昨日為了救駕險些將命丟了,乃是奇功一件,侯爺今日此舉恐會令愛子心寒啊”

他此言一出,又震驚了忠勇侯一大家子人

謝榮山轉向謝錦:“錦兒,此話當真?你剛才為何不說?”

慕脩這一圈子兜得謝錦都有些不知道怎麽圓了。

“陛下為君,為人臣子的別說丟掉性命了,即便是挫骨揚灰也在所不惜,只是這兩件事一碼歸一碼,夜不歸宿確實是兒子之過,受罰也是心甘情願。”

慕脩被他這話說得微微楞怔,不因別的,只因他說這話之時,神色太過篤定,絲毫不似作偽。

謝榮山臉色微沈,看不出喜怒,半晌後抱拳道:“事實原是如此,老臣錯過我兒了,還需要陛下親自跑一趟,實在是慚愧。”

慕脩淡淡斂眉,擡手道:“侯爺言重了,朕今日也不是專門為了此事而來,而是恰巧回宮途中經過,進來討一杯茶喝罷了。”

慕脩一言便回絕了他那句話,因為但凡他沒理解其中深意的話,這件事就變成了慕脩和謝錦聯手做戲了。

謝榮山笑道:“這是當然!來了,吩咐廚房,今日午膳陛下如不嫌棄的話,就在臣府上用了吧?”

慕脩沈吟片刻,頷首道:“那便叨擾了。”

謝遲全程面色冷凝

侯府夫人看向謝錦,面有憂色:“你這孩子,受了委屈也不說,就算信不過你爹,連娘也信不過嗎?”

謝錦無奈牽起一抹笑:“讓母親憂心了,是孩兒不孝。”

這讓他怎麽說才好,陛下不來,就算他找了這麽個借口,也不過轉瞬便會被戳破。

而且誰又會知道陛下會專門為此趕回京呢。

果真是君心難測啊

慕脩坐在主位,忽然出聲:“小侯爺身體可還有何不適?”

雖不知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麽,但他一早起來便已經沒事了,反倒是身心舒暢。

謝錦站起身,拱手:“多謝陛□□恤,草民並未感覺到有何不適,大概已經無礙了。”

慕脩頷首:“那就好,你此次救駕有功,可有什麽想要的賞賜?”

俗話說,做戲做全套。

謝錦想也不想,趕緊道:“陛下言重了,那本就是草民應該做的,草民怎敢得寸進尺還要什麽賞賜。”

慕脩沈默了一陣兒

即便是謝榮山也覺得壓力有些大

謝錦的態度卻很篤定,絲毫沒有因為慕脩的態度而想要更改什麽

因為他太了解陛下了

禦下,向來時而虛時而實,使人極易被迷惑了去

倏然,他看著謝錦的臉,唇角揚起一絲弧度,意味深長道:“侯爺真是生了個知進退的好兒子,既如此,朕也不強求了,入坐吧。”

謝錦頷首,退到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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