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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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錦走出院落的時候,便瞧見遠處一人在花園下棋,梨花掩映。

青鸞附在他耳邊說了什麽,他眼力極好,一眼就看到了謝錦,然後起身退到了一邊。

謝錦無奈的笑了笑,走了過去

謝遲正在坐在一方石凳上,面前是一塊打磨平滑的巨石,面上雕刻出棋盤的形狀,除了大小懸殊外跟一般棋盤無二。

謝錦拱手道:“兄長好雅興。”

謝遲頭也不擡,兩只手肘旁放著兩盒暖玉棋子,一白一黑。

他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道:“那花魁是前太師的人?”

謝錦唇角勾了勾

顯然,剛剛在屋內所有對話,青鸞應當都悉數報給謝遲了。

謝錦撩袍在對面的石凳上坐下道:“兄長既已經知曉,緣何還有此一問。”

謝遲掀起眼皮,淡淡掃過他的臉

謝錦卻知道他在看自己的眼睛。

他遞過一盒黑子給謝錦,淡淡道:“子箋,陪為兄下下棋?”

謝錦接過棋盒,眼眸下移,棋盤上是一盤殘局,有幾分死局的味道。

白子勢如破竹,攻勢猛烈,完全橫掃千軍之態,而黑子看似被動,實則暗藏鋒芒,廝殺得十分激烈。

這世界上有的人是天生相才,而有的人是天生將才。

而在謝錦眼裏的棋盤,縱橫交錯,每一步殺機與轉機都清晰明了,一目了然。

只一瞬,他的眼睛就迅速分析出了能夠扭轉戰局的關鍵之處。

觀察人的細微表情,他一向很在行,應該說學他們這個的,這是必修課。

謝錦餘光掃過楊子惑的表情,他的面部表情看似平淡,實則難掩眼底壓抑之色,雙眸緊緊盯著棋盤,很顯然原身未曾經歷過這種事。

他忽的一曬,將手中的棋盒放在一旁的凹槽裏道:“兄長莫不是存心消遣我,這玩弄風月我倒是不在話下,棋這麽高雅的東西讓愚弟一個連國子監都未曾上過的紈絝來,豈不是出盡洋相。”

謝遲看了他好一會兒,眼眸裏說不上是什麽神情。

謝錦也有一丟丟緊張的,但只有一點,因為不管結果如何,事實已經促成,他沒有退路了。

現在即便他再不想當謝錦,他也已經做了。

謝錦心中思緒萬千,面上卻毫無變化

謝遲總算是收回了略帶審視的眼神,道:“無妨,根據你的感覺下,隨意就好,我們兄弟之間沒有什麽規則。”

謝錦手指撫了撫額角,顯然有些頭疼,道:“那愚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轉眼間幾個回合下來,雪白的梨花像冬日雪花一樣,隨著枝頭吹來的微風落了滿院,遠遠看過去,青石板上落殘花,有一種繁花落盡的異樣美感。

而棋局上布局紊亂,毫無章法。

青鸞站在一旁看得幾乎不堪入目,眼角眉梢都在隱隱抽搐

世子爺和二爺這哪裏是下棋,分明就是擺棋子玩。

謝錦放完手中最後一顆棋子世子,站起了身,拍了拍手掌道:“兄長,我贏了!承讓承讓。”

謝遲坐在原地微微一楞,細細一瞧,原是他將手中的黑棋在棋盤上擺了一條游龍出來。

謝錦看他不說話,哈哈道:“龍象征著天子,誰人能比過天子去,所以此局我贏了,不知兄長以為如何?”

謝遲嘆了口氣:“子箋說得極是。”

這問題分明是強盜問題,若回答不是,便是有藐視天子皇權之嫌。

謝錦見他分明一臉冷淡,卻又能看得出些許吃癟的表情,啞然失笑道:“不知兄長覺得我在棋藝之上可有天賦?”

謝遲看著他,冷淡頷首:“子箋於棋藝方面,極有天賦造詣,若能得名師指點,必然技驚四座,名動天下。”

青鸞心道世子爺這睜眼說瞎話的功夫還真是爐火純青,如果剛剛他沒記錯的話,世子爺指點過許多地方,但是最終二爺完全當做耳旁風了,最後一個要點也沒記住。

這哪裏是有天賦,簡直是慘不忍睹。

這如果都叫有天賦,那棋這東西就可以給三歲稚兒玩弄了。

...

雖說謝錦打算過幾天就出門去那無相樓裏晃一晃,但是他沒預料到,自己失策了。

今日風有些大,侯府的院落裏,梨樹被吹得花枝搖曳,花瓣更是不要錢的掉。

謝遲對此很心疼

這世間奇花異草數不勝數,牡丹華貴,芍藥艷麗。

這兩種花在百卉中並稱“花中二絕”,自古便有“牡丹為花王,芍藥為花相”的說法

可他卻唯獨鐘愛這雪白的梨花。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梨花還是世子爺幼時親手種下的。

青鸞見他望著青石地磚上的殘花,目光炯炯,他從小便跟在謝遲身邊,怎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出聲安慰道:“世子爺,這花遲早也是雕零的,明年開春又會開,何必惋惜。”

謝錦看過去,謝遲面上有一絲莫測閃過,隨即道:“這品種甚是珍稀,乃是出自襄平。”

襄平,一個被譽為‘千年雪都’的城池

也是當今天子極為寵愛的兄弟,襄平王的封地。

為什麽叫做雪都呢,因為那座城裏種植得全是清一色梨樹,書冊上形容的‘千樹萬樹梨花開’的美景只有此地能夠欣賞。

每年入冬,厚厚的雪在地上鋪下一層雪毯,薄雪落在光禿禿的枝頭,則又是一種另類的花開美景。

也是天下唯一一座四季都不同風情的城池。

謝錦手裏捏著一團軟糯的青團,盯著一顆梨樹看了一會兒,貌似覺得有點眼熟。

他們圍著院子裏的一張石桌而坐,石桌上擺放了一些廚房的用具,綠色的艾葉在桌面堆疊成了一層桌布,上面擺放著淡青色的糯米團子。

青鸞和楊子惑和幾個侯府夫人的隨身侍女隨侍在側,時不時搭個手什麽的。

平時要同時看到兩個少爺這麽平靜的坐在一塊兒可不容易,特別是上月初二爺受傷之後,更是一大段時間沒見過二爺。

幾個丫鬟時不時擡眼偷偷瞧兩眼,雙頰微微泛紅。

侯府夫人看破不說破,除非完全做不了的事,一般都親力親為。

更何況,用侯府夫人的話來說,今日此舉她還是比較想鍛煉一下自己的兩個兒子的,雖然結果並不理想..

擡眼看去,謝遲坐得筆直,瞪著桌上的東西無從下手。

而謝錦手中捏著一個青團把玩著,眸子裏一如既往的漾著淡淡笑意,顯然沒上心。

侯府夫人不讚同的看了他一眼,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斥道:“錦兒,撒手!這青團是要用來吃的,不能捏著玩”

謝錦挑了挑眉,卻沒松手,道:“母親,這我都玩過了,也沒法吃了吧。”

侯府夫人無奈嘆了口氣,想想也是這個道理,就隨他去了,但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都眼看即將弱冠的人了,還這般孩子氣!”

謝錦其實非常想說孤實際上已經是而立之年的人了,你信嗎?

他撇了撇唇,沒說話。

謝遲的視線落在他手裏的青團上:“有這般好玩?”

謝錦掂了掂:“手感非常不錯,想來口感也定不錯。”

他這話一出,謝遲果然用一言難盡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無比冷漠道:“這種東西還是你自己吃吧。”

謝錦哈哈大笑,笑罷過後胸口又湧現幾絲惆悵。

他作為宋淮安活了那麽多年,沒有享受過這種一家人整整齊齊洗手作羹湯的氛圍。

他開口道:“母親,為何忽然要做這東西?”

侯府夫人手裏捏著一張艾葉,聞言笑著瞧了他一眼:“明日是寒食節,要吃冷食,這青團雖費些功夫,但勝在飽腹。”

謝錦思緒一滯

是啊,寒食節了。

他被關在東宮三年,過著十年如一日的日子,民間的節日忘得差不多了。

不過以前的丞相府連下人都沒有幾個,也沒有正兒八經過過什麽節日,就算是辦,也是過不了的。

因為往年像除夕夜中秋團圓節這種日子,殿下都會舉辦宮宴宴請所有朝臣的。

在他被囚禁於東宮那三年,殿下也會刻意的在那些日子留宿東宮。

說是留宿,實際上只是宋淮安躺在西苑睡覺,他坐在花園裏喝一宿的酒罷了。

至今,他也沒想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你們兩快動手!連娘的話也不聽了?咱們侯府裏可沒有君子遠庖廚那一套,既是君子就要更懂得疼愛自己未來的妻兒。”

侯府夫人挨個在他們臉上抹了一把

霎時,兩個俊朗非凡的少年公子就變成了花臉貓。

謝遲無奈,取出懷中的帕子又擦了擦手,這才笨拙的開始上手。

侯府夫人指使著身後的丫鬟道:“巧巧,你去教教遲兒”

名為巧巧的丫鬟聞言,剎那眼睛都亮了,趕緊拂身道:“是!夫人”

謝錦扔了手裏捏得不成樣的團子,楊子惑端來水盆為他凈手,結束後才緩緩開始做

但是他學習的速度卻比謝遲快多了

幾乎是做第三個就已經有個七八成的模樣了。

侯府夫人看在眼裏,喜笑顏開。

謝遲在武學造詣上和很多方面都強於這個只知道走犬鬥雞的弟弟,卻在這方面格外青澀。

楊子惑有些艱難開口道:“夫人,明兒一整天都要吃這個嗎?怕是不好消化啊。”

侯府夫人搖頭:“當然不是,我還命府中人備下了饊子、涼糕、寒食粥等,這寒食節啊靠近清明,還備了些清明果。”

想來,清明節也快到了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真不是什麽令人高興的節日。

每年先皇後忌辰和清明,殿下雖然嘴上不說,他卻能夠看出來

都是殿下最難受的日子。

謝錦微微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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