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關燈
第三十九章

天庭大軍對魔族宣戰之後,魔族分布在各界的勢力開始進行戰備。大軍先到了一趟人間,那裏魔兵最多,卻也最弱,距離其他各界對距離也最遠,所謂遠水救不了近火,我們尚且有餘力應對。

因我靈力較弱,希言又不放心我獨自待在軍營,便把我帶在身邊,但是我可以發揮的地方又很少,只好提著兩把修羅刀唬唬人,占據人間的魔族將領是個膽小鬼,誰能料到我們軍隊一到城腳,他就棄城逃了。趁著天賜的良機,我們一鼓作氣,最後拿下了勝利。

魔族在人間的據點剛好設在夔國和令國,只有很少的人新飛升的女武神原來是夔國的長公主鐘呦,因為誓死不屈,最後和全體軍隊死在魔族手下。

自我們到了夔國,即使是在勝利之後,我也覺得女武神的臉上有一股揮之不去的不忍和悲傷,雖說升仙之後凡人會忘記自己的前世,但是或許由於重新返回故鄉,讓她覺得自己經歷了第二遍噩夢。

當初在天牢遇到的上一任女武神的弟子如今沈穩許多,整天跟在現任女武神後面,但是不見他上戰場。那日在軍營中無意碰見,他拉長了一張臉蒙頭向我撞來,希言正在和我說話沒攔住他“迅捷”的步伐,他重重地把我往後撞退幾步,希言扶住我,看了看他,小仙官被希言警告的眼神看得往後退了一步,悶頭說︰“抱歉,我不是無意的。”

我見他興致不高,以為是連日戰爭讓他身心勞累,便打趣道︰“哪裏來的小牛,連路都不看?要是撞到了魔兵,可沒有天兵哥哥來救你。”

他擡頭看了看我,眼楮眨巴一下,接著笑了一下說︰“原來是是你啊,掘閱!”

我點點頭,問︰“你這是什麽了,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他“哼”了一聲,說︰“我不想跟著女武神了,掘閱你缺不缺徒弟,我跟著你吧。”

希言替我回答了一句,語氣幹脆︰“不缺。”

我攔住希言作勢要走的步伐,問小仙官︰“發生了什麽事?”

小仙官說這一屆女武神真是他見過最差的老師,從來不讓他們這些小徒弟上戰場,說什麽他們靈力太低,上戰場也幫不到什麽忙,不如在軍營裏待著,給歸來的士兵做飯,他們又不是哪裏來的夥夫,為什麽要去做飯!

剛好一個做飯的仙官路過,朝他說︰“夥夫怎麽了,沒有我們,你們餓死算了。”

我連忙息事寧人,又對小仙官說︰“女武神不是每個方面都考慮周到,你生悶氣她也不知道,我們帶你去說說吧。”

小仙官卻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剛剛我發了一通脾氣,沒臉回去了。”

我寬慰說︰“女武神不會跟你計較的,來吧。”

小仙官沒有拒絕,跟著我們一路到了女武神的營地,傳令兵通報了我和希言來的消息,女武神走出來迎接,立刻看見站在我身後的小仙官,女武神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動,說︰“不知希言將軍前來,有何要事?”

希言如今統領一方天兵,雖有關過他“欺師滅祖”的流言,但是似乎是天帝親封的“天界吉祥”更深入人心,特殊時刻,天庭上下對他也放下了戒心,他也受到了禮遇。倒不是說天庭之人都是墻頭草,只是從前誤會重重,又有時刻會出現的危機,不待他解釋。

希言從我們身後拉出小仙官,說︰“女武神殿下,我們主要是想來談談這位弟子的事情。”

女武神楞了一下,請我們進了營地。

我們並未談論太久,女武神態度堅決,認為大戰之事只能由長輩承擔,不能置小輩於不顧,小仙官力爭道︰“可是希言像我這麽大的時候,已經跟著金戈將軍上戰場了!”

女武神看了一眼希言,說︰“你和他不一樣,他是天界吉祥,修為又高,你呢?只不過是一個幾百年的小仙官罷了。”

小仙官十分委屈,急忙向我求助,我笑笑問女武神︰“殿下認為凡人的力量比之魔界如何?”

“以卵擊石。”

我又問︰“那殿下可知夔國的國主曾經率領將士抵抗了魔族大軍整整七天?”

女武神懷疑地問︰“七天?”

我點點頭說︰“沒錯,聽聞國主以家傳寶劍鴻蒙率領眾將,誓死不降。”

女武神摸了摸腰間的劍,說︰“我的佩劍便為鴻蒙,與我一同飛升,已成為靈器,你的意思是說,我的前世是夔國的國主?”

我點點頭說︰“凡人登仙,為了去除凡根凡念,都會被清除前世記憶,此次若不是因此事,我也不會向女武神提及。”

女武神沈默了一會兒,說︰“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一些事情。”

她看了我和希言一眼,小仙官眼尖兒,立刻站起來說︰“老師有什麽事不方便說,我可以出去。”

女武神搖搖頭說︰“不必。敢問二位,當年鐘鳴可真的死於刺殺?”

我驚訝於她如此快地便想起了鐘鳴,說︰“天機不可洩露,只是殿下此世如此緊張弟子,與前世的隱痛必然分不開。”

她釋懷地笑了笑,說︰“是了,我明白了。”

小仙官眼巴巴地看著女武神,女武神搖搖頭說︰“你那幾位師兄可以獨自去戰場,你不行。”

小仙官做勢又要摔“門”而去,女武神一把拉住他,說︰“你必須時刻跟在你師兄身邊。”

小仙官楞了一下,理解了女武神的意思,歡天喜地笑了。

等出了女武神的營地,小仙官拉住我說︰“等我們回了天庭,我一定來找你們玩兒!”

我點點頭說︰“一言為定。”

等小仙官走後,我私下問希言︰“你那個時候跟著阿栩,感覺如何?”

他疑惑地看著我說︰“不怎麽樣,他對我態度怪怪的,時好時壞,有時候很親近,有時候又很兇,不過我不在乎,就想著什麽時候可以見到你。”

我笑起來,說︰“我知道這些,我是問你,你是不是經常受傷?”

他也笑了一下,問︰“怎麽突然說這些?”

我有些感慨,說︰“如果我真是你的老師,我可能也和女武神一樣,不讓你涉險。”

希言說︰“那你看我和小仙官同意嗎?”

待我們整頓完畢,朝著妖界而去,銀河熟悉妖界的地域,故成為前線沖鋒的大將,他不再是那個被大妖逼得節節敗退的年輕帝王,他沈著冷靜地站在大軍最前端,朝著魔軍發起了攻擊。

就在我們剛剛獲得勝利時,冥界和魔界派來了增援,一時之間,戰事陷入僵局。

三更,從妖界的霞影崖看向對面的魔族軍隊,只看見萬千火把燃燒,還有不斷向魔軍營地靠近的燈火,匯成一條窄窄的橘色河流。

銀河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已經盯著他手中的玉簪看了很久,我和希言等在他身邊,不多時就要去和觀妙他們商量對策。

夜風吹著,卻沒有水汽,幹燥得很,吹在人臉上火燎火燎的。

銀河說︰“如果是長姐的話,應該不會像我這樣杞人憂天,她能力很強,給人一種一切都好的感覺。”

他這麽說的時候,我就會想起很多人,時雨、曜言、化吉,還有成為敵人的逢兇,很多時候,一些痛苦的記憶反而不會被我們忘卻,這是因為我們始終覺得痛苦的事情比快樂多事情價值更大,但是在活得足夠久的時候,才發現,痛苦的經歷比比皆是,而快樂寥寥無幾,這時只好忍住所有傷痛,珍惜每一個帶來快樂的人。

我咳了咳,對他說︰“銀河,該回去了。”

銀河收起玉簪,朝大營走去,我卻沒動,希言問︰“怎麽了?”

我搖搖頭說︰“沒事,你先走,我看著你。”

希言有一絲疑惑,不過還是照我說的跟著銀河走了,月光下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心中生出一股難舍之情來,銀河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盡頭,緊接著是希言。

但是希言停下腳步,朝我回過頭來,臉上帶著笑容,對我揮揮手說︰“我等你。”

我快步走了上去,手立刻被握在火熱的掌心。

魔族大軍兩軍匯合,有刺探消息的妖怪回報,混世魔王逢兇的傷勢也已經快要大愈,鈞天已經發出了決戰的命令,讓魔軍的士氣高漲。

大營內一時沈默下來,希言忽然說︰“我有一個辦法。”

眾人的目光緊緊看著他,希言站起身來,說︰“冥界現在由誰主管?”

觀妙擡眼,沈著地說︰“魔族,他們殺了閻王。”

希言立刻回答︰“魔族的人對於冥界事宜必然不熟悉,但是這麽久了,我們還未聽說鬼怪鬧事,這說明魔族借了冥界的人來打理。”

觀妙看了希言一眼,馬上派了一個人出去查,趁此空隙,希言忖思道︰“我猜管理冥界事務的人是孟婆。”

不多時,調查消息的人回來了,管理冥界果真是孟婆,眾人皆好奇希言是如何知道這個消息的,都眼巴巴盼著他說,希言站起身來,長身玉立,淡淡地提及往事︰“在逢兇為亂初期,我去過一趟冥界。”

說完他看了我一眼,仿佛是又經歷了一次生死離別,我垂下眼楮,聽他繼續說︰“那時我遇見了孟婆,若不是她幫我引開魔族追兵,我已經被他們抓住了,孟婆並沒有叛變,我推測應該是魔族為了接替閻王的指責,才讓孟婆管理冥界。”

此時觀妙的目光看過來,說︰“你的意思是,我們派人去冥界後方?”

希言點點頭,迎上了觀妙的視線,說︰“沒錯,不過卻不能做得太明顯。”

我突然知道希言想做什麽了,觀妙應該也明白了,繼續說︰“如今魔族不在像開始那樣殺掉俘虜,而是將其轉變成自己想要的魔兵,若我們派一支小隊徉降,進入魔族後方,再與管理冥界的孟婆外呼內應,就可以對魔軍前後夾擊。”

“沒錯。”希言笑著回答。

“妙計!”有將領誇讚了一句。

我問︰“可是這支小隊必須力量足夠強大,我們目前可以派出那些人去?”

希言說︰“前線需大將坐鎮,我們所能調走的人有限,又因魔族的靈力與其他三界生靈不同,因此派去的人必須可以控制自己的靈力,不被魔族發現。”

觀妙立刻作出決策︰“今夜選出,趁著明日開戰,順水推舟。”

我本來自告奮勇地去報了名,但無奈希言和觀妙都覺得我靈力太低,覺得除了兩把修羅刀有用,我簡直是一無是處。

希言作為提出計策的人,自然要去,他又選了天界幾個年紀不大的人,包括女武神手下的一名弟子,銀河則把鴉噪和微雲派過來了,觀妙又選了幾個修仙的道士跟著,一行人二十來個,身後再跟一縱百來人的小隊,紛紛收斂了強大的靈力。

我跟在銀河身邊去了前線,他見我現在靈力很弱,十分頭疼,擔心戰亂中顧不上我,我勸慰說︰“沒關系,我不至於還打不過幾個普通魔兵。”

他皺皺眉說︰“你沒關系,萬一受了傷,希言回來了可不怨我。”

我知道希言走前拉著銀河說了些什麽,這麽久以來,我和希言總是聚少離多,如今重逢不久,又是短暫分離,也不知道他這次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銀河試了試手中的妖氣,見我出神,對我說︰“別擔心了,他不會有事的。”

我答應了一句,跟著大軍沖進了戰場。

魔軍果然因為逢兇傷勢的恢覆而變得更加強大,他們由各族的人匯成,大部分都被奪走了意志,只能依托著施法人的意念行動,如今施法人鈞天肯定巴不得把我們全部殺死,所以魔軍才不要命地一波接一波阻擋我們。

在魔軍瘋狂的攻擊下,我們的戰線往後退了三十裏,損傷慘重,好在魔族也耗盡了力氣,沒有追過來。趁著休戰,觀妙找到我讓我和幾位仙官一起在大軍周圍設置結界。

他對我的態度不冷不熱,但是有幾個瞬間,我覺得他總是緊繃的面容有了暫時的松懈,不是休憩,而是衰老和疲憊,讓他看起來不過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凡人。

他沒擡頭,自顧自地問我︰“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我扭開頭去說。

他難得地對我有些溫和地說︰“我守護了天庭千年,這一次也不會輸。”

我點了點頭,他繼而諷刺道︰“你和天帝挺像的。”

“什麽地方?”

“有時候嘴很笨。”

“…… ”我就知道他說不出什麽好話。

結好了結界,我問他︰“你和天帝……還有郁歌的關系很好對嗎?”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走回自己的營地開始思考下一步的策略,而是停下腳步,有些好奇地問︰“天帝不曾對你提過嗎?”

我搖了搖頭,他便冷笑了一聲說︰“怪不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不認識我。”

他看了我一眼,神情有幾分憂郁,說︰“我和他們是從小的好友,在天庭統領各界之前,仙、人、魔、妖、鬼,五族的力量其實可以平起平坐,那時我就認識淳奏和郁歌了,但是過了很久很久,我們才成為好朋友,成為失去任何一個人都是損失的好朋友。”

我想起天帝說觀妙殺死了自己最心愛的女人,我好奇那個人是不是郁歌,但是又覺得不必問,長輩有屬於長輩的秘密。

觀妙突然說︰“從前我每一次出征,淳奏和郁歌必然為我蔔卦,如今他們不在了,也便無人掛念我的安危。”

我見他突然流露感傷,說︰“雖然我的占星蔔卦不太好,但是我可以為你占一次。”

他似乎有些嫌棄我的蔔卦能力,沒應聲,但片刻後他搖搖頭說︰“淳奏他似乎不太願意教你占星蔔卦。”

天帝的確不曾認真教我占星蔔卦,我想他大抵是為了不讓我知道自己和身邊的人最後的結局,讓我可以專心朝著目標而去。

觀妙嘆了口氣,說︰“他就是這樣,有時候顯得很無情,但……”

他停頓一下,那久遠的歲月變成橫貫在我和觀妙之間的大河,我不知如何安慰,只好沈默不語,觀妙又說︰“其實我昨晚為你蔔了一卦。”

我楞了一下,完全不能理解這個不久前巴不得我消失才好的上神為何突然關心我的未來,觀妙正視著我,說︰“不是為了你,只是想看看這場戰爭的結局。”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問︰“結果如何?”

他突然伸了手出來,拍拍我的肩膀說︰“很好,差不多每個人都實現了自己的心願。”

這個答案太空洞了,我也就沒有放在心上。但他眼神裏似乎有些不忍的神色,他曾說我長得很像郁歌,不知道每次看見我究竟是何種心情,興許不完全是討厭吧。

隔了幾天,魔軍恢覆狀態,又在我們結界外逡巡,希言派回了十方鳥,小鳥帶回了好消息,希言等人被押送到魔界後,孟婆認出了他們,冥界剩下的魔族不多,孟婆打開地獄各層大門,用怨氣控制住鬼怪,和希言等人一同打敗了留在冥界的魔族。

觀妙和銀河覺得時機到了,派出一部分兵力從我們後方繞道冥界,支援希言等人,隨後銀河一聲令下,我們也打開了結界,各界族人同仇敵愾,奔著同一個目標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