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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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結婚的前一天,暴雨傾盆。

即便如此,嚴言當天還是早早出門,直到正午大街小巷飄來陣陣油煙味才濕淋淋地回到家。

門口不遠處停著一輛商務車,四周貼著窗紙,什麽也看不清。

她回頭看了幾眼,商務車一直沒有任何動靜,可她總覺得背後有一道目光投在她的身上,看得她渾身不自在。

看到她回來,嚴父和嚴母什麽也沒問就把她推進浴室裏。

蒼白的臉色,嘴唇凍得發紫,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真可憐。

第二天,化妝師不到七點就到達嚴家。

一行有四五個人,嚴言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任憑他們擺弄。

不出一個小時,到底是花大價錢請來的,方才她那張蒼白的臉被一番修飾看起來都紅潤起來。她穿上婚紗,被幾天前試穿時更合身了些。從鏡子裏看見昊昊也穿上西裝手捧鮮花笑吟吟地看著她,黑色的小領結系得有點緊,他一直在揪。

上午陳家派車來接,馮欣已經忘了幾天前的吵鬧,攙著嚴言的手很興奮,“二十輛車,都是黑色奧迪,這在韓鎮還是頭一回呢。”

嚴言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她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中間那輛婚車上。

昊昊早上拿的捧花現在交到了陳景遇的手上,他一身黑色西裝,和昊昊的西裝是一個樣式。常年不出門,陳景遇的皮膚比南鎮上一般男人都要白皙,他定格在車前嘴角輕彎漸漸地和她腦海中的某個人重合。

宛若夢一場,嚴言挽上他的手。

嚴越恍若覺得她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那種表情說不上來,透著一種淡淡的冷漠和認命,就像她知道前面是懸崖還是要邁出腳,好像從一開始的相親開始,她就等在這一天。

到達酒店,為時還早。陳景行在酒店門口接待賓客,看見車隊進來時楞了一下,確定這家酒店今天只有一場婚宴才心定,卻還是暗嘆道怎麽這麽早。

馮穎穿著一身粉色的小禮服跟在陳景行身後,“姐夫,賓客都還沒到齊呢,姐就來了真是的,著急什麽?”

陳景行回頭看她一眼,馮穎立刻端正站姿笑著看他,陳景行扭過頭去繼續招待來客,等到空閑時指指裏面,“你進去,當伴娘的就得時刻照顧新娘,看看嚴言餓不餓。對了,我不是你姐夫,別瞎叫,叫我行哥或者名字都行!”

近幾天都是陰雨蒙蒙,不一會兒,黑雲籠罩起這方天空,淅淅瀝瀝下起小雨,陳景行額上沾了些雨水,冷冷看了她一眼走向遠處。

馮穎站在臺階上,上面有屋檐遮著,連一滴雨水都未沾身,卻從頭到尾覺得冷絲絲的。他一定知道了自己在想什麽,所以刻意拉開距離。他年輕又英俊所有的一切符合她心中所有的幻想,即便他已經結婚,可是看他對他老婆的態度也知道那個女人根本不值一提。可是,現在他偏偏非要疏遠她,讓她叫他行哥!

婚禮的賓客很多,比以往嚴言見到所有的婚禮的賓客都要多。她在酒店後面的一間化妝間裏,雨水劈啦啪啦在打窗上,一輛輛車駛進酒店後面的停車場裏。

昊昊趴在窗臺上小手舞動著,房間的熱氣使整扇玻璃變得模糊,不一會兒,昊昊讓嚴言看他寫了什麽。斑駁的水跡在匆匆幾秒內已經打亂了他寫的字,隱約還能看見是姑姑二字。

“昊昊這麽棒!我哥什麽時候才能給我生一個大胖侄子讓我寵啊?”嚴歌把昊昊抱進懷裏在他的小臉蛋上狠狠親了幾口。轉眼看見嚴言微微笑著,像一束曇花在暗夜裏綻放,“嚴言,想開點,沒有過不去的坎兒。”嚴歌穿著大紅色的小禮服,明媚奪目。

嚴言點點頭說:“我知道,嚴歌姐。”

到底是昏睡了一天身心疲憊,再加上路途勞頓,嚴言說了幾句話已經覺得有氣無力。嚴歌見她這副樣子,“我去外面給你拿點東西墊墊饑。”

嚴言連忙拽住她,“不用,婚俗中結婚當天禮成前不能吃東西的你忘了?”

“是嗎?我怎麽不記得?”嚴歌回想結婚時的情景,“我結婚那天早上還吃了一個巨無霸漢堡呢,是林瑞峰買的非要我吃,說擔心我會餓暈!”

“肯定是姐夫心疼你才這樣的。”

嚴歌突然變得嚴肅,她拍拍嚴言的手說:“那還是不要吃了,不要像我一樣,結婚不到兩年覺得已經和他不能過下去了。”

嚴言想安慰她,可是瞬間嚴歌義憤填膺地說:“你知道我那個婆婆有多麻煩嗎?洗碗的時候不讓帶手套,拖地的時候不能戴手套,洗衣服的時候也不能戴手套,我這雙纖纖玉手是那些碗筷能比得上嗎?”

看見嚴言臉上終於有了笑意,像一個待嫁的新娘子輕輕掩笑,嚴歌說:“結婚之後受了委屈千萬不要忍著,女人越忍讓他們就會越欺負你,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咱們從小被爸媽呵護在手心裏頭長大就不是讓他們欺負的。不過,我剛才見你未來的婆婆是一個好相處的,倒是你那個大嫂難相處,以後註意點就行。”

嚴言點點頭,“我知道,你們不用擔心。”

婚禮場景如演練過的千百遍一樣,陳景遇站在中間的圓臺上,通往圓臺的長長臺階兩旁擺滿了百合花,陳景遇望著嚴言挽著嚴父的手一步步靠近他。

終於,他牽起她的手,在主婚人面前背誦著繞口令人折服的誓言。

似乎都沒有想到陳景遇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新娘如此重視,圓臺下的賓客緘默無聲,都在細細聆聽獨一無二的結婚誓言。

對女方尊重、愛護、忠貞,誓言裏囊括了男方所有的責任,卻對女方沒有任何要求。

要多深的愛意,才能立下這樣的誓言。

過了許久,下面的人才哄鬧著讓新郎新娘親吻。陳景遇事先沒有排演過這種場景,賓客催道讓新郎主動些,陳景遇輕輕把唇印在嚴言的額上,低聲說:“別怕。”就像多年前陳景行哄著他睡覺時般輕柔的語氣,如羽毛輕輕拂過她的心房。

用嘴唇觸碰最心愛的食物好像是人類的本能,陳景遇再看她時,笑意已經完全掩藏不住。就像一個孩童得到心心念念的糖果,含在嘴裏的那一刻,發現竟是那樣甜,超過想象。

嚴言不經意間望向陳景行所在的方向,不像其他家屬坐在酒席中,他站在窗邊也望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距離太遠,嚴言不確定他究竟是在看誰,她一瞬間下意識地就移開目光。

這場婚禮陳景行是花足心思的,陳景遇露面的機會少之又少。更多的人至今還沈浸在陳景遇簡短卻足夠令人的信服的誓詞中,反而忽略陳景遇和他的新婚妻子尚未敬酒已經離開酒店的事實。

陳景行一行,身後是振興煤礦各個部門的經理挨桌挨個地敬酒,一場婚宴在不經意間成了生意場上的寒暄客套。即便如此,賓客們依舊滿面笑容,和陳景行搭得上話遠遠比和陳景遇說什麽新婚快樂百年好合要劃算。

直到婚禮結束後,南城的有頭有臉的人物還在說笑道陳景遇命道好,一攤子事情只管放在陳景行身上,他只顧和新婚妻子逍遙快樂。

饒是陳景行酒量過人,挨桌敬酒之後也不堪重負,況且已經忙碌整天都未進食,此時身體如山倒只能趴在墻角幹嘔。王軍一邊把賓客送走,一邊看顧著陳景行,“嫂子也不知道跑去哪兒了,行哥最是需要人照顧呢。”

“軍子哥,這裏交給我吧,我會好好照顧行哥的。”馮穎把陳景行攙扶到沙發上,催促王軍去送客。

先前陳景行專門囑咐他一定不能讓馮穎近身,此刻陳景行喝醉王軍更不可能讓馮穎和陳景行獨處,可是外面的賓客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哪個都不能怠慢,王軍也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嚴越遞給王軍一支煙,轉頭和馮穎說:“你姐有事找你,陳大哥我來照顧就好。”

王軍想想再好不過,也板下臉說:“行哥是男人,嚴越照顧起來方便。”

馮穎憤然走開,他們了然。王軍拍拍嚴越肩膀,“兄弟謝謝了,我去前面送客,你照看一會兒。”

最後還是合嚴越王軍二人之力才把陳景行送回陳家老宅。

嚴越走之前,王軍意味深長地拍拍他的肩膀,第一次友好的親近的,弄得嚴越有些摸不清頭腦。

直到後來嚴越才知道,那是一個知情者對無知者的憐憫同情。

他俯瞰眾生,他縱覽全局,他眼睜睜地看他們這些卑微的人苦苦掙紮!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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