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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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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脩凝視他片刻,道:“罷了,你起來吧。”

他也知自己草木皆兵了,這世上已經死去的人怎麽可能死而覆生......

謝錦緩緩起身,視線落到龍案上濺上的幾滴墨水,道:“草民這就替陛下清理幹凈。”

語畢他卷了袖子就要去擦

慕脩微微皺眉,伸手攥住他手腕:“不必,叫下人來清理便可,趙承德。”

一襲深紫色宮裝的趙承德領著兩個丫鬟進了屋裏,在看到龍案後那一幕的瞬間,微微一怔。

他身後的兩個丫鬟低垂著頭,一人端著銅盆,一人拿著帕子。

慕脩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冷冰冰吩咐道:“你知道朕的規矩。”

謝錦眼尖的瞧見兩個丫鬟又俱是一抖,如此不懂憐香惜玉,他有些啼笑皆非的想道

殿下從小到大都這麽兇,隨時一副不茍言笑的模樣,也不知他那繁花似錦的後宮嬪妃們如何能受得了他?

不過他又覺得有些尷尬,因為前世的離鳶丞相也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趙承德躬身,笑瞇瞇:“老奴明白。”

慕脩松開握著謝錦手腕的手,步履不急不緩地行至龍榻前,微微張開雙手

謝錦還站在書案前,有些楞怔的看著他的背影

趙承德笑瞇瞇望著他:“公子就是忠勇侯府小侯爺吧?老奴有禮了。”

謝錦眨了眨眼:“正是。”

趙承德降低聲音,對他道:“快過去,給陛下更衣吧。”

“更...更更更衣?!我還負責這個?”謝錦差點沒把舌頭咬斷,自然忘了降低音量。

謝錦發誓,這件事他上輩子是真的沒做過!

“怎麽?小侯爺是不太理解伺候這個詞匯?”慕脩涼涼道

謝錦抿了抿唇,雖然心下微覺別扭,但還是妥協了

他走上前,雙手從慕脩精瘦的腰身處穿過,手指探向他腰帶,從遠處看兩人就像環抱在一起。

正準備解對方腰帶,慕脩一把抓住他的手,力道像是要活生生把他的骨頭捏碎,大得驚人。

“嘶——”謝錦沒把住,舌尖洩出一聲痛吟

慕脩轉過身來,甩開他的手,呼吸急促

趙承德扔下手中的帕子,慌張道:“陛下!”

謝錦驚疑不定,伸出手要來扶他,心頭一緊,張口就要叫出‘殿下’

慕脩臉色和唇色剎那變得跟紙一樣白,聲音嘶啞道:“你別碰朕!”

謝錦被他這一聲冷斥從恐慌中拽了出來,大腦忽然冷靜了下來,心底暗暗慶幸沒有在不理智的情況下叫出殿下。

趙承德上前扶住不停喘氣的慕脩,一張老臉上滿是恐慌,對謝錦道:“小侯爺,你還是到門口去吧,陛下他...唉”

謝錦袖中的手指攥得死緊,依言退到了殿外。

半柱香後,慕脩大概是情況穩定下來了,趙承德從殿中走出順手關上了房門,謝錦不好表現得太過關心,只能暗自心急如焚。

趙承德看見他,道:“小侯爺可以回偏殿休息了,陛下已經歇下。”

“陛下他......”謝錦欲言又止

趙承德不答,只道:“老奴送小侯爺回偏殿,請。”

謝錦只得轉身順著抄手游廊朝偏殿的方向走,趙承德這才道:“小侯爺是想問陛下怎麽了?”

“自然。”謝錦聲音有些悶

“小侯爺不必擔憂,是老毛病了。”趙承德並不願意如實相告

謝錦也沒辦法刨根問底,他的身份太尷尬了,一旦過於關心恐會被疑心別有所圖。

偏殿離主殿並不算遠,兩人談話間這麽一點功夫,就到了。

“時候不早了,小侯爺早些就寢吧,老奴就先告辭了。”趙承德道

謝錦站在殿前,夜風攜著淡淡的桃花香氣拂來,花香醉人,他卻渾身發冷

自己死了之後殿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他一向身子很好,從未聽說有何病痛。

這事兒還得從陳奚入手,他作為禦前首席太醫,一定知道!

此時他有點慶幸自己早前在朝陽殿前一通胡說八道。

夜色漸深,謝錦躺在床上翹著腿,滿腦子都是慕脩驟然慘白的痛苦神色以及......甩開他手的力道

他輕輕伸出手掌,借著榻前搖晃的燭火細細瞧著

這雙手與他前世執慣了長劍布滿了厚繭的手掌不同,手指纖細修長,皮膚細嫩,掌紋清晰,除了拇指內側那處應常年持扇裝丨bi磨出來的薄繭以外精致得像用暖玉打造的一般。

謝錦記得,前世的殿下是很討厭鸞鳴殿這個地方的。

而且這個名字還是他起的

·

殿下十七歲登基之後,歷代天子寢宮朝陽殿翻修過一回,偏殿原本的匾額被丟掉了。

禦書房中

宋淮安懶洋洋倚靠在美人榻上,往嘴裏丟著進貢的水果,眸子落在一處。

小皇帝坐在龍案後面,皺著眉頭冥想片刻,依舊毫無頭緒。

他側頭看向一旁侍奉的趙承德,道:“這處偏殿叫什麽好?趙公公,你有何見解?”

趙承德弓下身子,滿臉汗顏:“陛下,這你就為難奴才了,咱家一個做奴才的能有什麽見解。”

小皇帝道:“有什麽想法大可說出來,朕恕你無罪!”

趙承德欲哭無淚:“回陛下的話,奴才真的沒有什麽拙見,求皇上放奴才一碼!”

宋淮安看不下去了,笑瞇瞇道:“殿下是自己想不出來了吧?”

慕脩的意圖被戳破,他瞪向宋淮安:“胡說八道!朕會想不出一個名字?”

宋淮安撇了撇唇:“臣失言了,那殿下自己想?”

慕脩臉色一青,嘴唇抿得死緊

宋淮安逗他逗夠了才從榻上起身道:“不如讓臣為殿下獻上一個吧?”

慕脩松了口氣,趕緊道:“愛卿請講。”

“這偏殿離皇上您的寢宮如此之近,日後必然是要給陛下最寵愛的妃子住的,話本裏經常寫情人間耳鬢廝磨,鸞鳳和鳴,不如就取鸞鳴二字如何?”

宋淮安滿懷期待的等著慕脩誇他,卻沒想到誇獎沒等到,慕脩的臉當下就沈了下來

“趙公公,傳朕旨意,日後任何人不得為丞相從宮外采買民間話本,如有違反,以抗旨不尊之罪論處!另外將他書房裏殘餘的話本全部搜出來燒掉!”

宋淮安先是一怔,那時候的總歸也不過才剛及弱冠,頓時急了

“誒?殿下!趙公公留步!”

趙承德為難的看了一眼慕脩冷凝的臉色,慕脩視而不見。

宋淮安一把跪在龍案側面,拽住慕脩龍袍的袖子,哀嚎道:“殿下不要啊!那些話本是臣的命根啊!從小陪伴臣長大的!要不還是燒臣吧?話本都是無辜的啊!”

趙承德沒眼看,丞相大人在外高潔如蘭,在陛下面前是面子裏子掉一地都懶得撿的人。

慕脩垂下眼睫看他,冷冷道:“從小陪伴你長大的是朕!”

宋淮安一噎,附和道:“是是是,是陛下!臣又失言了”

慕脩涼涼道:“愛卿這張嘴時常失言,不如朕賞賜你一瓶啞藥,以後都不必用這張嘴說話了如何?”

趙承德退開幾步,臉上有幾分笑意。

聽見皇上這麽說,他就放心了

反正從丞相大人幼時入東宮開始,陛下十天有八天都在嚷著要賜死他,事實上卻是丞相大人但凡有個感冒高熱之類的,陛下又恨不得把整個太醫院的禦醫捆過來寸步不離的守著丞相大人。

或許這就是兩人特殊的相處方式。

宋淮安心中一陣悲戚,:“陛下前日才要賜死臣,今日又要毒啞臣,為什麽受傷的總是臣?”

慕脩瞥他一眼,道:“你少說話,朕就不讓你受傷。”

“哦。”宋淮安像是想通了什麽,意外乖巧的應下

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放開了他的袖子。

半柱香後,趙承德憋笑

慕脩陰沈著小臉擡起頭,望向正坐在窗欞上,手中‘哢哢’剝著堅果的宋淮安。

“宋淮安,朕要賜死你!”

宋淮安茫然回頭,下意識問道:“殿下您吃嗎?這堅果挺好吃的....我”

他的話音在大腦反應過來慕脩剛剛說了什麽的時候戛然而止,懵逼道:“又要賜死臣?臣沒說話啊”

“不要發出任何聲音,要不然朕就燒了你的話本。”

這下子宋淮安老實了,他躺到了美人榻上

只是沒能安靜一炷香,慕脩的筆尖又停住了,因為那人又嚎開了。

宋淮安招了招手,叫嚷道:“哎哎哎,趙公公!孤快死了!腿抽筋了!快過來幫孤揉揉!”

慕脩沒好氣的看他疼得冷汗都快出來了,朝趙承德擺了擺手

“去給他揉揉。”

趙承德應道:“嗻。”

趙承德的手法非常好,宋淮安的腿很快就不疼了。

他得寸進尺道:“趙公公,麻煩也給孤揉揉肩背吧?孤這些日子處理國務可累了”

慕脩看了看自己龍案上,朝中有三分之二點五的奏折都在自己這裏,他居然說他處理國務累著了?

皇帝陛下對於他這種不要臉皮的行為嗤之以鼻

趙承德見皇上沒反對的意思,笑著應道:“奴才領命。”

“啊~舒服,再用點力!”

萬籟俱寂的皇宮,一聲呻丨吟從禦書房中洩出

餘音繞梁,令人遐想連篇

外面守夜的宮人紛紛面面相覷,在對方的眼裏看到了驚恐

‘啪!’

慕脩將手中折子往龍案上一摔,一張俏臉不知是氣的還是臊的,漲得通紅。

“朕問你是不是活膩了!”

趙承德嚇得一抖,手上的動作也停了。

宋淮安偏頭看向慕脩,頗為無辜道:“殿下怎麽了?殿下是不是也想按按肩...噢我知道了!是不是又有老迂腐參孤?!那群老頑固就是心裏不平衡孤!”

慕脩的臉和耳根紅得厲害,脖子都逐漸染上一層粉色,他指向一摞高高堆起的折子,譏諷道:“這還用問?看見沒,那一沓全是參你的!你要再叫幾聲,朕保證明天整個禦史臺所有的折子都是參你的!”

“那還不簡單,改日孤寫一百本折子丟到禦史臺參回去!”

慕脩咬牙切齒才控制住自己想要將他拖出去賜死的沖動,一字一頓道:“滾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鞠躬】

因為簽約了,所以得壓字數,沒有辦法才斷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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