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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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言在二十分鐘後到達菜市場。

程蕊攔住她說:“你別下去,我去找。”

嚴言想了想說好。

程蕊一襲白色大衣,走到哪裏都很顯眼。

嚴言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慢慢的,視線裏已經沒有白色大衣。

她才靜下來開始回想帖子上的幾張照片,想到入神處,突然看見陳景行的車停在遠處。

明明離得很遠,她卻感到視線有了交集。

他輕輕點點頭,仿佛在說:一切交給他。

這時手機在充電過程中自動開機,沈仲軒的電話打了進來,問她可好。

這是嚴言頭一次清晰感受到她和陳景行中間隔得什麽,卻還是說好。

沈仲軒說:“我和豆豆下午的飛機,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一定要說。”

嚴言說:“好。沈大哥我就不去送你了。”

沈仲軒說:“嚴言,你多保重。”

遠處傳來急促的鳴笛聲,嚴言擡眼看去,嚴母抱著孩子已經沖出了菜市場。

嚴母緊緊護著孩子,呼喊著:“你們別說了,你們別說了!”

孩子在她懷中悶的厲害卻也在哭,一聲一聲地啜泣,像隨時喘不過氣來。

嚴言掛了電話猛地打開車門穿過嘈雜紛亂的馬路,在此起彼伏的鳴笛聲中迎著嚴母跑過去。就在這時,人群推推搡搡把嚴母推到路邊的護欄上,圍著她揪著她的胳膊撕扯。

嚴母喊得嘶聲力竭,“滾開!滾開!”

腳下一個不穩被推倒在路的中央。

嚴言尖聲叫道,只一瞬間,一輛自南向北高速行駛的福特就朝嚴母所在的方向撞去,伴著刺耳的剎車聲。

她站在不遠處,只聽見砰地一聲,陳景行如驟然張開的傘面向高空拋去。

車停了,四周都靜了下來。

嚴言一瞬間如跌落深淵,喉嚨眼竟喊不出一句,只是無聲的落淚。

然後看著陳景行緩緩墜落。

人群散開,她看見陳景行倒在血泊中,一身黑西裝映得魅惑扣人心弦,他靜靜地望著她,嘴巴一張一合嘴角彎起。

直到她蹲下指尖觸到溫熱粘膩的液體,才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哀號。

“陳景行!”

陳景行曾說:“叫我名字,兩個字。”

那時她說:“不,重名的人那麽多,連名帶姓的叫才不容易叫錯,只要我叫你,你就得答應我。”

他們之間叫名字的機會不多,次次都是連名帶姓的叫。

【陳景行。】

【嗯。】

【陳景行。】

【嗯。】

消息傳的快,陳父第二日清晨就趕到了醫院。

兩年不見,竟沒有什麽變化。

隔著一層玻璃看見兒子,轉動佛珠,輕輕嘆口氣說了聲阿彌陀佛。然後看見嚴言說:“聽說你們有了個女兒,能不能讓我見見。”

嚴言說:“她在家裏,一會兒讓王軍帶您去見吧。”

陳父點點頭,走過時說:“他是個認真的孩子,認定的事誰都改變不了,既然他認定你了我也不再說什麽,何況他現在這個樣子,你要是想走就走吧。”

“嗯。”

陳父往前走去,狹長走廊映著幽綠的燈光,到最後只剩下一抹剪影。

王軍走到她跟前說:“陳哥這樣了,你不會撇下他的,是吧?”

嚴言偏過頭去看他,渾身插滿了管子,他靜靜的躺在那裏,脆弱不堪,她說:“你還記得第一次見面嗎?在鄉鎮公社辦公室裏,他站在燈底下,整間房子都變得黯淡,當時他不可一世,可是你看看現在他好像隨時都要斷氣。”

“不是,他是為了你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他只有你了。”他說得太快,快四十歲的男人眼中突然溢滿了水光。

嚴言說:“其實細究起來,他對我就一般,且不說剛開始的騙婚,後來又強逼我跟著他,你說是不是,還有你以前不是也不想我們在一起嗎。”

王軍說:“嚴言,陳哥是真心對你的。”

他說了幾遍,似乎再無話可說。

王軍:“對了,帖子是徐凝舟爆的,她昨天大婚就在陳哥住的酒店舉行婚禮,可能看到了你們心存不滿一心報覆呢。”

嚴言說:“你看,終究還是因為陳景行。”

“不是,陳哥很多年前就不用兄弟們做事了,可這次一知道就立馬聯系我去......”

嚴言:“去做什麽?”

王軍說:“算了,陳哥不讓我告訴你。”

嚴言看著陳景行,他躺在裏面,什麽都是白色的,幹凈、純潔。

她微微笑說:“你知道嗎,就算一開始就知道這是個騙局,我也甘願入局。”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王軍並不確定她說了什麽。

一個月後的某天,王軍再來探望,走到重癥監護室前,發現裏面空無一人。

他隨意找了個護士問:“334病房的人呢?”

護士說:“你應該也知道,車禍後造成的顱內積血,在24小時內沒有醒來,以後蘇醒的機會微乎其微,這家已經辦了出院手續了。”

他怔在原地,護士安慰道:“你也知道,重癥監護室一天的花銷,普通人很難支持一個月的,他已經住的夠久了。”

王軍說:“誰辦的出院手續。”

“家屬。”

王軍:“哪個家屬?

護士想想說:“患者父親,還有其他家屬嗎?”

王軍心一沈去掏口袋,抽出一支煙來就要點燃。

“先生這裏是醫院,禁止吸煙。”

他點點頭說:“不好意思,我給忘了。”

王軍走出醫院,天氣預報稱這是今年第一場雪也是上半年最後一場雪。浮雪撐在枝頭,一陣風吹來,洋洋灑灑的飄落,落在地面上,不一會兒就消融了。

不屬於他們的地方,倒不如徹底地離開。

又過了兩年。

王軍開車路過振興煤礦的舊址時停了下來。

風光不再,被一個浙江商人承包了,已經改了名字,車輛進進出出,揚起黑灰色塵土,在陽光下閃爍。

他打開窗戶聽見有一個工人說:“幹完最後這趟,以後就再也不來這兒了。”

這時有電話打進來,是一個外地的號碼。

他手心突然冒汗,鈴聲循環縈繞。

電話那頭溫柔的聲音在邀請他。

王軍隔天帶了妻子去了赤市。

根據地點,他們到了郊外的一棟房子前。

門還鎖著。

妻子不滿,“叫我們過來,怎麽他們連個人影都不見。”

王軍卻看著這棟房子微微出神,那個電話又打了進來說:“你到了嗎?”

王軍:“剛到,家裏沒人。”

“不好意思啊,你再等等,我臨時有事情趕不過去,我沒告訴他這個消息,他現在去接孩子了,應該馬上就回家了。”

王軍說:“沒關系。”

妻子說:“我們大老遠跑來,現在還得站在門口等主人回家。”

王軍笑笑說:“一會兒讓他們好好補償你。”

“讓我把肚子填飽就行了,飛機上的飯菜太難吃了。”

他摸了摸妻子的頭,聽見墻角拐彎處有聲音傳來。

“怎麽不高興了?”

“爸爸,今天又是你接我放學,媽媽呢?”

男人微微嘆氣道:“你媽媽嫌我住院太久花光積蓄,現在去賺錢了,說要給你買花裙子穿。”

“其實不穿花裙子也可以的,讓媽媽趕快回來吧。”

男人笑笑說:“好,一會兒回家再穿厚點,我們去接媽媽回家。”

王軍笑了笑,突然看見圍墻墻角處的白色花朵。

白色花朵隨風輕輕搖曳,藤蔓被輕風微微壓彎,嫩黃色的花蕊偷偷露出來。

緩緩的,淡淡的香味撲鼻而來。

一搖一晃,一飛一揚,已是一世。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結束。

這麽多天來謝謝大家的支持,沒有你們的支持我可能拖得更久。

淺--

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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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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