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時間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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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想糾纏他的那些過去。但他的性子是不會變的。我不會永遠給他驚喜,讓他覺得有趣,讓他覺得刺激的。我沒這個能力,也沒這個責任。我留不住他。我不想只能傻傻地看著他轉身就走。”安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遙遠。

她一直逃避這個話題,就是因為這個話題總能讓她有一種無力感和挫敗感。

“那你能確定他是你想留住的人嗎?你有沒有想過那個轉身離開的人也可能是你呢?難道你是能一味遷就、放棄原則的人嗎?”凱奇看著她,“不過,你是對的。在一起,是兩個人的事,不是單方面的努力。”

“難道他以前的那些離開都是努力不成嗎?”安迪忍不住反問。

“由我們兩個給從未參與過的故事下結論,對當事人是不是也有失公平?”凱奇回答得很坦然,“有些事情,偏偏要時間也要經歷才能明白。人是會變的。就算現在了解,並不代表以後也了解。但只要變化的時候不把對方排除在外,那雙方就有機會再了解,再接受變化的對方。沒有一成不變的事情,也沒有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就我所知,凱文的確是很認真地考慮過你們的將來,應該也做了一些事情。只是你還沒給他機會說出來。”

“那傷害呢?因愛之名就可以解釋傷害的理由?”這也是安迪始終不能釋懷的。

“可以肯定不是個好理由。”凱奇笑得有些尷尬,這反而使他的話多了幾分可信,“凱文和我說起過幾件事情,我理解他的苦衷。我現在不知道你具體指的是什麽,所以我不想替他開脫。我畢竟是他的哥哥,難免會有立場。”

“你倒是蠻會避實就虛的。”安迪悻悻地轉開了臉。

“我沒想敷衍你。他確實有不對的地方,但我知道他也不是以傷害人為樂趣的本性,尤其是他在意的女人。有些事情發生了,導致了結果,但結果不一定等同於它的意義,或者它的本來意願。不同的角度,會有不同的解讀。”

“但真相應該只有一個,誰又能判定呢?也許只能依靠‘時間’。”

“既然你相信時間,那,講件事情給你聽。”凱奇把目光投向了暗紅色的夜空,“那個車禍發生以後,我躺在路邊等待救援的時候,有一陣是清醒的。眼裏下著雨的天空是紅色的,就像現在一樣;落在臉上的雨水也是冰冷的,身體好像不存在了。我以為我就要死了。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我還是有很多遺憾和後悔——爸媽要的孩子們的照片,臥室裏妹妹要我幫她挪一下的花盆,女兒圖畫上的填色,兒子要我幫他裝的玩具,答應打給凱文的電話,朋友生日卡上的簽字……都是小事,分分鐘可以完成,卻都沒有做。因為我覺得自己還有的是時間去做。所以,時間其實是很善變的。它高興的時候,就任我們奢侈地揮霍;可一旦翻臉,就會瞬間收走一切,連後悔、補救的機會都不給你。永遠可以很長,但也可能只是一瞬。抓住了,就是你的,否則,它就只是光追不上的陰影,在你的前面,可望而不可及。將來也是一樣。我和你講這些,不是要你做倉促的決定,而是想你不要因為坐失、錯過而後悔。與其寄希望於時間,不如自己去主動發現。”

安迪楞楞地看著凱奇。

她沒想到他會跟她說起這些,悚然裏卻有著震動。

凱奇的手撫上安迪的肩頭,“雖然我是凱文的哥哥,但就算你們最後走不到一起,我也希望你可以幸福。認真生活的人,都應該得到幸福。明白嗎?”

安迪有些茫然了,一時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搖頭。

“你心裏不是沒有凱文,告訴我,你愛他嗎?”凱奇定定地看著安迪。

“我不知道。”安迪低下頭,不由自主地躲閃著他的逼視,聲音幾乎低不可聞,“我不敢愛他,我看不清也抓不住他。我……真的很怕,怕自己會愛上他。”

“怕是因為懷疑,不確定。”凱奇收回手,點點頭,“你很聰明,也很有主見。如果你自己想不通,那就沒什麽人能左右你。我想你們之間肯定發生過不少事情,我無權評論,也不能替他解釋。所以,你們應該好好地,平心靜氣地談一談。不要逃避,也不要意氣用事。能不能走到一起,是你們的機緣,也是你們的決定。”

“你希望我們在一起,是嗎?”安迪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問。

“我只希望你們兩個都幸福。”凱奇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你是在暗示什麽嗎?”安迪也直直盯著他。

“我是在明示。”凱奇忽然笑了,退後一步,搖搖頭,“你們兩個都是要求很高的人,在一起會很辛苦的。至於那是不是幸福,只能見仁見智了。”

“那你的要求就不高嗎?你幸福嗎?”凱奇這種似是而非的回答令安迪的語調裏不覺有了一絲挑釁。

“我是很現實的人,已經學會只要求力所能及的。”凱奇仍是笑得溫存,沒理會她的挑釁,“能令我身邊的人和我自己都很滿意現在的生活,當然是種幸福。所以,我也希望我關心的人能夠幸福。懂我意思了麽?嗯?”

迎著凱奇的目光,安迪徹底迷惑了。

凱奇的目光裏有探詢,有關切,有期待,有鼓勵,但也有一絲游移的,她看不懂的……猶豫?焦慮?懷疑?還是矛盾?

她忽然覺得越來越看不懂這個人了。

他是來促成的,但他並不願為凱文美言或辯解;他想她接受凱文,卻又要把凱文遠遠地帶走;他說想要他們幸福,可又提醒她凱文也許並不是好的選擇……

他的立場似乎在飄忽不定,而她卻偏偏不是排斥他,反而似是信任,甚至依賴他。

“怎麽,想不明白了?那就好好想想吧。”凱奇上前,扳轉她的肩膀,示意她繼續向前走,“辦完這裏的事情,我會去島城。你和我一起去?”

“到時再說吧。”安迪敷衍著。她的確需要想想明白。

凱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握住她肩頭的手緊了緊,“後天中午一起吃飯吧。”

元旦是下個周二。三倒兩換之後,本周六就成了這個年度大家見面的最後一天。

因為有客戶到訪,安迪不得不架著一身職業裝待在辦公室裏。

凱奇打進電話的時候,安迪剛剛送走了客戶,懨懨地呆坐著出神。

昨天夜裏她沒有睡好,一大早到現在,她的眼皮跳得她心煩意亂。

麗蓮舉著白紙條,嘮嘮叨叨地說服她貼上去試一試。

凱奇的電話很短,說是有些急事,必須馬上走,午飯只能取消了。

盡管凱奇還在竭力延續著他慣有的冷靜和溫和,但安迪還是發覺了他語調裏刻意隱藏的慌亂和驚悸。

掛斷電話,把麗蓮打發出去,安迪忽然覺得心慌得厲害,一種莫名的恐懼攪擾得她坐立不安。

咬咬牙,她撥通了楚暉的電話。

不在服務區。

她又撥了餐吧的電話。

沒有人接聽。

幾乎不假思索地,她撥通了凱文的電話。

也不在服務區。

人都哪兒去了?

安迪的心幽幽地沈了下去。

她又撥打凱奇的電話,占線。

再撥,還是占線。

是忙,還是不想接聽她的電話呢?

就在她絕望地想要放棄,準備打給托尼碰碰運氣的時候,電話終於接通了。

“是不是凱文出事了?”安迪不想迂回。

她寧願是自己唐突了,冒失了。

凱奇沒想到她問得這麽直接,楞了一下,還想敷衍,但終於抵不過安迪的攻勢,坦白了。

凱文昨天上午和朋友們出海,到現在還沒回來。楚暉現在在搜救船上。凱奇是從他太太那裏得到消息的。

“這個季節出什麽海?!”話一出口,安迪也意識到這不是凱奇能回答的問題,“你的飛機是幾點的?”

“還不知道。我過去改簽最早的一班。”

“你現在在哪兒?”

“就快上機場高速了。”

木然地掛斷電話,安迪才發現自己抖得厲害。

緊握的電話上全是汗水,電話的棱角硌得她手心發麻。

這個混蛋!

不會有事的。

不會的。

有計劃的出海,不會不看天氣預報的。

幾個人一起出海,肯定可以相互照應的。

現在游艇上的通訊和導航設備都很好,只要能聯系上,就可以找到。

游艇上應該會有水和食物,既然是出海,他們肯定有準備的。

也許他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只是沒有信號而已。

也許凱奇的電話就會過來,告訴她沒事了。

……

……

可是將近二十四個小時了,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有消息?

是意料之外的海況,故障,還是船已經就……

這麽冷的天,海面上肯定溫度更低,風更大。

如果真的落水,那可就沒有任何機會了。

安迪直跳了起來。

她一邊吩咐麗蓮給她訂最早飛島城的航班,一邊抓上留在辦公室裏的應急出差包,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奔出了公司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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