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共生系統

首都的三月還有點春寒料峭的意思，通宵沒睡的許澈打了個寒顫，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高，渾渾噩噩地往前繼續走。他摸出兜裏的古董手機，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提醒消息：3月15日，曉春生日。

他撓了撓頭，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回兜裏，正盤算著去買個什麽禮物好，耳邊就響起了一道精神的女聲，許澈瞇起眼睛望向了對面大樓的巨幕廣告屏。

“據相關部門最新消息，全民游戲《雲巔之境》已與150多家新公司達成合作，未來三個月全市將有50個新街區被改造為全息游戲區，屆時將有更多的玩家參與現世戰。另外今日早晨7點《雲巔之境》8.0版本更新完畢，更新內容有……”

“全民？”許澈嗤了一聲：“小爺我就不玩，也好意思叫全民游戲，誰給的臉？”

廣告裏的女主持還在喋喋不休地播報游戲的更新內容，許澈聽得有點煩躁，把手往兜裏一揣，悶頭往前走。剛走了沒兩步，就聽遠處傳來一聲驚呼：“快讓開！”

大概是一晚上沒睡的原因，許澈腦子反應有點慢，隔了好一會兒才分辨出聲音來自上方，他一仰頭就見一塊巨大的建材從天而降。黑暗襲來之前，許澈看清楚了砸向自己的建材上的綠色雲紋標志……操！又特麽是這個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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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區向陽大學後邊是一片老街區，街面上多是些年輕人喜歡去的的私房菜館或者文藝小店，拐角往裏面走幾步，有一家兩層樓的店，名叫“覆古桌游吧”。店如其名，裝修停留在上個世紀，古舊得很。一樓是店鋪，給客人提供各種懷舊的桌面游戲，也提供酒水飲料，常客都是這片兒的中老年人，偶爾會有一兩個好奇的大學生光顧。二樓是主人隔出來自己住的，只有個小天窗，所以采光不太好，常年一片昏暗，加上面積有限，所以也沒有隔間，臥室廚房書房都在一起。

今天店休，屋子裏很安靜。擱在書桌上的電水壺插著電，壺裏的水已經燒開了，正咕嚕咕嚕冒著熱氣，卻遲遲沒有人搭理。

滴——

[共生系統綁定完畢，雙方精神系統連接中，3……2……1，連接完成。]

“啊——”許澈猛吸一口氣，從床上彈坐起來。他大口大口喘著氣，就像溺水的人一樣，足足喘了三分鐘，他才平靜下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腳，又掃視了一圈狹窄的房間，目光最後落在了桌上的熱水壺上，他起身過去把電源拔了。

這是怎麽回事？他明明記得自己在大街上被掉落的建材砸中了，為什麽醒來會完好無損地躺在家裏？他又往自己身上摸了摸，確定沒有地方受了重傷。

他發了一會兒楞，半晌慶幸道：“還好只是做了個夢。”

[那不是夢。]

“臥槽！！”許澈正拿著杯子準備倒水，耳邊忽然響起的聲音嚇得他把杯子都扔了，整個人蹦到了床上，“誰啊？你他媽怎麽進來的？！”

沒有人回答。

許澈反應過來，抽出床底下的高爾夫球桿，就往樓下跑，跑到一樓門口，發現門是鎖好的，他又小心翼翼地轉了一圈，窗子也都是關好的，沒有人進來的跡象。他歪著腦袋拍了自己兩下，覺得自己大概是沒睡好，都幻聽了。

他又上了樓，還沒等他把球桿放回床底下，就又倒抽一口冷氣。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確定不是自己眼花。

角落裏蒙著布的那個東西正發著幽暗的藍光，那是臺舊電腦，八年都沒用過了，布上的灰都有一寸厚了，為什麽這個時候會自己亮起來……許澈驚恐地瞟了一眼屋子，一瞬間渾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這他媽有點恐怖啊。

他站在那兒不敢動，握著拳頭，內心天人交戰了半天，最終咬著牙，伸手把那塊布揭了。

屏幕上只有簡潔大氣的四個大字，字體還挺好看，可許澈卻像不識字一樣盯著看了很久才認出來：雲巔之境。

這是……游戲登陸界面。到2026年，沒有人不知道這款上市了八年的MMORPG游戲，它的火爆程度難以想象，可以說是全世界年輕人競相追逐的潮流，它早已不僅僅是項娛樂，更能帶來名聲和財富，被許多人看作理想職業，甚至是終身夢想。就連老古董如許澈，也能每天在大街上、網絡上、廣告裏、別人的嘴裏，聽到這個游戲的名字不下十遍。

“我□□麻痹的破游戲，想嚇死人啊！”許澈這會兒怒火戰勝了恐懼，對著電腦破口大罵。

他還沒罵完，就聽見一句冷淡的[閉嘴]。

“！”許澈楞了，也顧不上害怕了，覺得肯定是自己腦子壞了，要不怎麽會以為電腦會頂嘴了。

“是你在說話？”許澈自暴自棄地湊近電腦，感覺自己像個傻逼一樣。

[不是它在說話，是我。]

許澈想起這是剛才說“那不是夢”的聲音，敢情不是他幻聽！

“是你……你他媽誰啊？”許澈一下子炸了，拍著桌子吼：“出來啊，別裝神弄鬼的！”

[我沒有實體，我是通過共生系統的精神連接跟你對話的。]

“啥系統？連接啥？”老古董許澈聽不懂。

[這種系統大概淩駕於人類認知之上，你不需要理解，你只需要知道，你已經死了，是共生系統讓你暫時覆活了。]

許澈被“你已經死了”幾個字砸懵了，不知道為什麽他一點兒也不懷疑，只是有點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便糊裏糊塗地問：“你說我死了，是你覆活我的？”

許澈聽到腦海裏的聲音明顯嘆了口氣，半天說了一句：[系統是忘記覆活你的腦子麽？]

……，許澈想，他這是被嘲諷了？

[我剛才說過了，是共生系統覆活了你，我和你一樣被這個系統綁定了，被綁定的人，即是共生關系，可以通過精神連接進行交流。]

一聽對方也是人，許澈冷靜了不少，大腦也開始正常運作了：“兩個問題。暫時覆活是什麽意思？你說你沒有實體又是什麽情況？”

[就是字面的意思，如果沒能完成系統的任務，我們還是會死。我的覆活方式和你不同，你在現世覆活，而我在游戲裏覆活。]

“你這覆活方式夠獨特的啊！”許澈忍不住嘲諷回去。

[……]

許澈見對方不說話，心情好了點，回到了重點上：“這系統的任務是什麽呀？”

[你要作為玩家，操作游戲裏的我扮演的角色，攻略半年後《雲巔之境》將更新的終極boss。]

“……你他媽沒逗我吧？”

[我他媽是認真的。]

“……”

許澈盯著電腦屏幕上的界面看了半天，陷入了沈默。許澈不是愛鉆牛角尖的人，雖說到目前為止發生的一切都太過匪夷所思，但他明白無法理解的事情不代表就不存在，何況他還沒有無所謂到連生死都置之度外。況且這個系統給的任務，說白了就是玩游戲。普通人誰不玩游戲，何況還是這種家喻戶曉的游戲，這有什麽難的。可對許澈來說，要他玩游戲，還真有點難。他眼角餘光掃到床頭櫃上擺著的一個相框，嘆了口氣，伸手把相框蓋了下去。

不玩，就得死。那成，玩吧。

“先說好，我玩游戲不在行。”許澈坐到了電腦前面，試著敲了敲鍵盤，看看能不能用。

[沒關系，游戲角色達到一定條件，我可以自主控制，也不全部依賴你的操作。]

許澈仰頭想象了一下，直接化身成游戲裏的角色是種什麽體驗，但他不太想象得出來。“這麽說，你玩游戲挺溜？”

對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說：[輸入這個賬號和密碼。]

許澈的眼前奇妙地出現了兩行字符，他照著輸進了電腦裏，然後點了登陸。淺藍色的頁面停頓了一下，忽然向四周淡去，無數的雲霧飄散開來，給人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但這感覺還沒持續兩秒，許澈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游戲角色長什麽樣，這電腦就突然黑屏了。

“誒？”許澈敲了兩下鍵盤，屏幕黑的徹底，沒有反應，他又看看主機，試著重啟，還是不行。

[你家除了古董還有什麽？]

嘖。

許澈撓撓頭，往椅背上一靠，煩躁道：“我這就去買一臺新的，行了吧。”

對方沒有作聲。

許澈站起來換衣服，才發現自己剛才一驚一乍的，出了一身冷汗，他忍不住抱怨道：“誒，這位住在我腦子裏的大哥，您下次能換個不那麽驚悚的登場方式麽？幸虧我心理素質好，要不任務還沒做，先被嚇死了，看你怎麽辦。”

[或許把你嚇死了，接管你的身體，我完成任務更快一點。]

許澈聽得樂了，一秒戲精附體，誇張地抱住自己，捏著嗓子惡心對方道：“嗨呀！兄弟你有點變態啊。”

對方沒有理他，他也懶得貧了，掏出手機，找了個號碼撥了過去，電話很快接通了。

“澈澈啊，總算是想起你兵哥哥啦！”電話那頭王彥兵語氣諂媚。

“滾！你一賣電腦的，冒充什麽國家軍人。”

“賣電腦的怎麽啦，一年也沒少給國家交稅啊。我……”

王彥兵還沒叨叨完，就被許澈打斷了：“說正經的，我想找你買個新電腦，你現在方便麽？”

“這有什麽不方便的？哪兒還用你親自來，要什麽樣的，哥哥給你送貨上門。”

“反正離得也不遠，還是我過去一趟吧。”

“成，那我等你。”

掛了電話，許澈拿了外套出門。王彥兵的店離這兒不遠，就開在向陽大學正對面，規模還不小，年前就聽他吹牛逼說是大學城這片兒唯一的全息體驗店。

從老街區裏拐出來，就是寬敞的馬路，大學城邊上是個新科技園，原本這一塊兒的環境挺不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到處都圍起了圍欄，處於施工當中的狀態。

陽春三月，陽光燦爛，許澈擡手遮了遮晃眼的陽光，望向他之前出事的地方，那裏的建材已經安裝好了，取而代之的是個綠色雲紋標志，這代表這塊兒已經改造成《雲巔之境》的全息游戲區了。他放眼望去，忽然發現，不知不覺中這座城市的角角落落都被貼上了這個游戲的標志。明明陽光燦爛，他卻看到鋪天蓋地而而來的黑暗，仿佛有一只不斷膨脹的怪物，正在慢慢地吞噬著整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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