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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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無法預料, 人生才會出現驚喜或遺憾。

房間裏的男人黑發金瞳, 眼底泛著冰冷的、不屬於人類的光。他一動不動地站著, 寬闊的胸膛毫無起伏, 就像立在廣場裏的銅像。

楚清宴站在男人身前, 他的瞳孔倏地豎起,仿佛毒蛇終於發現了獵物, 他等待潛伏,只為最後致命一擊。

楚清宴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一個簡單的動作, 終於讓男人有了反應,他的肌肉還不靈活, 做不出什麽表情, 可是眼中的寒冰慢慢融化, 化作春水流淌下來,匯聚成委屈的海洋。

楚清宴試探地喊道,“晉川?”

變成喪屍的紀晉川高興極了,他喉嚨裏發出“赫赫”的吼叫,可是不過一秒又變得痛苦, 好像有無形的鋸在左右拉扯,生生將他撕碎。

破敗沙啞的嘶吼不斷在耳邊響起, 楚清宴卻奇異地聽懂了那句話,那是紀晉川在說,“清清啊。”

紀晉川變成喪屍了,這是毫無疑問的事實,只是, 他似乎還保留著些許神智。

當他因為服用過量極樂瀕臨死亡的時候,這是楚清宴唯一能想出來的辦法,當時的時間緊迫甚至不允許她抓來一直普通的喪屍,只能親自動手。所以,她在吻對方的時候咬破了他的唇,紀晉川的血很甜,是她渴望已久的味道。

然而這個決定很糟糕。

她本身並非普通喪屍,因此不確保能否讓紀晉川正常轉變,更不確定解藥是否有用。她握緊了唯一一只解藥,又慢慢把它放回了背包。

這一局,她與“叔叔”的對弈,是她贏了。

紀晉川見她許久沒有動作,神色開始變得焦急,他費力地擡起自己僵硬的手臂,慢慢環住了她的腰。

他的懷抱曾經溫暖而炙熱,此刻卻和她一樣冰冷,紀晉川在她的頸窩蹭了蹭,尖利的牙齒劃過皮膚,帶來陣陣癢意。

感受到對方動作中的隱忍和克制,楚清宴無比憐愛地摟住他毛茸茸的腦袋,“想咬我?”

變成喪屍後,紀晉川的反應很慢,他似乎花了很久才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然後僵硬地在她懷裏點點頭。

楚清宴扯嘴一笑,“倒是誠實了不少。”

他分辨不出話語中的深意,只聽出這是大概是肯定的意思,紀晉川迅速張開嘴咬了一口,然後……沒咬動。

如果喪屍的淚腺還能工作,此時紀晉川眼中肯定含滿了淚水,他可憐巴巴地看了楚清宴一眼,好像在控訴,‘你為什麽騙我嗚嗚嗚。’

喪屍版紀晉川只剩本能,失去了諸多顧慮枷鎖,他不再小心翼翼地迎合她,偽裝成溫和無害的樣子,反而暴露出骨子裏的頑劣。可是即便如此,他依舊不想傷害她。

除非得到她的允許。

楚清宴用手指將他推得遠了一點,十分認真地對他說,“不可以。”

唯一能弄清楚發生什麽的人,此刻卻變成了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楚清宴不能任他為所欲為,她的血效果未知,是不是飲鴆止渴尚且不清楚,只好委屈紀晉川一點。

紀晉川現在理解情緒要比聽懂語言快很多,他偷偷瞄了一眼楚清宴的脖子,然後乖巧地點頭。

都說會哭的孩子有奶喝,可是懂事聽話的孩子才更讓人心疼,楚清宴看著紀晉川,他眼中的渴望如此明顯,像荒年的幼童得到一點點食物,卻告訴他同樣饑餓的親人說,“我不餓,你們吃吧。”

她嘆了一口氣,把可憐極了的愛人重新抱在懷裏,初升的太陽灑在他的背上,留下稀薄的溫度,楚清宴摸著他的背,試圖把這種溫暖的感覺記在腦中。

在她看不見的角度裏,剛才還懵懂可憐的金瞳忽而變得幽深,男人臉上歡愉和痛苦交織,最終一點點消失,化為寂靜。

——————

兩人停留了一上午,然而紀晉川沒有任何變化,他的心智始終停留在不成熟的狀態,只對她少部分話有反應,覆雜的語句就完全聽不懂,

楚清宴無奈地看著他,“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麽?”

“赫赫。”

——哦。

“你叫紀晉川,是神創的研究人員,負責藥物的研發。”

“赫赫。”

——哦。

“我叫楚清宴,是……”

“赫赫赫赫赫赫。”

——清清,清清啊。

楚清宴,“也行吧……”還沒傻到底,至少沒忘了媳婦。

喪屍紀晉川開心得笑了,嗖一下拉過她的手指,小口咬了一下。再若無其事地放回原處,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他的口腔很幹燥,也沒有溫度,與其說是被咬,不如說被舔了一下,楚清宴只感覺觸碰到了一個柔軟的東西。

看他在一旁偷笑的樣子,真的很難判斷是真傻還是假傻,特別是一開始的時候,紀晉川咬的可不是手指,他竟然趁她不備掀起了衣服……

不再想剛剛是如何羞恥地逃脫他的懷抱,楚清宴覺得自己好像發現點規律。

當紀晉川咬她的時候,他的反應好像更快一點。勉強用自己的高中生物知識來分析,觸碰相當於一種刺激,能讓大腦更聰明。

感覺生物老師的棺材板都壓不住了呢_(:з)∠)_

楚清宴想了一下,突然用兩只手捧住了對方的腦袋。紀晉川不太明白她在做什麽,但是很喜歡這種親昵的姿態,他無師自通地摟住她的腰,就好像知道一會兒要發生什麽。

楚清宴輕笑道,“知道嘛?如果這一切都是裝的,那麽你就死定了。”

金瞳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裏面是全然的信賴和渴望,楚清宴看著看著就笑了,“暫且相信你。”

下一刻,她俯身靠近男人,撬開了他緊閉的唇。

這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吻,楚清宴知道自己是喪屍,因此往日的觸碰都極為克制,深吻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有的。然而此刻沒了顧慮,她不再小心翼翼,反而極盡掠奪,她暧昧的劃過對方的唇齒,不放過他眼中的一丁點變化。

紀晉川開始還是迷惑,然後就像發現新大陸一般,他學著她的做法來回應、去糾纏,兩人都不需要呼吸,因此過了很久才分開。

紀晉川的眼中是明亮的光,楚清宴向後退的時候他微微一頓,第一次違背了她的想法,猛地將她撲回去,開始新一輪糾纏。

這一次他不再滿足於柔軟的唇瓣,他吻過她輕顫的睫毛,嬌艷的臉頰,纖細的脖頸,紀晉川死死扣住她的腰,力氣大的驚人。兩人的衣服已經淩亂,紀晉川還嫌不夠,當他的吻停留在鎖骨的時候,楚清宴推開了他。

男人不滿地試圖避開她的手指,但是楚清宴這次很堅決,她搖頭道,“不行。”

紀晉川癟著嘴,眼中是濃濃地委屈,他嘴巴開合數次,最終模糊地喊出兩個字,“清清。”

楚清宴蹭一下坐了起來,她興奮地說道,“你再說一遍。”

紀晉川,“赫赫。”

“你再說一遍,我就讓你親。”

“清清。”

楚清宴還沒來得及吐槽,瞬間就被推回去,紀晉川的吻溫柔卻熱烈地落在她臉頰上,明明沒有溫度,卻像燎原的星星之火,點燃她全部的渴望。

紀晉川靠在她的耳邊,一聲聲喚著她,“清清,清清。”

開始這兩個字還很模糊,後面就變的清晰,紀晉川緊扣著她的手指,每喊一次名字就落下一個吻。

他不會思考,可是本能在此刻卻更有用,楚清宴阻止道,“夠了。”

然而紀晉川已經懂得如何讓對方心軟,他擡起頭,低低喊了句,“清清。”

根本無法拒絕。

楚清宴別開頭,算是默認。她擡頭盯著太陽,陽光忽深忽淺地散在身上,它輕柔而猛烈,輕而易舉擊碎她的外殼,春風吹進房間,邀她共舞,撥動她每一根神經,那日頭如此眩目,哄得在她腦海中炸開。

紀晉川不知何時已經回到她身邊,他附在耳邊,話語帶來的氣流吹到她的皮膚上,楚清宴清晰地聽見五個字,他說,“清清,我愛你。”

——————

要是現在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楚清宴根本就是白活了,她羞憤地把一腳把紀晉川踹到地下,“你死定了。”

紀晉川低低地笑著,聲音像大提琴一樣動聽,“清清也喜歡,不是麽。”

外衫已經不知所蹤,被子松松垮垮搭在肩上,楚清宴蒙住腦袋,“你給我滾。”

被子不夠大,她蓋到頭頂便露出了腳踝,紀晉川握住那片瑩白,帶著她自己氣息的唇落在微微凸起的圓潤骨節上,“除非我死,否則誰也不能讓我離開你。”

他的聲音滿是深情和堅定,楚清宴縮在黑暗中,慢慢紅了眼眶,“你已經死過一次了。”

紀晉川把被子扯下來,露出她泫然欲泣的臉,他吻掉淚水,盯著對方的眼睛道,“那就是死亡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他安然無恙了,委屈和驚恐反而湧上心頭,楚清宴眼淚流個不停,“你怎麽能騙我。”

天知道她有多擔心,怕他一輩子都是如此懵懂,又怕自己護不住他的安全,最怕的還是他的異樣可能帶來死亡,然而紀晉川卻什麽都不說,甚至如此輕薄,楚清宴越想越委屈,幹脆抱著被子想離開。

紀晉川匆忙拉著她,“清清,我錯了,我也是剛有意識。”

楚清宴低著頭不說話,她沒穿鞋,冰冷的地磚帶著刺骨寒氣滲進體內,低垂的眼簾落下大片陰影,她淡淡地說道,“是麽?”

沒人比紀晉川更了解眼前的女孩,她看似冷淡的外表下有著無比柔軟的內心,幾乎是慈悲地包容任何錯誤。她會笑著鬧著讓你道歉,可是一旦決定不原諒的時候,她比任何人都堅決。

紀晉川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因此急迫地解釋道,“你進來的時候我什麽都不懂,親近你只是本能,但是我的思維確實在恢覆,最後一刻才徹底清醒。”

“如果你騙我,你知道後果的,”楚清宴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地令人心碎,“給我講講怎麽回事吧,你為什麽會有意識。”

試探地擁住女孩,見她沒有反對,紀晉川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回床上,他單膝跪地給她重新穿好鞋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是極樂與喪屍病毒產生反應,讓我產生了思維。然而我更傾向於第二種,你的身體內有一種力量,它隨著病毒一起傳到了我身上。”

紀晉川擡頭看向她,目光是道不明的覆雜,“清清,現在我和你一樣了。”

楚清宴一楞,“什麽意思?”

“無論你身體裏的能量是什麽,它現在不但影響著你,也影響著我。”

眉頭漸漸皺起,楚清宴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她問道,“所有我轉化的人,都會這樣麽?”

“很有可能,”紀晉川從背包裏拿出衣物替她穿好,他毫不避諱地盯著她,“你還轉化了別人?”

那個小姑娘可憐的面貌突然出現在眼前,楚清宴嘆了口氣,

“還有阿水。”

作者有話要說:  鎖的真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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