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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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行像是重新在南城徹底紮根,每天中午來嚴家報道。

人來還不算,每每手裏都提著東西,蔬菜各種肉還有球球的衣服玩具。

若是嚴言在家,他絕對進不來。若是只剩下嚴母看門把手,絕不是陳景行的對手。

這天陳景行前腳剛進門,嚴言後腳就進門了。

陳景行在廚房大展廚藝,還把球球放在新買的代步工具小汽車裏讓她在一旁觀摩。

嚴言一進門便看見女兒對著一條魚大呼道:“哇,她飛了。”

陳景行倚著廚臺漫不經心糾正道:“它跳起來了,它沒有翅膀不會飛。

嚴言倚在門口問:“我媽呢,怎麽你在做飯?”

陳景行才回過頭來說:“伯母出去了,說是今天商場打折扣要給孫子置辦衣服。”

嚴言點點頭,看見他圍著碎花圍裙,左手邊還摞著一疊烹飪書,其中一本攤開。

白色紙張上鮮紅的圖案像冬日雪地盛開的紅梅。

敢情是現學現賣。

嚴言把球球抱出來領著她離開廚房。

不一會兒就聽見陳景行摔盆子摔碗的聲音。

嚴言重新回到廚房說:“你會做什麽?”

陳景行如數家珍,“魚、蝦、螃蟹、蛤蜊、水裏動的我都會。”轉頭看見另一旁的蔬菜,卻攤攤手說:“其他的正在學。”

陳景行刀法不穩,一手扶在案板上,另一手握刀揮下。

他身姿舒展,怎麽舒服怎麽站,脫了外套露出兩條有力的臂膀,形成遒勁的曲線。

其實單看姿勢還是很標準的,只是刀法太差。

嚴言問他:“陳景行,你這是在做什麽?”

陳景行:“切菜。”

“不是,我是說你這麽每天來我家裏是做什麽?”

陳景行停住動作,轉身與她面對面說:“你看不出來?”

嚴言怔住片刻,陽光灑在腳下,廚臺上的東西形成一道剪影,起起伏伏如小山丘般在她腳下綿延起伏。

“算了,我來做。你出去吧。”

陳景行摸摸鼻子解下圍裙說:“其實我比較擅長刷碗。”

球球窩在沙發一腳正在看動畫片,陳景行想過去抱她,一瞬間聞到自己手上的大蔥味道轉身去洗手。

這裏他只進來過兩三次,每次都是局限於客廳餐桌的範圍。

梳妝臺上幹幹凈凈的只放著一瓶洗手液,墻壁上共有四條毛巾,嚴母、嚴言、球球的都標註好了,還有另外一條客人的。

陳景行拿起淺藍色毛巾輕輕擦拭,心想老子才不是客人呢。

窗臺上擺了一盆花,正值冬天也開出嫩黃色的花朵,與墻壁上的花叢相輝映。仔細聞來,整個房間都有淡淡的香味。

說不出是什麽樣的感覺。

待他摸進嚴言的臥室是才明白那是什麽感覺。

就如那床卡通圖案被子,軟軟的攤在那裏像棉花糖一樣,是球球休息時的專用被子。

太軟了。每處都讓人軟的沒有一絲鬥志。

突然有只小手揪著他的褲腿,他低下頭看,球球仰頭望著他。

大眼瞪小眼。

油煙味不可避免的冒出來。

陳景行在腦子裏勾勒成一幅畫面。

他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下班回來女兒在門口等他,嚴言做好飯菜看到他回來摘下圍裙獻給他一個迎接吻。

“陪我玩!”球球脆生生喊他,“叔叔。”

陳景行才從想象中抽身。

球球搬出一套拼圖,人文景觀,自然景觀應有盡有。

父女兩個把東西搬到茶幾上,開始拼圖。

以陳景行的邏輯拼圖很簡單,把外圍填上,然後對應齒印就可以拼起來。但是球球的邏輯明顯不是這樣,她會問每個圖案是什麽,得知每個圖案之後托腮思考一下再開始動手。

陳景行不知她在思考什麽,就趁她思考時望向廚房,一覽無餘。

她身上系著淡黃色的圍裙,為了避免油煙,頭頂還戴了一頂同色系的帽子,看形狀倒像是浴帽。

球球拿著一幅拼圖問:“這是什麽?”

“樹。”

“什麽樹?”

陳景行定睛一看,笑了笑說:“椰子樹,你見過沒?”

球球搖搖頭。

陳景行:“你想不想去看看,樹上會結出這麽大的果子,可以吃還可以喝。”

球球渴望的眼神看著他。他眼中精光微閃,嘴角抑不住的上揚。

“帶你去!”

爸爸二字到嘴邊又生生咽下,但自稱叔叔非得把他憋屈死。

陳景行轉瞬想起嚴言強硬的態度,又看了看自己現在所坐的位置。

開玩笑,他人在這裏紮根,把女兒拐跑,還怕追不到老婆。

開飯時,嚴母已經回來。

嚴母已經習慣陳景行坐在家裏某個位置。

習慣是一回事,可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在她心裏,陳景行和沈仲軒是不同的。從一開始,陳景行就像一場噩夢般進入他們的生活,他高高在上,他可以操控嚴言的人生,家裏的每一個人的喜怒哀樂有時只維系在他一個人身上。

可是沈仲軒不一樣,他溫文爾雅,嚴母可以把他簡單當作一個小輩,加上他與葉辰相貌相像,她把對葉辰的愧疚都投入在沈仲軒身上,正常的把他當作嚴言的異性朋友。

簡單地說,就是她可以在想喝湯時指揮沈仲軒去拿勺子,卻不能頤氣指使陳景行去拿。

嚴母暗暗又比較一番,覺得選擇陳景行的唯一理由便是他是球球的親生父親。

嚴言看著嚴母一動不動,在她眼前晃了晃。“怎麽了?”

嚴母說:“給我一個勺子。”

“噢。”

吃過飯後,嚴言一起同陳景行出門。

隔壁敞開著門,客廳中間擺著一張麻將桌,鄰裏之間時常聚在一起搓麻將有說有笑,看見嚴言後笑容一頓。

李嬸正對門口,摸牌時和嚴言說:“要出門啊?”

嚴言:“是,出去一趟。”

李嬸見她走遠同姐妹們說:“這都第三個了。”

張嬸說:“什麽三個?”

“看見她旁邊的男人了嗎,這是第三個,有的中午上門晚上才走呢。”

不知誰說:“你敞開著門就為了看人家呢?”

李嬸甩出去一張牌,“誰稀罕看她啊,我女兒比她好一百倍,一個二手貨每天還不安生。”

眾人笑笑,突然有人驚呼一聲,“我想起剛才那個男人是誰了,你們記不記得振興煤礦。”

“當然,我侄子還在裏面上過班呢。”

“我兒子以前經常擺一本員工手冊,第一頁就印著這個男人的照片,他是振興煤礦的礦長。”

“他突然賣了煤礦是為什麽?”

“我聽說是他和自己弟媳搞在一起沒有臉面再在南城待下去,要和弟媳婦私奔。”

李嬸哼了一聲,“人以群分,物以類聚。虧我以前還經常叫她一起打麻將,難怪一直推辭不答應,不是一路人唄。”

那旁陳景行與嚴言已經來到盛瑞。

年前盛瑞要發工資,之前那批貨他們已經賠了違約金,只等著陳景行的這筆錢到帳開工資。

這次沒有開會,陳景行之前在電話中已經向林源承諾一個數字,林源自是滿意。看著窗外的人,心知嚴言功不可沒。

陳景行再見王軍是在商場附近的一家餐館外。

他的車停在餐館外,從商場出來已經被開了罰單。還有一人兇神惡煞站在車旁,只等待車主出現。

待看清車主,這人傻眼了。

“陳哥?”王軍揉了揉惺忪的雙眼。“我以為是誰呢,車停在我餐館前面擋我生意。”

正是飯點,來往人不斷,人生沸騰。

陳景行笑了笑說:“怎麽,成餐館老板還不請我吃一頓飯。”

王軍說:“噢,我都傻了。”

像小學生般努力一個學期後向家長展示成果,王軍一臉喊了十幾道招牌菜,對陳景行說:“陳哥你一會兒吃吃看怎麽樣。”

陳景行:“你餵豬呢吧。”

王軍說:“餐館開業那天我就想,要是你能來就好了,可是你走的太幹脆,就留下一個文件袋,連一個手機號碼都不留,現在得一頓一頓補回來。”

“這次回來還走不?”

陳景行想了想,“應該不走,看情況。”他轉念一笑說:“老子有閨女了。”

餐館裏裝修不俗,還放著輕音樂,他滿眼的笑意隨著音樂像河流一樣慢慢流淌,放肆瘋狂,止都止不住。

王軍看得一楞,問:“嫂子哪裏人?”

陳景行說:“本地人。”

王軍恍恍惚惚,手裏的杯子都捏不穩,“本地人好,知根知底的。她要是對你不好,咱們還有一眾兄弟上去收拾她。”

陳景行差點把水一口全噴出來,那畫面太刺激。

身份調換,他都以為自己是小媳婦了。

陳景行決定暫時不追究這些,掏出手機來翻到一張照片讓王軍看。

小女孩窩在粉嫩的被子中間,微微笑,嘴角還有一個小酒窩,看著就討喜。

王軍說:“什麽時候讓我見見我大侄女。”

陳景行說:“再說吧。”

菜上來時,王軍又要了一瓶酒。

王軍倒滿酒盅,推給陳景行說:“陳哥,我敬你一杯。”

陳景行不推辭,一口悶。

“這杯酒敬你是及時把煤礦賣了,要不然現在我哪能過上這麽悠閑的生活。”

王軍說:“對了,我也要結婚了。”

“女方是什麽人?”

“小學的語文老師,訓起人來一套一套的,我成天都只有挨罵的份兒。”

陳景行笑笑:“挺好的,有人訓也是福氣。”

王軍像上了發條的機器般頭一仰一杯灌下,還要拉著陳景行一起。

菜沒動多少,酒倒是喝了不少。

喝到最後,王軍雙眼已經迷離,趴在桌上說:“陳哥,你怎麽娶了別人呢,我還以為......”

“你以為什麽?”

王軍說:“自你走後,我都不敢再去見她,說不清什麽理由。”

明明人聲鼎沸,陳景行也有些眩暈,心裏掛念的人好像浮在眼前。他笑笑伸手去夠,卻發現只是虛夢一場。

他們本是對桌而坐,陳景行聽清楚他說的話,走到他那邊坐下,點燃一支煙,吐出一個眼圈,低聲說:“閨女她媽就是嚴言。”

王軍真的喝醉了,“對啊,閨女她媽要是嚴言多好,我也不用內疚。”

陳景行拍他的腦子,“你愧疚個屁!”

王軍說:“對啊,我愧疚個屁。”

陳景行輕輕笑道:“結婚記得叫我,沒想到被你搶在前頭了。

王軍:“你閨女都生了,先上車後補票?”

陳景行瞥他一眼,不理他腦子天馬行空地想。

嚴言接到他電話前正在工廠的生產車間。

她初學設計兩年,程蕊提議她試驗做一批衣服。

嚴言把手放在面料上,從上到下拂過,柔滑無比。

現在有車間,有技術,有材料,她所需要的一應俱全。在這裏,被那人攪亂的思緒重新回歸平靜。

“嚴工,設計圖畫出來了嗎?”

嚴言拿出來,還是李士勤指導過的一幅。

不像市面上有的賣的服裝一樣,借助已經生產出來的產品,進行打版,一比一的對照打版,外觀雖然好看,尺寸一些細節卻很難得到保障。

而他們現在要做的是設計。

設計圖是她多少個日夜才畫成。

此時看著這張圖,已經不是一件衣服的設計稿這麽簡單,其中有她兩年來早出晚歸的汗水,還有夜深人靜時球球的呼吸聲的陪伴。

珍貴到她其實並不是那麽著急做出成品,只怕一個不慎就讓它染上瑕疵。

陳景行就在這個時候把電話打過來。

一聽便是醉了。

陳景行:“能不能來接我?”

嚴言把設計圖收起來說:“沒空!”

餐館人漸少,陳景行摩挲著酒瓶瓶口,笑笑說:“過來取球球的東西,答應了下午送過去的。”

“什麽東西?”她擺擺手示意自己先走一步。高跟鞋踩在走廊上,每一步都走得鏗鏘有節奏感。

“球球他爸。”

“......”

盛瑞規模越發擴大,她整整走了十分鐘才走到門口,打了個車才往陳景行所提供的地點去。

她一下車就看見他了。

他們所在的座位就在櫥窗前,他靜靜的凝視著遠方,眼神似呆滯又似清醒。

嚴言進了餐館走到他身旁,他像從來都不知冷,衣服永遠穿的單薄。

“醒醒!”

陳景行緩緩轉過頭來,看見是她,咧開嘴輕笑,眼神溫柔。

“老婆。”

“......”

嚴言清清嗓子,“起來,我送你回去,別在外頭丟人現眼!”

桌子上還趴著一個腦袋,顯然已經睡死過去。

“這是?”

服務員說:“這是我們老板,一會兒我送老板到樓上休息就好。”

嚴言點點頭說好。

嚴言問陳景行:“你開車了嗎?”

“開了。”

這個樣子是開不回去了,“打的回去吧。”

陳景行理智尚存,把手機塞給嚴言說:“給北飄打電話,他就在附近,讓他過來。”

嚴言索性坐下打電話,電話剛被接起的瞬間,又聽見陳景行嘟囔一句。

“老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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