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簡單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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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凱奇一家要過來,安迪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凱文從賴床中拖了起來。

雖然被大雪耽擱,但丁凡的病歷總算是送到了。凱奇他們進門的時候,凱文也剛剛消了起床氣,做好了覆印。

大家在稱呼上費了點周章,最終決定安迪稱呼凱奇為奇哥,和那些堂、表弟妹們一樣;照著大嫂的要求,私下裏,稱呼她的英文名字:艾蔻,但到了他們的父母面前,還是得叫阿嫂。

凱奇的孩子以前見過,希希和仔仔,兩個可人的玉娃娃。

希希剛剛七歲,一看就是個小美人坯子,有些害羞,緊緊扯著爸爸的手,半張臉埋在凱奇的大衣衣擺裏。安迪送上禮物她也不好意思接,只得由艾蔻代收了。

仔仔只有四歲,高不高安迪無從評判,她不知道標準。但小家夥肉嘟嘟的,眼睛又圓又大又黑,小臉蛋兒也是圓鼓鼓的,小嘴受了委屈似地嘟著,再加上那個酷酷的小小莫西幹發型,看上去煞是喜人,讓安迪直想一把抱過來,親上幾口。

安迪給他的禮物是輛遙控車。按說玩這個,仔仔還小了點,但凱文堅持要買這個。接下禮物,小家夥很斯文地道了謝,待拆開看到是輛悍馬造型的越野吉普車,才一下子歡呼起來,很在行地擺弄、查看著配件、裝備。要不是凱文提早把電池藏起來,騙他說要充好電才行,估計這一天他哪兒也不去了。

因為積雪,遠的地方去不了,不免有些掃興。好在兩個孩子第一次趕上北方的大雪,凱文索性開車先帶了大家去了海灘。

雪後初霽,這裏又遠離旅游區,近百米寬的沙灘上覆著落雪白茫茫一片,左右綿延望不到邊際。後面是暗綠色的松樹林,而前面是青碧色的大海,目力盡頭連接著湛藍的天空,靜謐中的遼遠和安詳讓人心曠神怡。

對孩子們而言,這卻是個難得的獨享游樂場。

仔仔帶齊了帽子和手套,被凱文抱下車。小家夥先是試探地踩了踩,忽然大叫一聲,揮舞著兩只小胳膊,拔腿就向大海跑了過去。沒跑幾步,腳下一絆,整個人就撲進了雪裏。可他並不在意,爬起來,又跑。

凱文忙不疊地追過去,從後面一把揪住仔仔,可他掙脫了,拍著自己的屁股,又跳又跑。凱文只得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幫他糾正“航道”。

要知道,那圓圓的、看似可愛的小雪包下面可能就是礁石啊。

終於,小家夥停在了海邊,看了一會兒,就對那層薄薄的冰產生了興趣,一下一下沿著邊兒踏下去。

怕他弄濕了鞋子,凱文把仔仔強行拎離了水邊,松松地團了雪球扔他。小家夥發現了雪的新玩法,就也回擊。但他的小手哪裏抵擋得了,吃了幾次虧,大概是急了,猛地一躥,兩條胳膊抱住凱文的腿,身子水蛭般地貼上去,張嘴就咬。可惜隔著厚厚的布料,他的襲擊全沒效果。

凱文拖著腿慢慢跑,小家夥垂在地上的雙腳便在雪地上犁出了兩道小溝。終於抱不住,脫了手,小人兒又撲進了雪裏。

凱文雙手插到他的腋下,把他從雪裏拎出來,舉到胸前,悠著他轉起了圈。小家夥被掄得飛平了身子,興奮中又有點害怕,呀呀啊啊地叫著。而他那小肉包子似的搖頭晃腦,笑得喘不上氣的樣子也逗得凱文哈哈大笑。

空寂的海灘沐浴著燦金色的陽光,滿盈著天真、歡快的笑聲,回旋著漫散的溫暖。

安迪遠遠站了,看得有些出神。

她不知道凱文這麽喜歡他的小侄子,也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凱文每次回去,都和仔仔這樣鬧,弄得仔仔又叫又笑的,被阿爺追著罵。可也怪,仔仔還就是喜歡黏著凱文,和他玩。大概是我們都沒辦法和他一起瘋吧。”艾蔻也看著那叔侄倆,一臉寵溺的笑意。

安迪沖她笑了笑。

也許,只有和家人一起,凱文才可以如此放松;只有和孩子一起,他才可以如此簡單。這是被愛包圍著,懂得愛,也有愛的人才有的純粹、幹凈的笑容和快樂。

安迪覺察了腿邊的刮蹭,低頭,看到希希不知何時站在了她和艾蔻之間。

看到阿叔和弟弟玩得高興,雖然還有矜持,但她的眼睛裏,小臉上也是滿滿的羨慕和興奮。

安迪彎腰牽了她的手,“我們女生去堆雪娃娃,好不好?”

希希使勁點頭,剛拉著安迪要走,想起來了,又回身向媽媽招手。

艾蔻大概沒玩過這個,也是躍躍欲試。

於是,在安迪的教授下,三個人忙了不亦樂乎。

趁著那母女倆忙活大小兩只雪球,安迪去樹林裏找來了充當眼睛,鼻子和頭發的材料。可那經典的帽子就沒了著落。

仰著臉想了想,安迪忽然記起昨天買東西的時候,店家贈送的包裝彩紙還在車上。於是,自告奮勇去拿。

車門虛掩著,沒有關實。

拉開車門,安迪剛要擡腿上車,又忽然停住了。

凱奇坐在駕駛位的後一排,手裏捏著電話,頭仰在椅背上,卻是睡得正香。

安迪猶豫著想退出來,但凱奇已經被車的晃動驚醒了。

凱奇的眼神一片朦朧,似乎是一下子沒搞清狀況,稍過,才反應了過來。

“對不起,吵醒你了。我拿了帽子就走。”安迪一臉歉意。

“帽子……在你頭上了。”凱奇揉揉眼,納悶地看著她。

安迪這才發現是她沒說清楚,忙上車,鉆到車尾,找出彩紙,晃了晃,“是雪娃娃的帽子。”

凱奇也明白誤會了,笑了笑,但他的眉梢眼角仍是寫滿了濃濃的倦意。

“累了?”安迪返身下車,拉住車門,“你再睡一會兒吧。”

凱奇擋住門,也跟了下來。

“接了個電話,本想想點事情,可就這麽睡著了。”凱奇雙手交握,伸直手臂,在身前抻了抻,又自嘲地笑了笑,“比不得你們的精力了。”

“你說得也太早了吧?”安迪擡眼看向凱奇,不知是不是反光,他的鬢角裏隱約似有幾絲白發,這讓她的心幽地一顫,“這些天,我給你添的麻煩就不少。”

“嗯,有長進!學會跟我客氣了?”凱奇調侃地望住她,“就這些了?”

“那,我還能做些什麽?”

凱奇思忖著,點點頭,“過年到家裏來的時候,要照我說的做。我幫你們周旋,不會太過分,但老人們也有他們在乎的規矩。就算覺得委屈了,也要先忍一忍,回去再找凱文埋單。”

“都……都要做什麽?”安迪有點慌了,她最怕的就是這些所謂的“規矩”。

“艾蔻進門的時候,凱文在場。他會告訴你的。”凱奇倒是會推。

“哦。”安迪有些遲疑地小聲咕噥著。

“看你們現在的樣子,我倒是不用再問什麽了。以後,就看你們自己了。”凱奇看了看她,轉頭向沙灘上搜尋著。

安迪偷偷瞄了凱奇一眼。

他此刻的註意力正集中在鬧成一團的凱文和仔仔那裏。

談過年的事情還為時尚早。她現在最關心的是凱奇會不會再提讓凱文去合資公司。可凱奇好像完全沒有這回事一般,弄得她也不好先問了。

“兩個孩子都很可愛。不過,感覺他們好像有些怕你似的。”安迪註意到兩個孩子更親近艾蔻。

“你猜錯了。”凱奇笑著看了她一眼,“我很少有時間陪他們,每次在一起,討好他們還來不及,所以他們知道自己提的要求在我這兒會有求必應;艾蔻和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多,更親近些是當然的。而且她是實權派,拒絕的事都是她出面,所以他們兩個都很會討好她的。”

“那麽小的孩子怎麽會懂得這些?”安迪覺得有點匪夷所思。

“這是種本能。凱文很小的時候,闖了禍,就會搶著給剛進門的老媽拿拖鞋,爬進她懷裏賣乖。這樣,老爸罰他的時候,老媽就會護著他,給他救駕。有過幾次後,老爸只要看到他獻殷勤,就會先查看他又犯了什麽錯,反而暴露得更快了。於是,他也變著法子,和老爸鬥智鬥勇。”凱奇微笑著,仿佛那些已經遙遠的往事還在眼前,“有機會給你看凱文小時候的照片。仔仔現在的樣子和他那時一模一樣,那個急脾氣也是一樣!”

“仔仔的脾氣好像真是不小呢!”安迪想起他剛才咬凱文的樣子。

“嗯。記得凱文一歲多的時候,半夜餓了,給他熱奶稍微慢一點,他就急得扯著嗓子大聲哭,還一邊哭,一邊拍著自己的腿,抽抽噎噎地勸自己‘不急不急’,那個樣子又好氣,又好笑。聽老媽說仔仔有一陣也那樣,大概是從他奶奶說話裏學來的。可惜我沒看到過。” 凱奇笑著搖搖頭。

煦麗的冬陽照在凱奇的臉上,身上,使他整個人都籠罩著令人目眩的光輝,讓浸潤在這光輝的人也感到了它的溫暖,細膩和深遠。

有種朦朧的熟悉,這就是慈愛吧?

他還清楚地記得凱文小時候的事情,但有關他自己孩子的記憶反而很少。

因為他很少有時間和他們在一起。

為了撐起他的責任,他可能錯過了孩子們成長中很多珍貴的瞬間。

這是無可挽回的遺憾。

他背負著家族的重托,也支撐著企業的生計,他做得殫精竭慮。

他的角色是長子,是哥哥,是丈夫,是父親,他做得盡心盡力。

在他的言詞間,感覺得到他的滿足和欣慰,也聽得出他淡淡的歉疚和遺憾,但卻獨獨沒有抱怨,也沒有刻意的懊悔。

他只是默默地繼續著,在奔波中努力,在疲憊裏堅持。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使命。

他的快樂是他愛著的家人們的笑臉。

他的驕傲是一家人的安寧和幸福。

安迪不禁要想,擔負這些種種的人,要有怎樣的肩膀,怎樣的力量?

而付出了這些種種之後,他,能留給自己的是什麽呢?

他,還有能留給自己的麽?

這一刻,安迪忽然很想為他做些什麽。

哪怕是超過了她的力所能及,她也甘願去試一試。

她,是真的想幫到他,即使只是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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