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曬幹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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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被凱文擁進來的安迪,楚暉搶先紅了臉,又開始拼命揉他的大耳朵了。

眼見楚暉比自己還要窘,安迪一時反而惱也不是,笑也不是。

待到看清掩在楚暉身後的人,她不禁僵了一下。

林賽站在那兒,也正楞楞地看著他們。

“楞什麽神兒啊?又不認識你大佬了?”凱文仍是大大咧咧的,他央告了楚暉去給安迪弄吃的,又轉向林賽,“你怎麽跑來了?”

“我不是跟你約好談談開業慶典的事嗎?”林賽也回過神來,但臉上的表情卻是陰晴不定。

“嗨,忙忘了!”凱文略帶歉意地抹了下額頭,指了指吧臺邊,“這邊來。”

安迪跟著楚暉去了小休息室。

楚暉端了盤意粉給安迪,還是有點訕訕的。

“昨天怎麽回事?”安迪這會兒也覺出餓了,邊吃邊問楚暉。

她知道,如果不岔開話題,楚暉還得磨嘰好一會兒呢。

“船出了故障,海上又起了大風,是發了求救信號才被拖回來的。回來都天黑了。真是挺嚇人的。”這時候說起來,楚暉還是顯得心有餘悸。

“怎麽這個季節出海?”看來凱奇的“靈感”也是有依據的。可想到凱文居然這麽冒險,安迪也是後怕。

“他和他的那些朋友每個月都會去一次。每周還要打一次球。忙著哩。”看安迪沒有跟他翻臉的意思,楚暉也放松了下來。

“瞧你這個合作夥伴找的!什麽都得自己幹!”

“他那可不是瞎玩!好多生意都是他攬回來的。這小子是屬刺猬的!出去轉一圈,打個滾兒,就能紮回幾個果子來。”楚暉說得眉飛色舞的。

“你們這一個主外,一個主內,配合得不錯啊!”安迪被他的比喻逗得差點嗆到。

“這個‘內’現在是你的了。”楚暉看著她樂。

“我幹不了這個,你自己慢慢享受吧。我過兩天就走。” 安迪搖搖頭,把面前的盤子吃幹凈,把玩著手裏的叉子,低著頭沒看他,“今天,謝謝你。”

“啊?……我……”楚暉一下子又局促了。

幸虧今天凱奇分派給他的任務只是藏手機,守電話,不然,他肯定會穿幫的。饒是如此,在凱奇出現之前,他還是紮在操作間裏,躲著凱文,不敢出來。剛剛凱奇臨走前告訴他大功告成,他是既欣慰又揪心。撒謊,特別是跟安迪撒謊,即使是好意,也總讓他心裏覺得不是個味兒。

“我是說意粉!”安迪截住了他,端起盤子想去清洗。

和楚暉談這個,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這個忙,說什麽也得幫的。可不光是為了他。”楚暉也明白她的意思,但他不會轉彎抹角,他接過安迪的盤子放到一邊,“你們倆都好好兒的吧,別再折騰了。”

“那是個能消停的人嗎?”安迪暗暗嘆了口氣。

“別光說別人,你也沒消停啊!再說,這幾年他老實多了,不像以前那麽招貓逗狗的了。我看他是玩兒夠了,真想踏實下來了。我也替你盯著點。”楚暉說得很認真。

“這種事你怎麽盯得住?”楚暉那幼稚的承擔讓安迪有些好笑,眼前不禁切換出他瞪大眼睛,盯偷油鼠般盯著凱文,隨時準備大手一揮,將凱文拎著尾巴揪回來的畫面。

她清楚他心裏一直都在的那份隱隱愧疚,然而時過境遷,往日的記憶就如沙灘上的石子,被潮水沖刷後會閃閃發光,可隨著陽光的炙曬曝幹,那色彩也終將消失,回歸它應有的顏色。

安迪側耳聽了聽外面,“不說這個了。林賽什麽時候來的?”

“來一會兒了。他們公司要在這邊成立個分公司。我讓他在下面等著。”楚暉猶豫著看了看她,“這孩子人還行,就是有點……怪。”

“我知道他。”安迪想起了剛才林賽望向他們時那種空洞洞的,迷茫的眼神。

凱文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我們都吃過了,你什麽時候吃?”楚暉見他進來,起身要去給他拿吃的。

“過會兒吧。十分鐘後派對開始,我得去盯著。”凱文擺擺手,抓了塊擺盤後剩下的點心塞進嘴裏,邊嚼邊轉向安迪,“你要是嫌亂,就上去等我。這是鑰匙。”

“林賽呢?”安迪追上正往外走的凱文。

“剛走。過了元旦,帶他去見個專搞慶典的朋友,他的活兒我接不了。”凱文抹著嘴出去了。

見楚暉也開始吩咐著服務生忙起來,安迪招呼一聲,就溜出了餐室。

院門外已經看不到林賽的影子了。

門前的坡道再向上幾十米就偏轉通向了另一大片社區。

出院門向左的路邊是一小片松樹和櫟樹林,穿過去向下走應該就是海邊了。

猶豫了一下,直覺讓安迪決定向右走。

順坡而下追過兩個小岔路口,安迪停在了坡道和主幹道交匯的五岔路口上。

正是下班時間,大街上車水馬龍,一派繁忙。

安迪的直覺幫不了她了。

她不知道該選哪個方向了。

就在她左顧右盼著準備放棄的時候,林賽從離她不遠處的一個便利店裏走了出來,手上提了個頗有分量的大紙袋。

林賽並沒停留,叫了輛出租車,就上去了。

還知道買東西,也許沒什麽事。

但他剛剛那種表情,總讓安迪覺得不對勁。

不是生氣,也不是傷心,反而是冷冷的漠然。

斑斕夜色中他那瘦削的背影更是有種說不出的落寞和孤獨。

稍有遲疑,安迪還是決定跟上他。

車子向著市區外行駛,安迪認出這是去開發區的方向。

不多時,出租車停在了酒店門口,就是當初安迪遇到丁凡的那家酒店。

看來這裏是他們的據點,每次來島城都會住在這裏。

既然林賽是“回家”,那安迪就貌似沒什麽可做了。

也許是她太神經過敏了。

安迪剛準備讓出租車司機原路返回,卻又停住了。

林賽沒有進酒店的大門,而是從主、副樓之間的夾道穿了過去。

猶豫一下,安迪還是下了車。

主樓後面的大平臺上空無一人,酒吧裏透出的燈光也只是照亮了半邊。

林賽在大平臺邊上選了個最黑的位置坐下來,面向大海。

他扯散圍巾,解開大衣扣子,彎腰從腳邊的紙袋裏拎出個瓶子,仰脖喝起來。

果然是酒。

安迪之所以跟著他,就是擔心他會做出格的事。

這個不省心的孩子,這是要做什麽啊?!

看到她和凱文在一起,心情不好,想買醉,回房間去啊!真要是醉了,睡在這兒沒被發現,還不得凍死?!他不是最怕冷的麽?

不行,還是看著他點吧。安迪暗暗打定了主意。

可這會兒,安迪大衣裏面的裙子是標準的膝上一寸,絲襪在這零下的氣溫裏可以被完全忽略。

安迪以最快速度繞回酒店正門,進了酒吧,選了個勉強能看到林賽的位置坐下了。

安迪點的酒還沒送上來,可林賽那邊好像已經解決一瓶了。

他低頭細心地把瓶蓋擰上,放回袋子裏,又拎出了一瓶,而且還是喝得很快。

從瓶子的形狀上,安迪認出那是至少四十度的烈酒。

這麽喝下去,真要出事的!

安迪結了賬,推開酒吧的門,來到了平臺上。

不知是海浪的聲音大,還是林賽想得出神,直到安迪站到他旁邊,他都沒有發覺。

安迪輕輕敲了敲桌子,她也是不想嚇到他。

但林賽還是直跳了起來,扭過身,駭然地看著她。

喝了這麽多,他的動作還能這麽敏捷,安迪有些吃驚。

因為安迪背光站著,林賽瞇著眼睛努力了一下才認出是她。

“我怎麽就躲不開你了呢?”林賽頹然地坐回椅子裏,又灌了一大口,“剛有點感覺,就讓你給攪了。”

這才有點感覺?!

安迪想把酒瓶拿過來,林賽打開了她的手。

“這個喝法,要出事的。”安迪看著他。

林賽執拗地把著酒瓶,“我就是想知道喝醉了,醉透了,是什麽滋味!”

“我送你回房間吧!踏實喝,醉了就睡。”安迪過來想拉他。

林賽又是大力甩開她的手,“我知道,咱們部門的人,有一半都被你送過,你厲害!可我讓你送過麽?”

林賽下意識地說出“咱們”讓安迪有些意外。看來他還是有認同感的。

不過,想想,好像真是沒有過,也沒聽說別的人送過他。

林賽喝酒從來不攪酒,也不耍滑,有時還會向前沖。可因為他看起來太弱,安迪總是叮囑李彬他們護著他,幫他擋著點。

回想起來,他好像還真是沒醉過。

“我漏酒的。”林賽“哧哧”地笑了,聲音有些幹澀。他很豪氣地揮了揮手,“我喝酒就會出汗,一出汗就沒事了。所以想醉一次,就得做到喝得快,不出汗!”

安迪不禁搖頭,難怪他找這麽個凍死人的地方。

“出汗那也是分解以後。這麽生扛,身體可是你自己的。”安迪看著他,剛要再說話,她的電話響了。

“你跑哪兒去了?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大概是發現了安迪的失蹤,凱文的聲音聽起來焦急裏又有著擔心。

“對不起,我這邊有點事情,臨時決定的。我過一會兒打給你。”因為林賽在,安迪不方便多說,就掛斷了。

“是邵哥?”林賽瞥了她一眼,“你不是沒打招呼就偷偷跑出來了吧?”

安迪一怔,這才發覺她根本就沒想到過打招呼。

這些年,從來都是她決定了就去做,沒有必要打招呼,也沒人需要打招呼。

安迪的心裏湧上了歉意。

是她太疏忽了。

她也有很多要修正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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