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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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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時雨拿著驚鴻鞭不斷攻擊銀河設置的歃天大咒,這個封印術可攻可防,那些弱小的歸息之民一觸碰到封印就會被巨大的力量彈開,同時封印術也暫時將我們保護在這一片區域內。

我尚且記得從前時雨手持驚鴻鞭與天界女武神作戰的場景,戰鬥結果不分輸贏,女武神最後站在雲端發出讚嘆︰“不愧是鶴族聖女。”

也就是說,這個封印在時雨面前根本撐不了多久,銀河結印的手快要穩不住了,鴉噪輕輕在他身後傳送妖氣,我看了看身後的希言,對曜言說︰“麻煩你照顧好我的徒弟,時雨還要一陣子才會清醒。”

曜言的魂魄顏色變淡一些,他對我溫和地笑笑,仿佛又是百年前那個善良柔軟的道長,他說︰“如此,就多謝先生了。”

我問銀河︰“還撐得了一炷香的時間嗎?”

銀河猛咳一聲,說︰“當然撐不了。”

我活動了一下肩膀,說︰“那就別撐了。”

說完我輕躍至半空中,時雨看見我後,她猛地一用力,封印便被她徹底打碎。這時我才看見她的面容,她的雙瞳發紅,細小的紅色紋路從眼角向額頭蔓延,長至膝蓋的黑發隨風飛舞,那條驚鴻鞭發出異樣的紅色的光,她又穿著一身紅衣,在她身後,是駭人的天痕和奔湧的烏雲。

狐貍首領的妖氣再少也有百年妖力,再加上時雨前世就已經有登仙的修為,看來又是一場苦戰,不過好在時雨不會攻擊那些無辜的小妖,省了不少麻煩,所以也不是沒有勝算。

“掘閱!”

我低頭一看,發現漫山遍野突然跑出來無數的狐貍,誰都沒有想到這個沒落的妖族竟還有如此多的子民,隨著狐貍的奔跑,他們化作人形,將銀河等人統統圍在中央。

我想是時候了,在遠方的山峰之下,出現一列列整齊的士兵,那是各大妖族派來的支援,仙身希言對到來讓他們選擇了相信銀河,並同意並肩作戰。

時雨以極快的攻勢朝我沖過來,我暫且用修羅刀擋住攻擊,但是仍然落了下風。

驚鴻鞭猛地打向我的肩膀,我一痛,立刻朝後退去,開闊的半空對我沒有任何幫助,我觀察形勢,發現銀河正帶領著各大家族的人與狐貍一族纏鬥。

我方向一轉,去了風羅谷,時雨果然跟了上來,我借著樹林的遮掩邊走邊藏,順便用靈力治療傷口,現在的靈力勉強恢覆了一半,我發現自己還沒那麽大能耐可以在短時間內愈合。

一股巨大的妖氣突然從我背後沖來,我立刻向前逃去,但是剛挪步就看見時雨站在我面前,陣法雖然讓她亂了心智,但是並沒有迷惑她思考的能力。

我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打算,剛準備運靈攻上去,幾道風刃就從我身後飛過來,還卷起一堆樹葉從我身上掠過,我感到有誰抓住了我的肩膀,把我往後拉了過去。

還沒開口,來人就率先捂住了我的嘴,我對上一雙璀璨的眼楮。

“噓。”仙身希言對我說。

我朝後靠在巨石上,他一手捂住我的嘴一手順勢倚在我的耳側,於是乎我被眼前這個人圍在一個懷抱裏。

遠處是時雨狂甩驚鴻鞭的破壞聲,進處是我自己的心跳聲,希言低聲說︰“你為什麽不叫上我?”

妖身與他分開後,禁制不能壓制他的仙靈,說不定比以前還要強幾分,但我的私心似乎特別強烈,我就是單純不想讓他涉險。

我指指他的手,希言把手放開,他說︰“我們先躲一躲。”

我搖搖頭說︰“她要是找不到我,風羅谷都得給毀了。”

希言問︰“那怎麽解決?”

“魚死網破吧。”

我起身打算從石頭後面出去,礙著希言在這裏,我收著靈力,不想暴露自己的位置,見他要跟我一起出去,我說︰“你留下。”

“不行。”

我知道怎麽說服他,說︰“你現在根基不穩,出去也是給我添麻煩。”

他想說什麽,掙紮了一下,但是沈默寡言地擰著我的袖子。

小祖宗,現在誰有心思談情說愛啊。

我突然握住了他的手,他抖了一下,隨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松開了我的衣服,但我緊緊抓住他的手,說︰“小仙官,分我點仙靈吧。”

希言看著我說︰“運用仙靈可能會被發現。”

我小聲回答︰“放心。”

他沒說什麽,只是溫順地低下頭去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我們身邊的空氣都在燃燒沸騰,那把火似乎就在希言的眼楮裏,我想快點逃離,以免被燒得寸草不生。

我把希言安置好,走出了巨石的遮掩,時雨朝我走了幾步,便猛地攻了過來。

我知道時雨的弱點在哪裏,當初她被無極觀囚禁,妖丹近乎全毀,是曜言拖著病軀把她的妖丹覆原,但是此後時雨若是無限制地使用妖氣超過一刻鐘,妖丹會有一剎那的時間停止供應妖氣。

若她沒這個病根,當年女武神未必打得過她。

我迎了上去,計算著時間,只要我再堅持一下,就可以找到那個漏洞。

時雨的驚鴻鞭猛地纏住我的手臂,她奮力一扯,我的手臂脫臼,重心不穩,被帶至她的跟前,她另一手立刻聚集起妖氣想損毀我的肉身。

耳邊響起利刃刺入身體的聲音,時雨閉眼後退,隨後捂住了肚腹,我手中的修羅刀抽了出來,鮮血淋漓。

我剛想松一口氣,一股風挾裹著符咒從我側面飛過來,符咒圍繞我排列開來,我聽見時雨倒下去的聲音。

符咒繞得很快,我不敢輕舉妄動,隨機符咒組成的銅墻鐵壁上露出一個口子,曜言走了進來。

我這才有時間好好觀察他的變化,他基本上沒有變化,仙風道骨卻又自成風流,只是眼裏的滄桑又多幾分,他緩緩開口說︰“抓住你了,先生。”

我無意和他糾纏,用袖子擦掉了修羅刀上的血跡,說︰“你的目的就是殺我?”

“非也。”他緩緩朝我走過來,我被逼退到邊緣。

“先生怕我?”他笑了一下。

“你想做什麽?”

他笑著說︰“我知道化吉怎麽把你喚醒的,真難為他為你做這樣的事,你的這幅軀骨長成現在這樣很不容易吧?神識裏的魂魄會不會幹擾到你的意識?”

我聽出他語氣裏的殘忍,問到︰“你是想要我的骨骼?”

“一小截就行,你是萬物之子,具有覆生的能力,你的骨骼就像是當年女媧手中的泥土,為了時雨,我必須要這樣做。”

他的笑容令我不寒而栗,這是逆天改命的大事,控制不好他可能會造一個混世魔王出來,我提醒他︰“若是現在回頭,你和她還能敘敘舊。”

“先生宅心仁厚,不過眼前的一時,比不上未來的一世。”

“瘋子。”

“不是先生教給我的嗎?明知不可為,而我偏為之。”

我不再和他分辨,只想找準機會溜出去,曜言收緊了符咒的範圍,符咒燙在我的後背,發出呲啦一聲。

他拖著腳上的鎖鏈走過來,說︰“我知道你現在靈力所剩不多,況且化吉也走了。”

我想,不用你們總是提醒我沒人幫我。

我皺皺眉頭,想試試破了他的符咒,但是沒有用,幾百年捉妖世家的後代,加上這幾百年為鬼所積累的怨氣,這些符咒的能力遠超我的估計,而且我也不擅長應對符咒的陣法。

但是符咒外側突然介入了一股力量,隨機那些符咒像是蛇的鱗片一樣統統翻轉了一下,然後符咒紛紛向外散去,希言握著扇子站在那裏,我看出來他很緊張,他的心魔裏應該還包括百鬼灘的記憶。

“你是?”曜言轉過頭去問。

“我徒弟,不是讓你照顧好他嗎?”我回答。

曜言驚訝的問︰“可他明明……要死了。”

我想找個地方歇息一下,但是無奈周圍盡是殘根枯枝,我說︰“我還想問你,你為什麽沒有拿希言去獻祭,他的力量比狐妖首領強很多。”

曜言笑笑,說︰“哦?先生原來不記得了嗎?”

我好奇地問︰“什麽?”

曜言神秘地看了看希言一眼說︰“我已是世外之人,怒我不能回答。”

他剛說完,腳上的鎖鏈忽然嘩啦作響,朝著我和希言飛過來,希言倒是躲開了,但我體力不支,鎖鏈又變換增多,躲至一半被鎖鏈捆住腳踝被拉了下去。

我幾乎來不及反應,鎖鏈就繼而綁住了我的雙手,本來就脫臼的手又發出一聲撕裂,那股子疼痛鉆上了腦心。

這還不算什麽,曜言又造了一面符咒組成的墻將希言困在其中,他朝我走過來,一點一點從我手中取出修羅刀,然後壓著我的小指切了下去。

小指被猛地切下時,我痛到失去知覺。

我被曜言折磨得夠嗆,隨後想到妖身希言那一身傷是不是也被他這麽折磨出來的,我心下猜想應該是他憎恨我傷害了時雨,可憐連累希言陪我受罪。

想到希言我又有些著急,想快點結束這場爭鬥,誰知道他還能撐多久。

我狠狠心,靠靈力運作扯下一條手臂,脫離了他的掌控,趁此空隙掙脫開來,手持修羅刀朝他沖過去,曜言轉身扔出幾個符咒,我一一用修羅刀斬過,趁他集中應付我,希言在他身後展開了結界,將他拘在原地。

曜言笑笑說︰“為何他總能這麽快解開我的咒術?”

我說︰“自學的。”

希言怕鬼,心魔面對曜言支持這麽久已經很難得了,但他也只敢遠遠站著,不敢靠近,這對曜言十分有利。

但是結界困不住曜言,他也是修煉結界的天才,他又召喚出漫天的符咒朝著我湧來,我應接不暇,被符咒束縛住,曜言牽動符咒,我狠狠撞到了樹上,巨大的力量讓我近乎暈過去,而身上的符咒越過越緊,擠得我斷掉的右臂不斷流血,同時拉扯著身上其他地方的傷口發疼。

從前在歸息,最開始和紅龍學習法術的那段時間,我基本上每天都被打得這麽慘,但是晚上紅龍會給我療傷,第二天傷口全部會愈合,緊接著又是滿身傷痕。我不止一次對紅龍生氣,因為那時我已經通過豐饒之海看過外界的生活,那些被寵溺的小孩過著安寧平淡的生活,讓我嫉妒得發狂。

我到底想做什麽呢?我不過是想快點解決完這些事情,可以像那些小孩一樣,無憂無慮地活下去,哪怕只剩下一天的生命。

一道白色的人影忽然來到我的身前,我疲憊地睜開眼楮一看,希言擋在我身前,仙靈純凈,四散開來,他的身形雖清瘦但絕不單薄,此時仙靈鼓動衣衫,更顯出他的出塵脫俗來。

什麽時候開始,他不再是我初見的憤怒少年了呢?

符咒猛然離開我的身體,又飛向希言,我頹然地倚靠著樹滑了下來,我試圖調動靈力去幫希言,但是發現身體非常勞累,還密布著疼痛的感覺。

曜言看了我們一眼,拿著我的小指走向時雨,希言正與符咒纏鬥,此時他忽然引出巨大的仙靈牽引著符咒朝著曜言奔過去,曜言急忙後退,成敗就在一舉,我咬牙沖了上去,握住希言的手,帶著他向曜言靠近一步,符咒發出刺破空氣的聲音,希言依舊害怕身為鬼魂的曜言,我輕輕說︰“別怕。”

剎那間,曜言來不及躲藏,被希言的仙靈控制住,符咒將我們三人籠罩,迅速裹在了我們身上,曜言立刻驅使符咒失效,但沒想到符咒突然爆炸,我們被震飛出去。

我吐出一口鮮血,四顧尋找希言的蹤跡,發現他躺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此時他慢慢起身,拖著腳步朝我走來,半跪在我身邊,用盡力氣地說︰“把你,平安帶回去。”

說完他倒在我身側,我聽見曜言身上的鎖鏈響動的聲音。

曜言的聲音依舊平和,但是更像是刀劍,他說︰“我等了她幾百年,用盡了所有的辦法想讓她覆生,你當初不是說會給我們一個嶄新的未來嗎?可是你為什麽會那樣做?我求求你,就讓我實現心願吧。”

他朝我伸出手來,手中拿著一張閃著紅光的符咒,我閉上了眼楮。

但是時雨卻開口說話了︰“曜言,不要這樣做。”

曜言身體猛地僵住,甚至不敢回頭,卻質問我說︰“你沒有殺掉她?”

我忍住疼痛說︰“嗯,修羅刀有我的靈力,可以讓她清醒過來,抓緊時間。”

曜言這才慢慢轉過身去,時雨額上的紅色紋路已經消失,眼楮也恢覆成原本的紅褐色,她松了一口氣似的笑了一下,然後說︰“我回來了。”

曜言拿著小指趕過去,時雨朝她搖搖頭,說︰“他的骨骼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承擔的,我也不想這樣。”

我趁曜言不註意,用靈力把我的手臂引了過來,我試著用靈力修覆這斷臂殘肢,發現恢覆了幾層靈力後,我可以自我療愈了,但我突然發現找不到我的小指去了什麽地方,我來不及尋找,也來不及感慨這感人肺腑的重覆,想立刻去找銀河,讓他不要殺了狐貍妖。

我試著用左手撐地,發現可以使上勁兒,就慢慢坐了起來,希言悄無聲息躺在我身邊,白色的衣服被道道傷痕染紅,我恨起自己來。

每一次都是這樣,明明是我一個人的過錯,卻要無辜的人來承擔。

鴉噪早我一步過來了,他沒說什麽,想過來扶我,我制止他說︰“你照顧好希言,我去找殿下。”

我趕過去的時候,大大小小的狐貍妖果然如我所想的那樣被綁在一堆,還有些其他妖族的人互相療傷,銀河也受傷了,正在處理傷口。

見我回來了,銀河朝我舉起受傷的手,暴跳如雷地說︰“這不是狐貍嗎?怎麽還咬人呢?”

我說︰“這不是都抓起來了嗎?”

“對,都給我處死了,堆在我宮殿下面。”

我沒動聲色,發現妖身希言躺在他身後,被銀河用了我以前的面具遮住了臉,我去細瞧時,發現氣息尚穩,銀河問我︰“怎麽傷成這樣?”

我搖搖頭說︰“那兩位做事向來挺狠的。”

銀河挑挑眉說︰“一會兒你跟我具體說明情況,要是再敢瞞我,我……”

我搶先說道︰“我會說明,但是殿下答應我,不要殺掉狐貍妖。”

銀河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一時沒有說出話來,恰好鴉噪抱著希言,而曜言帶著時雨過來了。

天上的天痕慢慢關上了,烏雲漸止,西邊有紅色的晚霞透過來,照在我們臉上一片橘色。歸息之民的身影頓時化作細沙飄散,妖怪們一邊療傷一邊討論著這件事。

銀河厲聲呵斥他們,命令此時不得聲張。

我第一次見到他們時,是時雨扶著曜言,落魄無比,彼時沒心沒肺的逢兇還打趣他們是“亡命鴛鴦”。

那時大家尚且年少輕狂,為愛為恨,都很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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