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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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華裳醒過來的時候,牢房中已經被人細致打掃過了,地上的稻草全數換了新。

天牢過道裏倒的一片禦林軍也已經被帶走了

整個牢房陷入寂靜

她沒想到一覺睡過去還能夢見小時候第一次遇到陛下和蘇菁蘭時的事

爹爹自她出生起便對她給予厚望,可入宮快十年,她卻未能給家族掙得一分榮光。

曲華裳臉上浮出一抹苦笑,意識逐漸回攏

她想起了昏迷前的事,隨即迅速起身看向周圍

她起身的瞬間,心中下意識想道,剛才不知是因為呼吸進去的毒藥還是因為太累了,竟然就這樣昏過去了,那蘇菁蘭那個蠢貨還不急死。

蘇菁蘭靜靜跪坐在曲華裳身邊,錦衣華服拖曳在地,淚痕未幹,被她忽然起身驚了一下似乎還沒回過神來

曲華裳的心臟摔回胸腔內,又無力的躺了回去,其實力氣還未恢覆,虛弱道:“你怎麽還在這裏...”

蘇菁蘭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一抹刺目的顏色吸引了,只見曲華裳白色的囚服逐漸滲出猩紅。

蘇菁蘭趕緊坐直了身子,驚恐道:“姐姐,你...”

曲華裳擡頭看了一眼衣服上的血跡,面無表情道:“大驚小怪什麽,傷口裂了而已,庸醫!這麽點小傷都處理不好!”

蘇菁蘭迅速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所有驚恐化為憂心:“好燙!還發高熱了,怎會如此。”

曲華裳側頭看了她一眼,聲若蚊蠅道:“所以本宮讓你滾,你若再在這種環境下呆一會兒,回宮也得生病。”

蘇菁蘭咬著唇瓣,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曲華裳柳眉深深瞥起,伸手想要把她攥住自己的手扳開,無奈渾身發軟,根本使不上勁。

她瞪著眼睛道:“本宮讓你走!幾時你連本宮的話都不聽了!”

蘇菁蘭死死拽著她,哭著搖頭:“姐姐我不走!”

兩人一個瞪著,一個哭著,陷入焦灼,沒有誰願意先讓步。

直到曲華裳實在撐不住,腦袋跌回了地上,蘇菁蘭趕緊伸出掌心墊在她腦袋後面減少沖撞力。

實在喊不動,曲華裳索性也不喊了,閉上眼睛道:“你這次來,不是光為了看我吧?”

蘇菁蘭猶豫片刻,低低應了一聲

“嗯。”

“皇上讓你來幹什麽?”

蘇菁蘭道:“問出幕後主使,皇上就既往不咎。”

曲華裳苦笑:“我若真的知道幕後主使,又怎會寧願以死明志也不說。”

蘇菁蘭:“可...”

牢房裏光線昏暗,看不清曲華裳此刻的表情

“想問我為什麽幫那幕後人?”

曲華裳緩緩從懷裏掏出一塊玉牌扔給她,蘇菁蘭呆呆望著手心中仿佛還尤帶溫度的物件,瞳孔微顫:“這是通行玉令?”

曲華裳對她的反應恍若未聞,自顧自道:“他承諾,只要我殺了謝錦,他就能幫你金蟬脫殼逃離出宮。”

蘇菁蘭心中震驚更甚,不可置信看向她隱在黑暗裏的臉,連聲音都在顫抖:“姐姐...為什麽要幫我出宮?”

曲華裳睜開眼睛,緩慢的坐起來,背靠著墻壁,嘆了一口氣握住蘇菁蘭的肩膀:“蘇菁蘭你聽本宮說。”

蘇菁蘭沒有說話,確實是在等著她說話,但是眼神裏卻仿佛蒙上了一層蔽天大霧,面上是從未有過的失望。

曲華裳用盡全力才忽略掉她的表情,聲音不疾不緩:“當初你只是陪我入宮,你本就不是屬於這深宮的人,我與陛下自小有先皇旨意,自古以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你不是!你沒必要陪我爛在這深宮!當初將你帶進宮裏,是我自以為是了,我以為我能夠博得陛下的心,我以為我能夠讓你平平安安...”

越說到後面,她的情緒越發控制不住

她將臉埋在手掌中,抽噎道:“可是我錯了,陛下這些年來沒有多看過我一眼,若不是有個將軍府,我恐怕早就死了!我護不住你了!我必須將你送出宮去你明白嗎!”

蘇菁蘭楞楞看著她,眼底從最初的絕望轉變為滿滿的心疼,開口道:“那小姐...你後悔嗎?”

曲華裳擡起頭來,望著她,睫毛上還掛著一滴淚珠:“後悔什麽?”

蘇菁蘭緩緩道:“後悔入宮,後悔..沒有助其他皇子登上帝位。”

曲華裳反應了幾秒鐘,像是才明白她的意思,搖頭道

“不後悔,沒有誰比陛下更適合坐那個位置了,他是明君,我也…確確實實是從第一次見到太子殿下的時候就喜歡他。”

曲華裳說著,臉上難得露出一抹屬於女兒家的嬌憨之態

蘇菁蘭還記得,上一次她臉上露出這種神色的時候,是跟陛下的大喜之日。

時隔多年,再次看到這個表情

蘇菁蘭心如刀割,臉上卻緩緩浮現一個淡淡的笑:“姐姐,我帶你走好不好?”

曲華裳微楞:“什麽?你帶我走?去哪兒?”

蘇菁蘭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去一個沒有陛下,沒有將軍府,只有我們兩的地方。”

曲華裳徹底呆住:“你的意思是...”

蘇菁蘭起身居高臨下看了一會兒她,俯身在她耳畔呢喃了一句什麽,隨即起身離開。

在走到牢門口的時候,蘇菁蘭停住腳步,微微偏頭:“我這就去給姐姐找太醫,姐姐先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都可以交給我。”

說完她再沒回頭,裙角在地上拖曳的聲音越來越遠,直至完全消失

曲華裳還處於震驚的狀態,眼眸睜得大大的,好似連傷口上的痛意都感受不到了。

...

禦書房內,一張比寢殿龍案寬大一倍的書案橫在屋內,案幾左右兩角微微上翹,一左一右放著堆積成山的竹簡。

只是與之不同的是,這張書案矮的多,案幾後是一張約摸兩指厚的金色墊子。

桌面上,文房四寶、筆洗、筆舔、筆架、水孟、鎮紙、臂擱、擺放齊全,整潔到一絲不茍的程度。

頭頂上懸掛了一張烏木匾額,龍飛鳳舞的字體遒勁有力,筆勢豪縱

粗略能看出是‘仁義’二字。

慕脩此刻就盤腿側坐在矮案後,手肘撐在案上,手掌托著下頷,墨發從肩上滑落些許,掃在雪白宣紙上,黑白分明,分外醒目。

另一只舉在眼前,指尖把玩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玨,玉玨的尾部系著一條淡紫色的流蘇,似乎還夾雜著一抹紅。

禦書房外,趙承德望著逐漸走近的葉裏

他今日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套著黑色輕甲,腰上別著一把重劍,整個人看起來都殺氣騰騰,不愧是天子暗衛營多年的統帥,光是看著他人都仿佛能聞著屍山血海的腥味。

另外幾個小太監嚇得臉都白了。

趙承德臂挽拂塵,頗有幾分陰陽怪氣:“喲,咱家以為是誰,原是葉大統領?今日怎麽有空出現?”

其他的太監也察覺了兩人之間這種詭異的氛圍,葉裏冷著一張臉,眼神跟刀子似的在他們臉上刮過,幾個小太監背後寒毛頓時倒豎仿佛瞬間被剮去了一層皮,冷汗直冒。

唯有趙承德臉色雷打不動

葉裏這才把視線放到趙承德身上,開口道:“趙公公...哦不,現在應該叫趙總管了,看本統領這記性,總也還記得以前...”

趙承德面皮隱隱抽搐了一下,立馬打斷道:“葉統領!想來是找陛下有要事稟告,老奴這就進去通報。”

很顯然,這局還是趙承德敗了。

趙承德剛被先皇後的時候,葉裏就已經是天子暗衛營的副統領了,當時前任統領主要負責先帝安全,而葉裏則被撥來守護在皇太子身邊。

先帝在戰場被歹人謀害,天子暗衛營前任統領身先士卒為效忠的主上血染疆場,傳位於副統領,暗衛營無人不服。

他和趙承德一樣,都是看著當初頑疾纏身的皇太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上來的,相同,他們作為太子最為信任的兩個人,沒有人比他們各自更了解對方

更清楚對方犯過的錯,出過的糗。

兩人從還是少年的時候就一直不對盤,互相看不順眼,最習慣的就是你刺我一劍,我捅你一刀。

慕脩也早就聽到了禦書房門口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將所有內容收入耳中,眼眸中劃過一抹無奈。

趙承德慢慢走進來,行了一禮道:“稟告陛下,葉大統領求見。”

“讓他進來。”

慕脩沒有看他,淡淡吩咐了句。

趙承德轉身出去了,片刻後,身披黑銀輕甲的葉裏踏入房內,未見龍顏先行下跪,雙手抱拳道:“卑職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慕脩動作不變,斜睨著他:“葉統領此來有何要事?可是刺客一事有什麽眉目了?”

葉裏道:“回稟陛下,正是。”

慕脩這才將手中之物往空中一拋,然後伸手理了壓出褶皺的袖袍,坐直了身子,手輕擡接住了下落的玉玨,玉上的穗子晃了晃。

“說說看。”他道

“跟著惠妃娘娘混進朝陽宮的殺手身份,經屬下查明,乃是江湖上一個叫做無相樓的江湖組織勢力,那組織是由一個叫做青衣客的人創立,乃是一個大型賞金組織,收羅天下奇人異士,只要給銀子什麽交易都接,那殺手也是...拿人錢財□□。”

慕脩捏著玉玨的手指微微一緊,無相...

道法中有雲萬物皆空即為無相

難不成那青衣客還是道門中人?

而且如果查證屬實,那麽這意思是就是線索又斷了。

慕脩有些頭疼,捏了捏眉心道:“可查了青衣客的身份?”

葉裏道:“此人是個高手,且神出鬼沒,似乎極擅長易容,自從創立了無相樓之後就消失了,一點行蹤也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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