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來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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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貪心吧?” 安迪悄悄嘆氣,心底劃過一絲茫然。

這個情場浪子的願望看似簡單,實則是有些嚴酷的奢侈!就像看著五顏六色糖果的孩子,總是篤定下一顆可以更有驚喜,全然不顧代價,卻不知那只是糖份和工藝的不同而已。

可,這是他太任性,還是她太理智?是他太天真,還是她太現實了呢?

但茫然裏又似有著了解。

愛的甜蜜和芬芳沒有人可以抗拒,它鋒利的棱角和迷幻的色彩不也正是它的神秘和魅力所在?

尋愛的,追愛的,貪愛的,守愛的,怕愛的,失愛的,可以傷痕累累,可以筋疲力盡,可又有誰丟得下執著,舍得放棄?

因為貪心,他在不斷地尋找、前行;因為擔心,她在不斷地徘徊、踟躕。

也正因為如此,她知道這樣一路走來,那份藏在心裏,躲在人後的艱辛和執守不是那麽容易承受和堅持的。

“你這樣會很累,會拖垮你自己,也許還有那個人。更何況,激情總會耗盡的。”

“所以一定得是心意相通,而且是足夠強的人才可以!只要兩個人在一起,累了可以互相靠著歇一歇,然後再上路,再去闖!”凱文的表情執拗而認真,“激情,有很多種,都是有保質期的,就是用來燃燒和揮霍的。那是沒有人可以繼承的遺產,留著做什麽?就像煙花一樣,放在那兒,不過是些紙片和粉末,只有綻放了,燦爛了,它的生命才真的存在過。只要肯用心,有能力,這種用完,那就去創造下一種,去充滿啊!”

“你怎麽知道我會是那個人?” 安迪仔細端詳著他的臉。

此刻,凱文的臉上閃耀著一種她從未見到的神采——有躍躍欲試的興奮,有按捺不住的向往,有不容質疑的自信,還有澎湃激昂的活力。

這令人目眩的神采交織著,湧動著,仿佛是沸騰熱泉上的漩渦,讓人看得迷惑,卻也不自覺被其裹挾,催動,融化。

“我不是知道,是確定!你不覺得這些年,不管我們願不願意,以什麽方式,其實我們一直在相互守望著,互相拉扯著嗎?我轉了很多彎,也經歷了一些人,可只有你是陪著我一直走過來的,也只有你是讓我有信心,有激情,有力量繼續走下去的。”凱文頓了頓,“上次,你和托尼來酒吧的時候,我就看出你變了,變得人浮於事,沒有以前的那種鮮活了。這麽下去,你可能就真的‘空’了,‘僵’了。”

“那是因為我自己也會覺得累,覺得倦怠了,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強。”安迪說得有些氣餒。她本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本以為那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那是因為你的身邊沒有我!精彩的游戲是要有好的對手的。”凱文指了指安迪的胸口,“你這裏藏的那個‘男人’不會讓你停下來的。女人需要‘養’,但‘他’需要的是‘鬥’!越鬥越強。”

安迪怔了怔,隨即明白了。

凱文在的時候,他們之間的較量、比拼,甚至爭鬥,的確是讓她絞盡腦汁、殫精竭慮,卻也樂此不疲,鬥志昂揚。而凱文離開以後,她雖然仍是無懈可擊、恪盡職守,但卻更像是慣性下繼續快速旋轉的陀螺,再也沒有那種激情了。反而是只有她自己才能覺察的厭倦和懈怠漸漸侵蝕著她,吞沒了她,讓她害怕得直想逃走。

“可我們曾經鬥得兩敗俱傷,傷痕累累。如果說我那時是不肯也不敢相信你,那你又是為什麽?你就沒想過我會恨你麽?”安迪的手不自覺地撫上了她的鎖骨。

在那裏,他給她留下的疤痕跟了她將近一年。

凱文看著她,笑了,但笑容裏有明顯的無奈。

他拉過她的手,分開她的五指,“你現在想著哪根手指?”

安迪懵懂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的問題。

凱文在她的小指上很用力地咬了一下,“現在呢?”

安迪不由得抽回手,瞪著他,用另一只手握住了那個小指。

“也許是因為我以前的事情,你從一開始就排斥我,否定我,不給我任何機會。我是在賭氣,我不甘心,不想讓你無視我!我也知道這不是好辦法,但總比什麽都不做強。至少,恨也是種感覺。”凱文的嘴角彎出了一個苦笑。

安迪看著他,詫異中也有著了悟。

這有些殘忍的理論又何嘗不是真實的體會?

人們只會註意到哪裏痛了,而忽略掉那些正常的部分,把它們當作了想當然,忘了要去珍惜。

這也是一種麻木吧。

如果他們可以相安無事,彬彬有禮,也許早就是路人甲乙了。

“我們的默契到底是太多還是不夠呢?”安迪自己也有些迷惑了。

“別問我!該懂的自然會懂。我說的話你哪句沒聽明白?還不是拼命裝傻?拿氣我當有趣!每次都能戳到我痛處,嗆我個半死!說你夠狠,夠準,沒冤枉你吧?” 凱文委屈地癟了癟嘴。

“你也不是小白兔!”安迪悻悻地推了下他,“又養又鬥的,當我是蛐蛐兒啊?你分得清是在和‘誰’講話,你不會弄混嗎?”

“你要是蛐蛐就好了,裝在罐子裏帶身上,不用再怕你會跑了。”凱文笑著站起身,伸手取下安迪別住發髻的發卡,細細地幫她把頭發歸理好,“我從來就沒把他們分開過!因為你這個女人,我才有機會發現了那個‘男人’;因為有那個‘男人’,所以才愛上你。缺了哪個,都不是你,唯一的那個你。”

“可我們,還鬥得起來,還有機會鬥麽?”安迪的聲音裏不覺有了一絲遺憾。

“只要我們倆在一起,鬥的辦法有的是。就算是現在,你停過嗎?我這件‘兔皮大衣’的毛都快被你揪光了!”凱文怕冷似的縮了縮頭。

“反正你還有狼皮!”安迪想了想,也笑了,以凱文的脾氣,他能說出這些抽絲剝繭的表白,的確是破例了。“說吧,下面怎麽鬥?”

“這會兒不鬥了,和了吧!”凱文收了笑,低頭看著安迪,“今天對你已經夠長,你受的刺激也夠多了。我不想你的決定是在某個氣氛,某種情緒或是沖動的影響下做出的,所以我讓你在下面等我。可你,還是跟我上來了。”

“上來了又怎樣?!”安迪倔強地梗著脖子,但一抹緋紅悄悄漫上了她的臉頰。

而此刻安迪的表情在凱文眼裏,與其說是挑釁,倒不如說是誘惑更準確些。

“你說呢?真不知道的話,你那麽賣力扭自己的手指幹什麽?”凱文拉過安迪的手,沿著她的掌骨輕輕揉捏,摩挲著,最終合在自己的掌心裏。他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我的心思你知道,但你確定自己的嗎?告訴我,愛我嗎?”

凱文目光中的熱切,讓安迪略感局促,而那隱於熱切之下的執拗和緊張,又令她覺得心疼。

她不明白他為何非要堅持在一句話上。

相比整天掛在嘴邊提醒彼此,她倒是更欣賞,更羨慕丁凡和林賽的方式。都是最尋常不過的真實,只屬於兩個人,是從平淡中積累出的默契,由時間沈澱出的味道。

她已經決定自己的心意,不會再猶豫,也不會再退縮。

可也許是那個字在她心裏的分量太重,也許是她太不擅長這種情感的表達,也許只是被他逼視的目光灼得發慌,那個字沈甸甸地墜在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她只能再次點頭。

將安迪的掙紮,窘迫和羞澀收進眼底,一直提在喉中的那口氣卻重重地砸回了心裏。

凱文偏過臉,低垂的睫毛在下瞼壓出兩道好看的陰影,恰到好處地遮住了一閃而過的失落。

他明白她的心意,也猜到了她的反應,但他還是貪心了。他太想要個圓滿,想聽到她親口說出來。或許,她真的還需要時間。

“我究竟是怎麽得罪你了?說聲‘愛我’就有這麽難嗎?”再次回過頭,凱文清亮的眸子裏已是盈滿了笑意,他的語調似是抱怨,有些調侃,又像是他慣常的挑釁。他放開安迪的手,將人擁進了懷裏,“如果你需要時間,我可以等;可如果你只是說不出口,我不介意幫忙。信不信,我自有辦法讓你說出來?”

安迪一直在有些忐忑地觀察著凱文,眼見他無縫切換回了她熟悉的樣子,暗暗感激他不再給她壓力的同時懸著的心也不由得輕松下來。

“什麽辦法?難不成,你還能掐著脖子讓我說?”安迪雙手按在凱文的胸前,撐起上身,仰頭看著他。

“餵!講話要憑良心的。上次是你掐著我的脖子好吧?差點就直接共死了。不過,那樣也好,就應了那句話了。”凱文收緊手臂,雙唇在她的嘴邊輕輕一印,“活著纏住你,做鬼也不放過你!”

凱文的話令安迪莫名地一顫。

那個雨夜,他也是這麽緊緊地抱著她,對她說我不會放你走,而那時他們是怒目而視,彼此傷害的敵人。現如今,那一切都恍如隔世。風雨跋涉之後,她已不再糾結愛與恨哪個會更長久,她只想更真切地看清這個男人,也看清自己。

貼合在這片溫熱堅實裏,那隔著薄薄布料感受到的澎湃搏動激發著她,也盅惑著她,她期待更徹底的投入,渴望著最真實的相屬。

“如果真是那樣,死,也就沒什麽可怕了。”安迪將臉深深埋進了凱文的肩窩裏。

“我可舍不得你這樣死。”凱文的嘴唇摩挲著她的鬢頰,慢慢湊到了她的耳邊,“放心!我會給你安排另一個‘死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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