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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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陳景遇和嚴言坐上回娘家的車,肖雨婷都沒有從那間佛堂中出來。

“你緊張不緊張?”嚴言看正襟危坐的陳景遇,與正常人一般。

他笑笑,“不緊張,我見過他們的,你的爸爸媽媽,不對,大哥說他們也是我的爸爸媽媽了。”

“我知道。”

“那天我學大哥的樣子,會不會嚇到他們,他們會不會不喜歡我?”他越想反而越著急,急需嚴言給他一個否定的回答安心。

“他們會喜歡你的,只要你乖乖的,和你平時一樣就好。”

陳景遇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嗯,我會的。”

他的西裝是陳景行特別交待今天早上才送來的,寶藍色的西服搭配白襯衫,端端正正地坐著時,就如翩翩貴公子一般貴氣逼人。難怪嚴父嚴母也看不出什麽端倪。

加之陳景行的刻意安排,陳景遇在結婚之前連面都沒露機會,越神秘便越引人追逐。她能有今天,誰都不怪!

無非是從一個漩渦跳進另一個漩渦,她能做的便是順著漩渦的方向走下去,最起碼還能省力些。

把陳景遇當成一個孩子,日子還是能過得下去的。

其實路途不遠,或許是司機開得很慢,讓陳景遇有些不耐煩,看見廣場上空的風箏,看了眼嚴言說:“我也想要放風箏。”

司機無奈地也看一眼嚴言,任憑她做主的意思。

嚴言看時間尚早就答應他了,“最多只能放一個小時,否則會遲到。”

陳景遇說著好就跑去賣風箏那裏。

西裝筆挺的人擠在一群小孩子中間挑選風箏,嚴言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他挑了會兒空手回來。

“沒帶錢嗎?我有。”

陳景遇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錢來,多得令嚴言咋舌,從未見過這麽裝錢的。他不高興的說:“太醜了,我不要那種的。”

“那怎麽辦?要不你自己畫一個?”嚴言瞟了一眼前面那個地攤,擺著各式各樣的顏料和做風箏的工具。

他們走到那個冷清的攤子上。

戴眼鏡制作風箏的老頭扶扶眼鏡,“要做風箏嗎?材料十塊,指定圖案再加十塊,手工費十塊!”

已經有幾個成型的風箏,被整齊的排在一旁。老頭見嚴言盯著那幾只風箏,立馬解釋:“那個已經有人預約,不賣的。”

“自己畫圖,只需要你的材料和制作多少錢?”

老頭想想回答,“看你們識貨,算你們便宜點,二十五塊錢就好了。”

陳景遇早已迫不及待,“好啊好啊,給你!”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紅票子胡亂塞給他,打破嚴言再和他殺殺價的想法。

陳景遇畫畫的時候很認真,和平時端坐吃飯的認真不一樣,是從內心的寧靜蔓延出來的祥和。他畫的也很慢,日頭已經很高,嚴言穿著裙子已經覺得有些曬。

司機催過一遍,“陳先生已經往您的父母家中趕去,我們是不是也趕緊出發?”

嚴言仰起頭看司機,“再等一下吧,他那麽開心遲一點去也好。”

日頭越來越高,陳景遇卻不覺得曬,依舊低著頭在他的世界裏徜徉。

嚴言就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守著他。

“我們去那邊畫好不好,中暑了就不能畫畫了?”嚴言試圖勸說他,卻不想勸到點子上。

陳景遇一聽到不能畫畫果斷地答應了。

接近中午,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少。

制作風箏的老頭也有收工回家了,“你們下午再來吧,我要回家吃飯去。”

“再等一會兒,他就快畫完了!”

“不是我不近人情,他都畫了快兩個小時了,你看他畫的是什麽,誰知道還要畫多久?”老頭堅持要走,撂下他們買的材料就要走。

“說你想吃什麽?海外海的還是一品居?我派人去買!”

嚴言回過頭去,見陳景行雙手插兜站在太陽下,陽光太刺眼,一時之間她竟有些失神。

或許被陳景行身後的一行人所震懾,制作風箏的老頭放下工具,安靜地等待陳景遇的作品。

陳景行走到她身邊,問她,“想好怎麽交待了嗎?”

嚴言說:“沒有,所以才在這裏拖延時間。”她擡頭望向他,“上次我父母見他時,是怎麽讓他們相信的?”

“只要看過一遍的動作,景遇都會記得。”他看向陳景遇的目光轉移到她的身上,“不過你別打這個主意,他們早晚都會知道。與其是從別人耳中聽到,倒不如是你親自告訴他們!”

“嗯。”

“沒事!”他盯著她的眼睛說,“把所有的事情推到我的身上,就說你不知道。”

她點點頭,忍不住囑咐:“他們就我一個女兒,肯定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事兒,如果等會兒說什麽過分的話你不要太在意。”

陳景行說:“不是什麽大事,我來解決。”

說罷他轉身回到車上。風吹過,沙卷殘葉。

制作風箏的老頭取過陳景遇的畫作,動作嫻熟。不到十分鐘,風箏就紮好了,這次陳景行沒有放縱他去放風箏,他按下車窗喊道:“景遇,上車!”

陳景行在前面那輛車上,他們坐後面那輛。

這次是真的快,不到十分鐘嚴言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她的娘家人。

“回來了。”嚴母拉著嚴言的手說,“回來了就好。”

“別站在門口,快進屋吧。”嚴父迎著陳景行陳景遇進門。

陳景遇躲在陳景行身後,只探出一個腦袋,眼睛珠子咕嚕咕嚕地轉,“爸爸、媽媽好!”

反應了好大會兒,他們才說:“這、好。”

“哥,他們是不是不喜歡我?”

陳景行站在他身側,“沒有,沒有人不喜歡景遇。”

嚴父嚴母看向嚴言,她低著頭,嚴母把嚴言拖進廚房裏,“陳景遇這是怎麽回事?上次我和你爸見他時不是這樣啊!”

她眼睛像要噴出火來,放在嚴言胳膊上的手也不自覺加了力道。

嚴言說:“之前靖珩哥說的是真的,陳景遇就是個癡呆。”她的語氣平平淡淡,就像討論今天的天氣是多雲轉晴一樣。

像抽空了所有的力氣,嚴母松開手眼神渙散,“造孽、造孽啊!挑挑選選了這麽多年,就嫁給個傻子!我的傻女兒怎麽這麽命苦!”

嚴言把她攙扶起來,她靠著嚴言,整個人都倚在嚴言身上,聽到嚴言說:“其實我很好,不用侍奉公婆,陳景遇雖然癡呆可是心地善良,還有陳景行看重陳景遇愛屋及烏也對我不錯。”

“那怎麽能一樣,找丈夫是來遮風擋雨的,陳景遇這架勢恐怕還得你照顧,陳景行再照顧著也總歸不是一回事!這種病說不定還遺傳,拖著一大一小的傻子,你要怎麽討生活!”說話的同時嚴母拉著她站在陳景行面前,氣乎乎地指著他。

“還是離婚吧。”嚴父蹲在墻根,點燃一支煙,望著陳景遇說,“我們誰也不怨,就這一個要求,離婚吧。”

嚴母喊得嘶聲力竭,“陳景行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們家養個傻子,為什麽還要來糟蹋我們家的女兒!”

“哇!”昊昊突然大哭。

馮欣抱著他哄著,“不哭哦,奶奶在生氣,你給我閉嘴!”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嚴言看著嚴父蹲在墻角不停地磕煙灰,一口接著一口地吸,仿佛要把所有的苦難都吸進他的肺裏。

“誰家結婚前父母連見都不見一面的,說到底是鬼迷心竅了。”

嚴父慢慢的說著,語氣很平淡。背彎成了一張弓,頭低著幾乎要碰到黃土地,很脆弱又似很堅韌。

陳景遇重新躲在了陳景行的身後,大概是被嚴母又是鼻涕又是淚的樣子嚇到了,陳景行安撫地摸摸他的頭。

陳景行也點燃一支煙,笑著說:“我的良心?大概是真被狗吃了。”見嚴父手上的煙即將燃盡,他遞給嚴父一只,“我只管我的弟弟身邊有個人,是誰我並不在乎。”

“我只有這麽一個女兒,陳景遇是個人,我們嚴言就不是人?我的女兒吃了那麽多苦,什麽時候能到頭啊?”嚴母哭喊道。

“衣食住行,有我陳景行的一天,她不會過得比整個南城的任何一個人差!”他看向嚴言,她面無表情地站在院子中央,明明她才是談論的中心,她卻像毫不在意。他眉頭一挑,“至於其他的什麽精神滿足,我保證不了。”

“我們沒有什麽要求,就當走路沒長眼摔了一跤,讓嚴言和他離婚吧。”

落了一地的煙灰,嚴父撚滅這支煙起身站在嚴言的身前,“我再窮,我也能養活的起我這個女兒。

陳景行微微一笑,看了一眼馮欣又看向嚴父,“那行,把聘禮一分不少的還回來。”

“那二十萬我跟你媽一分都沒動,就想著有什麽萬一。”嚴父走到馮欣面前,“嚴言之前給你的十萬,你也拿出來吧。”

“爸!”馮欣跺腳,破罐子破摔地說:“我沒有!”

“沒有是什麽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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