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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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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1)

混世魔王逢兇出世,觀妙上神整合天庭上下,一致抗敵。無奈逢兇法力高強,又征服妖界、冥界和人間,將其中的精兵良將變為自己的屬下,一時之間,天庭面臨滅亡的危機,千年來由天庭統領的天地,即將面臨劇變。

掘閱一定未料到這個結局。

希言有些咬牙切齒地想,他現在只想把掘閱揪回來,好好罵一頓。

但是希言找不到掘閱,而鈞天派人四處搜查他的下落,希言靠著那串玉珠殘留的靈力,暫時躲開了。

那日希言行經風羅谷,發現妖界已是魔力沖天,他隱去身形想去妙喻宮看看,那裏已經被魔族的人鎮守,那片被他整理過的花園卻被精心看護,白鹿照常在庭院中走動。

風和日麗,已是早春天氣,春雨遲遲未來。

他逗留多日,想找到銀河在何處,趁著天庭派人前來攻打,一片混亂中,他溜進了妖族的地牢,地牢中黑暗一片,此時無人看守,從天窗照射進來的光柱中飄著細塵,他心中陡然升起懷念之情。

他想起銀河的往事,以及掘閱和他在風羅谷中的點滴,就像是利刃劃過心臟,他幾乎有些克制不住地想要喚出靈力。

這時他才意識到,自掘閱離去之後,他的靈力一天比一天充沛,而心中焦急的火焰熊熊燃燒,不燒毀點什麽不足以平息。

他聽到卉卉的聲音,繞過一堵墻,看見銀河靜坐一間牢房,其餘親近之人留在其他房間裏,卉卉蜷縮在墻角,做著噩夢。

希言現出身形,銀河睜開了眼楮,銀河問︰“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希言知道他指的是掘閱,他心裏五味雜陳,只是搖了搖頭,銀河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不再多問,只是示意他解開牢籠的封印,希言沒有顧忌,瞬間使出靈力撞破了所有牢籠,也是在這個瞬間,地牢外遭受了重擊。

希言帶著受傷的眾人逃了出去,卻發現新一屆的女武神站在他們面前,比起好奇希言是誰,女武神看樣子更好奇希言的能力。

她二話不說拔出腰間的鴻蒙劍,但是希言無心戀戰,僅是簡單避開攻擊,帶著銀河等人一路逃亡,經過妙喻宮前,他看見花園被踐踏地不成樣子,白鹿在屍體間穿行。

只要是戰爭,就毫無正義可言。

女武神忙著清理魔族的人,沒有時間追上去,但是她心下奇怪,因為剛剛那個強大的男子看她的眼神,明明是熟悉的。

銀河問希言有什麽打算,希言沒有遲疑地說︰“找到掘閱。”

銀河有些懷疑地問︰“可是我聽說,他於涅?中消失。”

希言的眼神立刻變得如猛虎如刀劍,銀河心中一驚,發現眼前這個男子已不似原來那般願意隱藏自己的情緒,從他剛剛運用的靈力來看,他的靈力也已今非昔比。

銀河問︰“我可以幫你什麽?”

希言笑了笑,自由又肆意,說︰“不必,養好傷,照顧好你的朋友們。”

鴉噪正在給微雲療傷,卉卉仍舊困於夢魘,銀河心中焦慮不安,但是無時無刻須得展現的領袖風度讓他不敢表露擔憂,希言說︰“不要逞強,殿下,你需要學會放松,不要像某個人,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語氣很自然,就好像在說別人的故事,銀河才發現需要放松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這個人。

但是希言很快離開,留給他一個脆弱又強韌的背影。

貴如油的春雨未曾下過,很快入夏,蟬鳴聲陣陣,異常聒噪,三界大旱,又被鈞天打得千瘡百孔,整個天地變成了活地獄。

希言去過冥界,繞過魔族的眼線想要再次進入孤獨地獄,即使明知可以捏魂的郁壘不在那裏,但是他仍然抱著希望。

但是所尋無果,期間若不是孟婆及時出現喝止了前來的魔兵,希言的行蹤就暴露了。

那一天逢兇徹底打敗冥界,鈞天帶著魔兵入駐,冥界上上下下恭迎“天地之主”,希言在暗處聚集靈力,被鈞天的手下發現,孟婆跟著追了上來,搶先一步指了錯誤方向。

隨後孟婆孤身前往,希言露面,問︰“你可不可以幫我捏魂?”

孟婆先是吃了一驚,心想他不問自己為何投靠鈞天,不問自己為何救他,反而只問捏魂之事,她便想起上次初見,便看出跟在掘閱身後的這位小公子是個情種,用情至深,令她唏噓不已。

孟婆說︰“我沒有那麽厲害的怨氣,但是不妨一試,你把他的信物給我。”

希言猛地一驚,忽然想起來自己只有手腕上留下來的那串玉珠,當他急不可待地取下來給孟婆後,孟婆催動怨氣引導至玉珠之上,卻發現上面沒有一點執念。

希言眼巴巴地問︰“這是為何?”

孟婆猜測︰“這串玉珠……原本是他送給你的,就算不得他的貼身之物。”

孟婆猜不透這個少年人究竟是悲是喜,只見他抱拳致謝後,便打算隱去身影,孟婆攔下他道︰“下次萬不可像今日這樣莽撞,逢兇實力高強,鈞天又用止雨針制服了他,你是不可能取勝的。”

希言沒說話,孟婆便勸到︰“為今之計,你應該早早回到天庭,和眾仙官一起抗敵。”

希言還是沒說話,略微點點頭後神色一轉,問︰“請問孟婆可知曜言是否已入輪回?”

孟婆點點頭說︰“嗯,如今已經降生在凡人之家,不幸又遇上這亂世。”

希言本打算問問曜言到底如何啟動了返魂陣,但是如今曜言進了輪回,早已不記得前世,他覺得自己有點走投無路。

希言出了地獄,還是偷偷去了天庭。他從昆侖山巔上去,路過那塊巨大的“罪己詔”之碑,又想起當年掘閱帶他來這裏時,他尚且不懂天帝的那份虧欠。

腕間的珠串被他身體捂熱,他摸了摸,一遛身便到了十方殿。

天庭保存尚且完好,天帝雖不在,但是觀妙等人暫且可以阻擋逢兇的攻勢,只是這時間不多了,十方殿內空寂無人,希言略微走了走,終究決定離開。

但是觀妙算出了他的蹤跡,從天翩然而至,問︰“為何回來?”

希言不喜阿栩和觀妙,但是阿栩死後,他每每想起那枚玉簪,總覺得當年把玉簪給夔國祭司的人,就是阿栩。

世代因緣際會,突然匯成一股清晰的線,在希言的腦子裏展開。

希言回答︰“不用你管。”

觀妙臉色不大好,沒了早些時候的意氣風發和目中無人,此時竟有些懇切地說︰“你變強了。”

“若你要留下我來對抗逢兇,還是勸你早點打消這個念頭。”

觀妙瞇了瞇眼,三清鈴應聲飛去,圍著希言轉了幾圈,卻沒有成陣,觀妙說︰“你心裏就沒有一點憤怒?”

希言這才察覺自己早已不再憤怒,心中那股不平之意更多的是失去摯愛的酸楚,情天恨海,尚且不足以概括情不知所起的奧妙。

觀妙沒有阻攔希言的離去,希言覺得觀妙應該是受了重傷,不然依照上神的脾氣,非要攔住他說一大通道理,如果道理沒有用,就用實力把希言留下。

天痕像是永久地關上了,那關於掘閱是災難的傳言也消失在對於逢兇的新一輪恐懼之中,但是希言總是擡頭看天,總希望那裏什麽時候再出現一道裂痕,讓他可以躋身進去,那銀海之濱,會有一個人等待著他。

那天他一人回了風流居,失魂落魄之時忽然察覺周圍的擺設有些扭曲,在他面前憑空出現了一道門,天帝從中緩緩走出,希言擡手便是連續的風刃。

天帝擋住攻擊,問︰“想殺我?”

希言悶聲不說話,天帝卻笑了,說︰“這是我和他的計劃。”

希言雙瞳一縮,躲開天帝夾雜著雷電的攻擊,聽見“他”的時候,心中一痛,幾乎要哭出聲來,他狠狠壓抑著悲傷,問︰“這是怎麽回事?”

天帝突然憐愛地說︰“你可知他為什麽會封存自己的記憶?”

“為了保護我。”

就在天帝回答之前,希言擔心天帝告訴他這個說法是錯誤的,掘閱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自己該死的使命才忘記他的。

但是天帝點點頭,說︰“不錯,孩子,他的確是為了保護你。”

希言屏住氣聽天帝接下來的話,天帝繼續說︰“他一直沒有辦法接受自己帶來的苦難,因而不斷推算天軌,但是他沒算出自己的,卻算出了你的,希言,你註定是更改秩序的人。”

“我不明白。”

天帝微微頷首,說︰“回到故事的開始,他降生的時候,我便預料到後面的一切,他與你的相遇是這樣,你的死亡是這樣,他的死亡也是這樣,殘酷,但真實,最終我會死去,天痕永久關閉,而你是新一任的王。”

“那他呢?”

“一枚棋子。”

希言悲憤難擋,嘶吼著又沖上去,天帝拂袖揮開他,說︰“甚至你們的愛情,也在我的把控之中,若沒有他,你的蘇醒便是永恒的噩夢,但是你遇到了他,於是只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所以我想,我們是戰勝了命運。”

希言慢慢停下動作,等了半天,天帝才發現他在哭。

“可是天痕已經關上了。”半晌,希言說。

天帝不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提醒說︰“並沒有,不如說現在整片天空都是天痕,三界無雨,是為火之災,接下來,就是一場颶風,把舊的世界徹底摧毀,希言,你位於這場颶風的中心,可以控制風的走向。”

希言問︰“為什麽他不能活著?”

天帝似乎嘆了口氣,說︰“你是傀儡邪神的種子,越是意難平,能力越強。”

希言看著自己的手,所謂的戰勝命運,他真的戰勝了嗎?還是說,即使他的勝利,也不過處在更大命運之中。

但是不待他理清思緒,漫天仙樂降臨,觀妙上神沒有往日風度,幾乎有些狼狽,他對著天帝大喊︰“淳奏,快走!”

那是希言第一次聽到天帝真正的名字,也是第一次看見觀妙的慌亂,緊接著黑暗降臨,太陽永久地被遮擋在名為逢兇的混世魔王的手中。

觀妙被逢兇的黃泉鎖鎖住,又拖至逢兇面前,鈞天帶著狠毒的笑容拋出雙 插進觀妙的胸膛。

天帝卻朗聲說︰“觀妙,你陪伴我倆一生一世,如今我們老了,世界也不再是我們的了。”

觀妙口中吐出血來,希言揮出風刃攻擊逢兇和鈞天,鈞天眉頭一皺,拔出雙 朝著希言而去。

逢兇雙眼渾濁,放開了觀妙,揮舞著黃泉鎖,天帝毫不反抗,逢兇咧開嘴笑了一下,黃泉鎖穿透圍繞天帝的層層結界,又從天帝的腹中穿過,希言聽見結界破碎的聲音,還有萬物悲鳴。

日食漸消,重放光明的大地上只剩一個被黃泉鎖鎖住的平凡男人,他曾歡笑,曾流血,曾失去摯愛,終於走完了疲憊的一生。

那具因他思念而生的骨骼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所有的一切逃脫了命運的牢籠,但是物是人非,沒有一個人獲得了幸福。

就在雙 要碰到希言的時候,希言覺得自己被誰拉了一把,然後他看見了擋住雙 的觀妙上神,觀妙把他丟進了還未來得及徹底關上的時空藏象中。

“找到他。”觀妙說。

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給出指引,希言甚至不知道如何開始。

時空藏象帶著希言四處漂泊,各個時空他幾乎走了個遍,在很多奇怪的世界裏,他也一刻不同地尋找著掘閱的蹤影。

他回到了曾經與掘閱一起經歷過的時刻,掘閱就在他身前,他卻無法伸出手去,只能看著逢兇、化吉、時雨、無倦如何組成刑天之盟,又一步步走向失敗。在這個回溯的過程中,他終於發現了鈞天。

原來鈞天一直在魔族中,他能力不高,因此只能跟在主力之後作戰,希言看見鈞天看向掘閱的時候,眼神裏總是閃耀著狂熱的光。

癡迷,且嫉妒。

希言對鈞天的過去沒有興趣,他有時候會回到天地開辟之初,有時候又回到未來千年的世界,經歷的時光太多,他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老下去。

長生不老,是對神的祝福;世事輪回,是對神的詛咒。

希言慢慢理解天帝為何會因為思念而召喚出歸息世界,置眾生安危於不顧,最終不得不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阻擋災難的到來。

不知時空藏象之外,世事如何,根據未來的模樣看,天地未被毀滅,只是仙族式微、妖族隱蔽、魔族沈睡,只有人冥兩界仍舊生機勃勃。

希言不知道自己究竟扮演何種角色,某一日他在時空藏象中穿梭,忽然到了妖界,剛好是曜言妄圖覆活時雨的時刻,希言看見那個時候他尚是年少模樣,因為懼怕鬼魂,又受傷過重,整個期間意識有些模糊。

這時他聽見曜言說︰“……你是萬物之子,具有覆生的能力,你的骨骼就像是當年女媧手中的泥土……”

萬物之子……

覆生能力……

希言看見面前那扇門漸漸縮小,天帝和掘閱曾經對他說過的話紛紛灌入他的大腦,他突然明白了觀妙的用意。

希言猛地穿過時空大門,搶在掘閱收回殘軀之前拿走了那根斷指。

中場休息

掘閱長到十四歲的時候,掌門因為得罪了吹寒劍派的師太,死在師太劍下,此事不公,但是誰也不知道真實的情況為何,掘閱身為仙外一派的大弟子,也只能夠從落星寺裏領回掌門的屍首,而無法在武林盟主面前陳說。

仙外好歹也是名門大派,眾多弟子都勸說掘閱要去吹寒劍派報仇,但是大家也都知道這位大師兄不問世事的脾性,雖然符合仙外一派的修煉方法,但總與這腥風血雨的江湖格格不入。

怪不得有人言傳自掌門一去,仙外就要走向衰亡了。

大師兄對眾人說,現在各位師弟的內力和刀法還勝不了師太門下的二弟子,更別提如何打敗師太,因此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等他的刀法煉至第十層,親自向吹寒劍派覆仇。

眾人對大師兄對承諾很信任,加上大師兄從來都是武林才俊榜上的前五,如果他稍微在名次上用點心,保證可以穩居前三。

但二師兄是個爭強好勝的“狠角”,因此瞞了掘閱大師兄,帶了一小批跟隨他的弟子,挑了個月夜,翻進了位於夜航山上的圍墻,先燃了可以催眠的迷藥“夜來香”,隨後一心奔著師太而去。

但是沒想到剛進後院,就從對面奔來一股劍氣,二師兄定楮一瞧,發現是個細瘦少年,少年站在那裏,悄無聲息似的,但那雙細長的眼楮冷冰冰又玩味地看著他們。

二師兄被這預示著即將遭受“蹂躪”的眼神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那時距離圍山會談已經過了去五年,二師兄早已認不出當年和他同歲的小弟子誰是誰,便問︰“你是哪位?”

“優游。”

二師兄便想起來是誰了,優游那蹩腳的劍術,不成器的內力,沒什麽好怕的,他想,然後他示意身後一群弟子拔刀,刀剛拔出來,優游卻閃至他面前,卸刀、拔劍、威脅,一氣呵成。

身後的弟子齊齊發出“啊”一聲感嘆,頓時六神無主,這時眾人卻聽見一聲門響,另一個少年走了出來,眉眼溫柔,面帶笑意,說︰“優游,不要嚇他們。”身後的弟子簡直覺得自己看見了活菩薩。

優游冷哼一聲放開了二師兄,一時之間仙外這群小弟子有點尷尬,二師兄問︰“你是誰?”

新來的少年說︰“李藏刀。”

小弟子們只見剛剛才冷靜下來的二師兄突然驚叫一聲,手裏的刀都拿不穩,掉在地上發出脆響,二師兄大喊一聲︰“跑啊!”

未等他們來得及跑,一道倩影從天而降,悅耳的聲音響起︰“不急,來都來了,喝口茶再走吧。”

是傳說中那個美艷絕倫心狠手辣的師太!

二師兄護住身後的弟子,牙齒打顫,師太裊裊地走過去,說︰“怎麽?現在知道怕了?誰告訴你們‘夜來香’對我們有作用?”

二師兄怕得說不出話來,心想他以前聽那些成功報仇的人都這麽說,師太拍拍二師兄的臉,問︰“今年幾歲?”

“十……十……一……”

“十一歲,我兩個弟子九歲的時候就知道如何除屍滅跡了,仙外的掌門到底在做些什麽,還以為這江湖可以平靜下去嗎?”

“不許辱我掌門!”二師兄大喊一聲。

師太“嘖”了一聲,對著身後說︰“掘閱,你出來吧,把他們領回去,我看著就來氣。”

二師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因為他看見自己的大師兄從剛剛那扇門裏出來,還和李藏刀和優游打了個招呼,像是認識很多年的朋友。

可能也是朋友,五年前那次圍山會談,李藏刀獨占鰲頭,視為練武天才,而他自家的師兄也不差,穩居第二,二師兄問過掘閱為什麽不去爭第一,掘閱說︰“打不過,也不想打。”

或許這就是強者之間的友誼吧,二師兄腦子轉得飛快。

大師兄恭敬有禮地對師太說︰“感謝師太不殺之恩。”

師太擺擺手,說︰“要不是你先一步來,這群小家夥不知道還有沒有氣呢,現在你人也來了,原因我也告訴你了,帶他們走吧,記住,下了夜航山,下次見面,我們可能就是仇人了。”

掘閱低聲應答,隨後撿起二師弟的刀,拍了拍他的背,說︰“走吧。”

二師兄從極大的恐懼中猛然抽身,突然忍不住嗚咽起來,掘閱又從懷裏掏出一些剛剛帶出來的點心,問大家︰“師弟們餓了嗎,先吃點東西再趕路。”

二師兄一邊吃一邊哭,問︰“大師兄你怎麽比我們早一步啊?”

“快馬加鞭,換了兩匹馬才趕在你們前面。”

“師太說的‘原因‘是什麽?”

掘閱沈吟了一會兒,把二師弟拉到一邊,說︰“我先只告訴你一個人,師太說,掌門勾結外邦,想要趁著戰亂謀權篡位。”

二師兄猛地擡高聲音︰“不可能!”

“冷靜,我領回掌門的那一天,提前從他懷裏拿出了這封密信,”掘閱拿出信給二師弟看。

二師弟含淚看完,越看越氣,直罵掌門是個偽君子,掘閱安撫說︰“此事先別告訴其他師弟。”

“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掘閱說︰“靜觀其變。”

等到二師弟自己掌管仙外後,還會時常想起自己正在雲游天下的大師兄,這時他對弟子就會溫柔一些,因為他知道一個強大的人必定要先承受很多殘酷的真相,背負更加悲傷的命運,就像他的師兄,幾年來從未把刀法煉至第十層,卻把訣竅告訴了他,待他學成那日,大師兄突然就消失了。

掘閱一直都是這麽打算的,他是掌門撿回來的孩子,和優游一樣,並沒有武林世家遺傳的天賦,因此才和優游成為了朋友,只是後來他得知優游終於突破吹寒劍法最高階,才明白努力和天賦有時候真的可以等同。

正如他拿著手裏的雙刀,一步一步走向了朝堂,一路過關斬將,以圖匡扶天下。

他剛剛從仙外派出來時,滿了十六歲,沒走太遠便遇到一個少年,少年身著白衣,清雅異常,只是身上的傷過重,他救起少年,輸送了些內力,等著少年醒過來。

少年很警惕,剛醒又摸出袖子裏的匕首擋在身前,問︰“你是誰?”

“我叫掘閱,你餓不餓?”說這掘閱把手裏的烤魚遞了過去。

少年睜著漂亮的眼楮看了過來,掘閱動作停滯一下,看著吞了口口水,把烤魚接了過去。

掘閱猛地移開眼楮,又站起身去,少年問︰“你去哪兒?”

“太熱了,我吹吹風。”

少年推測或許是武林中人都有不尋常的內功心法,可以在冬天穿單薄衣服還感受到熱意,想罷他下定決心,自己也要學習一些武藝。

少年沒有告訴掘閱自己的名字和身份,掘閱也不喜猜測,一直跟在少年身邊,因為他發現這個少年笨得可以,不會洗衣服,不會做吃的,甚至看見條毒蛇都驚慌失措往他懷裏鉆。

掘閱用刀挑走了毒蛇,拉開少年說︰“你要去哪裏,我把你送到目的地,就要去雲游四方了。”

少年說︰“京城。”

掘閱手下一頓,問︰“你去那裏幹什麽?”

“我的家在那裏。”

“你跑的也太遠了。”

“我的家人被皇帝殺了,我好不容易逃出來的。”

這句話聽得掘閱心裏一沈,他問︰“你是宰相的孫子?”

少年點點頭,突然推開掘閱,說︰“小心!”

掘閱早他一步聽見了動靜,把少年往懷裏一攬,旋身躲開。

這時掘閱就知道自己逃不開這場紛亂,他帶著少年一路往京城而去,路途一半遇到了支持宰相一派的武林門派,跟著這些人去了朔北,到了林將軍麾下。

那時他知道了少年的名字、身世,甚至是童年,兩人間如此不同的成長環境反倒使彼此間無比好奇,掘閱愛慕他詩書禮義,希言愛慕他縱橫逍遙。

他跟在少年身後喊︰“希言,你慢點。”

希言總是帶著有些憂傷的眼神回頭看他,掘閱覺得希言肯定是想念他死去的親人,希言身體很弱,不像是長命的樣子。

林將軍加強了巡邏,總擔心有人來刺殺希言。

掘閱送佛送到西,便打算離開,但是他忽然發現沒有辦法對希言開口,於是離去的日子一天天往後拖延,那日希言突發奇想,要掘閱帶他練習刀法。

掘閱身穿一件單薄外套,在淡雪間練得正歡,希言披著鶴氅站在檐下看,明亮的笑容和刀光呼應,一閃一閃的,掘閱覺得自己睜不開眼來,眼前一切恍然如夢。

希言說︰“掘閱,你也教教我,你走了我自己也可以防身。”

希言的話讓掘閱差點收回刀時削到自己的鼻子,他從細碎的雪簾間望過去,只是簡單答了一聲“嗯”。

不過希言倒真是個“百無一用”的書生,他甚至舉不起兩把刀,於是掘閱只教他單手,不到半個時辰,希言氣喘籲籲地扶著刀休息,說︰“我……還是……算了…… ”

掘閱笑了一下,說︰“以前我總嫌二師弟沒有耐力,如今看來,是我太苛刻了。”

希言沒說話,雪花就往他頭上落,掘閱不自覺伸出手去幫他把雪花撫下來,沒料到惹得希言一把抱住他,他緊張地問︰“怎麽了?”

“沒什麽,想我娘了。”

“進屋去吧,小心生病。”

掘閱是個烏鴉嘴,被他“吉言”過的人都會遭受厄運,二師弟如今都記得大師兄祝他下山修行一路平安,他剛下山竟然扭了腳,吹寒劍派的李藏刀也記得掘閱祝他劍法爐火純青,可是從十二歲開始,李藏刀的內力就漸漸與劍法不和,常常走火入魔,有性命之憂……

於是,希言“順利”地生病了。

林將軍忙於軍務,對於前宰相的孫子雖處處照料,但是都督府內沒多餘的女眷,便撥了個熟悉的參軍來照料發高燒的希言。

掘閱在一旁看著,覺得希言不被參軍端來的藥燙死,就是被參軍用棉被悶死。

他嘆嘆氣,對絲毫不擅長這類事的參軍說︰“我來吧。”

掘閱在仙外派中當大師兄當慣了,熬藥、送水、擦身自然不在話下,參軍看得佩服至極,說︰“小哥真是內外兼修。”

希言氣息奄奄地說︰“用錯了。”

他說的是這個詞用錯了。

參軍問︰“他說什麽?”

掘閱笑笑說︰“說後院的雞和鴨打起來了。”

希言病好了,掘閱盯著他不許出門吹風,希言就抱著手爐,倚在窗邊問︰“掘閱,你為什麽總想走啊,好像待不住一樣。”

掘閱一邊揮刀一邊回答︰“不清楚,只是不走的話,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就想躲得遠遠的,我是個膽小鬼。”

等到開春,掘閱終於下定決心要走,這一次他少了決絕,想起以後再也見不到希言有幾分遺憾,至於為何覺得遺憾,他同樣想不到原因。

他悄悄留下了一把刀給希言,就放在希言屋內裝畫卷的花瓶裏。

但是不等他後腳出院門,他卻聽見後院中一聲隱秘的聲響,像是人被撞到墻上似的。他猶豫了一下,尋著聲音去看,不曾想檐下的巡邏兵,已經歪著脖子倒在墻根。

他呼吸急促起來,下意識往希言住的房間跑去,等他來不及叩門便推開房門後,一道黑色的身影擦身而過,他的呼吸在剎那間停滯,只知來人步法精妙,卻是他所知道的內功,這是武林中人。

掘閱飛快點燃燭火,隨後他怔怔地站在那裏,隨後他聽見院內有人大喊一句“刺客”,隨後腳步聲越來越近,來人看見的,是希言垂在榻邊,而掘閱握住刀沖了出去。

掘閱不敢確認希言是死是活,他心裏唯有一個念頭,就是斬草除根,他知道朝堂內部勢力錯節,並無完全的正邪之分,這時他想,若希言是奸臣那一排的子嗣呢?

他沒時間想了,因為他已經看見了前面那個人的背影,掘閱在地面輕點,終於與那人持平,他揮刀過去,對方的袖子裏發出一串暗器,掘閱用刀身擋過,心想自己果然預料不錯,這是浮戶門的人。

步法絕倫,善用暗器。

對方卻知道掘閱的身份,停下來擺出防禦姿態,問︰“你不是離了仙外,為何又攪進朝廷來?不怕連累仙外嗎?”

掘閱心想對方並不知掌門叛國一事,於是按下不提,只是冷冷說︰“仙外自有規定,路遇行不義之事者,殺無赦。”

“好一個殺無赦,都說吹寒派狠毒,仙外派風骨,如今一看,反倒顯得吹寒派背了太多罪名了。”

掘閱不多想沖了上去,對方幾個後翻,還是被傷到了膝蓋,他站不住地往後蹲下去,立刻喝住掘閱︰“停下!你可知那希言是誰?”

掘閱沒有回答,只是面無表情地持刀向前,那人有些慌張,他聽說過仙外大弟子善於決斷,便說︰“他是假的,所以我根本沒殺他,不過是敲暈了。”

掘閱便想起浮戶門的規矩是“賞罰分明,不屠無辜”。

那人又連發幾道暗器,掘閱淡淡擋過,心裏松了口氣,目送那人飛快離去。

希言果真沒事,掘閱心裏的石頭落了下來,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看著希言含蓄地笑了一下。

林將軍倒對掘閱有了興趣,說看他刀法熟練,輕功高超,願不願意加入軍隊為國效力。

掘閱點點頭答應了,希言有些驚訝,問︰“你不走了嗎?”

“不走了。”

“為什麽?”

“不為什麽,就是覺得在這裏挺好的。”

自此,掘閱跟著林將軍馳騁沙場,少年熱血肝膽,連帶著整個軍隊的氣勢都高漲起來,朔北換來了一年的徹底安寧。

趁著小春日和,希言帶著舊傷初愈的掘閱出城,去城郊散步。

那裏有座不高的山丘,上築一精致涼亭,行人如織,涼亭裏人來來往往,好不容易等人少了,已是日暮時分,北方的日落無比盛大,照得滿城煙柳仿若燃燒。

掘閱久久看著遠處,希言問︰“你在看什麽?”

“每次站在高處看西方日落的時候,我總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仿佛自己已經在這裏看過幾百年的日落了。”

希言看了看他,說︰“你相信輪回轉世之說嗎?”

掘閱笑笑,臉上帶著恬淡的笑容,說︰“不知道。”

希言看著遠處,眼神裏光彩熠熠地說︰“我信。”

掘閱驚訝地看過去,問︰“為什麽?”

“因為我也有熟悉的感覺,而我所記得的每個場景裏,都有你的存在。”

說這話時,希言似是想起了很多事情,掘閱覺得平時那個清瘦少年此時變得沈重許多。

或許是希言說得過於文雅,掘閱反應了一會兒,終於明白了希言在說什麽,他楞了一下,隨即嘴角忍不住彎起來,說︰“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就離開這裏。”

希言笑了一聲,說︰“終於不想一個人走了?”

“不想了。”

但是沒有人真正相信這件事可以成真,南疆的邪教卷土重來,江湖內紛爭不斷,而年輕的帝王整日風花雪月,寵愛妖妃,打算死也要死在安樂鄉,置百姓與水深火熱之中,甚至要與外族求和。

那日掘閱練習輕功,在城內飛檐走壁時卻看見林將軍的心腹遮遮掩掩地進了一家酒樓,他皺皺眉,拿不準跟不跟上去,但是還是因為擔心這個人有問題,畢竟那時佞臣當道,正在四處捕殺忠臣良將,他擔心林將軍被人誣陷。

但是談話內容令他大吃一驚,心腹原來是在四處收集關於希言的身份信息,據可靠消息,宰相的孫子死於逃難的路上,屍首被一家獵戶發現,草草掩埋,但是身份玉牌尚存,而久居朔北的希言推辭說玉牌丟了。

他聽見傳遞消息的人說︰“林將軍對希言很是看重,會相信你的話嗎?”

心腹陰陰惻惻地回答說︰“林將軍老了,只要我隨便編排個名頭,希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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