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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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正式開始是十二點半,提前一個小時的時候親戚朋友都到席了。每桌十個人,擺滿了整個院子,加上屋子裏的一桌,共十一桌。

每一桌的人數都是陳景行嚴格控制的,提前安排好每一桌坐什麽人。因為擔心這天會下雨,特地在院子上方搭了個篷布,每一個細節都考慮仔細了。

嚴言把陳景遇安置好,就跟著陳景行招呼客人。早上是嚴言看著布置的,那時空蕩蕩的,現在擠滿了人,家長裏短到處扯。

請的廚子是南城大酒店的主廚,不少人都帶著孩子來了,所以院子裏現在一片慌亂,孩子們互相追逐。在此之前,陳景行讓把所有尖銳的東西都移除了,倒也不必擔心。

嚴言跟在他身後,看著他一一安置妥善,不冷淡也不熱絡,但所有的人都恨不得咧嘴笑著握住他的手不放。

肖雨婷十二點才到,頭發做了造型,一襲正紅色長裙,妝容精致。她挽上陳景行的胳膊,巧笑焉兮,“景行,累了吧?”

“還好,方姨等著你呢。”陳景行不露痕跡地抽出手來,背在身後。

“好,今天是方姨的大壽,還沒和方姨祝壽呢。”

陳景行的態度,肖雨婷見慣不慣,撩撩額前的碎發笑著說:“早上出門也不叫我,害得人家來這麽晚,多失禮。”

陳景行瞥了她一眼,長裙裹住她玲瓏的身材,笑得明艷無比,嚴言靜靜站在她旁邊要失色許多。

“那是景行心疼你,雨婷你就嘚瑟吧!”

肖雨婷笑著說:“舅媽,你就別取笑我了,老夫老妻的,有什麽好心疼的。”說罷進了陳母的房間。

“這孩子,還害羞呢。”

說話的是陳景遇的舅媽,一頭短發,幹練利索,說話的聲音都是脆生生的。

方志明坐在隔桌,這時探過腦袋來說:“媽,你就別打笑他們了,看著點你孫女別摔著。”

“還不是因為你一直不肯結婚,三十好幾的人了,連個老婆都沒有,你趕緊點兒,我急著抱孫子呢。”

方志明苦笑道:“馨馨那小丫頭就夠你受了,我怎麽敢再麻煩你。”

“你這死孩子!”

他是陳景遇舅媽的大兒子,看樣子她並不知道他和肖雨婷的事情,所以在陳景行面前打笑起肖雨婷來才表情自如,沒有任何不安。

想到這裏,嚴言看向陳景行的目光柔和溫暖,仿佛想以一己之力撫平他的傷痛。

“這麽瞧我做什麽?”說出口,陳景行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多麽低沈。

聽在嚴言耳裏,卻是另一番滋味。功成名就,南城數一數二的男人愛一個女人愛到那麽卑微的地步,甚至不追究她為他戴了綠帽子。

“大哥,你別太難過。”

陳景行正在整理今天賓客的名單,確定缺席的人數,他坐在書桌的後面,擡了一下眼鏡,很認真地看著她。

被盯得發毛,嚴言暗覺說錯話了,哪個男人希望自己戴綠帽子的事情眾所周知。

“有沒有人和你說過,別這麽盯著一個男人看。”

嚴言懊惱地點頭,“我知道了。”

陳景行笑笑,雙手攤在椅背上,“你知道什麽了?”

“不自以為是,少管閑事。”她把一副裁剪好的壽字放到一旁,趴在書桌上。

說得驢頭不對馬尾。陳景行腳下一蹬,轉椅往前走了一步,離她不到二十公分,一字一句說:“這麽盯著男人看,會讓男人想吻你。”

窗外開始響起鞭炮聲,震得窗戶都在晃蕩,嚴言一頓耳鳴,什麽聽不見,只看見他起身時桌上的賓客名單輕輕翻飛,‘方志明’三字墨水暈染,一筆一劃遒勁有力,就像陳景行離開時的步子。

酒席正式開始。陳母拗不過眾人的起哄,講了幾句話。

“景行這孩子孝順,知道體貼人,非得辦什麽六十大壽。我說不辦,他還不聽勸,非得熱熱鬧鬧慶祝一回。”

陳景行站在院子中間,擡頭看向某一扇窗戶。陳父站在窗前,向遠方望去,一身白色唐裝,總是格外顯眼。看見他的不是陳景行一人,陳母說了幾句之後也向窗戶處看,笑意斂起。

陳母拍拍陳景行,“沒事,你爸就這樣。”

陳景行扯扯嘴角點頭。

像陳景遇不喜熱鬧,待在自己的房間畫畫,午飯也是嚴言給他端上來的。

他們相視而坐,陳景遇托腮一直看著嚴言,笑得臉都像開花了。

“看我幹嘛,畫什麽了這麽開心?”嚴言說著繞到畫板那旁,白花花的紙上只有兩個黑色圓點。

陳景遇撓撓頭,“表哥給我看了一樣東西,看了之後我什麽都畫不下去,就畫了那個。”他撅著嘴,很委屈的樣子。

“噢,沒事,慢慢畫就好了,不著急。”

“你不想知道我看什麽了嗎?”

嚴言說:“你看什麽了呀,能讓你連畫畫都分心。”

“還是不要講出來,晚上你就知道了。”

嚴言搖搖頭,笑笑說:“隨便你。”

樓下是完全不同的的場景。

肖雨婷暈倒在底。賓客們都亂成一套,圍了一圈,低著頭都在看她。

“散開點,你們別圍著她,讓她呼吸新鮮空氣。”方志明沖在最前面,撥動著人群蹲在她身旁。

陳景行則站在外圍給醫院打電話,“是我妻子......她突然暈過去了,不知道為什麽......沒有病史......平時也沒有征兆,她的身體很好,好,我馬上送她過去。”

“志明,出來!景行送雨婷去醫院,你跟在後面。”

方志明托起肖雨婷,把她放進陳景行懷裏。

精致妝容的她,閉上眼睛時像個委屈的孩子,緊緊矣哉陳景行的胸膛上,方志明看著他抱著她走出門才回過神來。

嚴言下樓來追出門口時,他們的車已經絕塵而去,只能看見地上翻飛的塵土。

陳母站在門口說:“該不是懷孕了吧,雨婷貧血,當年懷小超的時候也暈倒過。她最近不是嗜睡嗎,還說什麽都不想吃,瘦了這麽多,難怪受不了。”越說越起勁兒,陳母已經想到以後要抱孫女了。

天色突然就變了,灰突突的,烏雲壓在嚴言心頭,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身旁有人跟她說你嫂子真是有福氣的,嚴言說是呀。她下樓時正好看見陳景行剛才打完電話順手插兜時手機都掉在地上了,手還在微微顫動。抱起肖雨婷時雙手用力青筋都凸出來了,每一步走得又快又穩。

仿佛他一不小心,肖雨婷就會離他而去。

有的想法,就像雨後的嫩草,雨水越想拍打狂風越想遏制,它反而生長的更茂盛迅速,一截一截的紛紛冒出來。

嚴言之前不敢想的,現在根本容不得她逃避。巨大的落地窗前,她從日落時分看到星辰漫天,都在等一個身影。心境混亂,步子也是亂的。

中間有一次她下樓,陳父陳母坐在沙發上也在等他們。可能是有對比才有落差,陳母對她說:“你回房間好好休息吧,養好身子也能懷一個。”

陳父閉目養神聽見這句話時哼了一聲就沒任何動靜了。

陳景遇把自己鎖在陳景行的房間裏從下午就沒出來過,房間隔音效果太好,在門口聽不到一丁點的聲音。

嚴言站在門口,紅木門靜靜合著,她還記得陳景行坐在裏面書桌後的椅子上,食指輕輕擡起眼鏡,嘴角帶笑和她說陳家從來就不是讓自家人委屈的地方。他兢兢業業,混得黑白兩道通吃,就是想讓家裏人過安定平穩的生活。

嚴言問自己難過嗎,好像也沒什麽難過的。葉辰去世的時候,那才叫難過,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前一天才向自己求婚,第二天就屍骨無存了。現在有什麽好難過的,陳景行本就不屬於她,他只是抽了她一鞭子,然後又給她一塊糖,因為抽得夠疼,糖夠甜,就讓她記在心裏了。畢竟身上還有鞭痕,一時之間忘不掉無可厚非。

這麽想著,嚴言去廚房炒了幾個菜,端到桌上喊他們吃飯。

陳母詫異地看她時,她樂呵呵地說是因為雙喜臨門。

後來她還給家裏打了個電話,本來想問問馮欣又鬧什麽幺蛾子了。結果嚴母用著嚴越的手機,好像站在廣場上,說話還有回音,說馮欣覺得嚴父不待見她就跑回娘家了,把孩子也帶走了。沒等到嚴言說話,嚴母就急急忙忙掛掉電話了。

嚴言盯著手機的忙音界面,楞乎乎的。從一開始就覺得不得勁兒,嚴父的脾氣怎麽會主動招惹馮欣,馮欣哪次回娘家帶走昊昊的,都說不太通。

這樣想著,樓下已經傳來嘶吼聲。

“陳景行!跪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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