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把酒未言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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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還是挺羨慕你們的真性情。春夏秋冬,四季分明。”凱奇重新坐正,雙肘架在腿上,兩手交握,微微弓著背,看向外面的花園眼睛裏閃動著耐人尋味的笑意,“男人有時也希望找到一個可以像哥兒們一樣相處的人。畢竟是朝夕相對、最親近的人,能夠生活在一起,也能夠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吵吵鬧鬧,但過後誰也不會真的怨誰,記恨誰。不用藏,不用裝,不怕說錯話,也不用提放被算計,被輕視。這樣才是可以走在一起,可以走得長遠的人。”

“算了吧,這就是你們男人的貪心。”安迪又為兩人倒上酒,身子也舒服地歪進了沙發裏,“要溫柔,又嫌不夠活潑;活潑了,又嫌不穩重;穩重了,又嫌不開朗;開朗了,又嫌不矜持;矜持了,又嫌不風情;風情了,又嫌不端莊;端莊了,又嫌是裝模做樣……總之,沒有滿意的時候。自己是人渣,還要求對方是人模!”

“我發現你還真不是一般的毒舌呢!”凱奇側身審視著她的臉,“一篙打落一船人!有點要求就是人渣了?!”

“我只是就事論事。”安迪並不示弱,“難道我說得不對?”

“至少不全對!”凱奇轉開臉,“聰明人不是要最好的,而是最合適的。”

“所以你找到了你太太?”安迪脫口而出。

凱奇坦然地點點頭,“我這個弟弟都跟你說什麽了?”

“嗯,一點點了……”安迪得意地看著他,賣著關子,“我還以為終於見到個正人君子,原來你也是爛賬一籮筐!”

“這個細佬,他倒還真是不偏不向!” 凱奇一楞,安迪報覆得逞、得意洋洋的小表情挺可氣,也挺可愛的。

“那天晚上他值班的時候,睏迷糊了,嘮嘮叨叨說了一大堆。”安迪向前湊了湊,“想不到,你還會帶他找上人家門去。”

“讓人家先來,他就又要挨老爸的打了!”凱奇無可奈何地搖頭,“賠禮道歉是肯定的,不然人家怎麽會善罷甘休?!不過,據理力爭、威逼利誘也是必須的,得保證人家不敢再惹他。”

“有這麽個惹禍精,也真夠你受的!”安迪想象著小凱奇拉著弟弟,梗著脖子,和人家辯理的樣子。

“不全怪他!也有看他年齡小,故意欺負他的。”凱奇看著窗外,“凱文受了欺負,從來不哭,就是瞪著眼睛和人家拼命。他個子小,打不到人家,就逮到哪裏,咬哪裏,咬到對方哭著求饒。後來長大了,長高了,又都知道他打架不要命,這才沒人敢惹他了。”

“難怪他總是翻著眼睛看人!”安迪沈吟著,凱奇眼中閃動著愛憐和寵溺讓她有些感動,“你沒少跟著沾包吧?”

“男孩子小時候,哪兒有不打架,不淘氣的?” 凱奇看向安迪,挑起的嘴角寫滿了戲弄,“如果不說,我還真看不出你有這麽厲害!下手可以這麽狠!”

“我知道他是讓著我。他要是真用力,我怎麽打得過他?!”安迪有些訕訕的。

“知道就好!下次拜托你別那麽用力打我細佬。好歹教育一下就行了。居然把他打到去看醫生!”凱奇搖搖頭。

安迪的心一沈,望向凱奇。

凱奇正欠身去拿酒,但一閃之間,安迪還是看到了他緊緊抿著的嘴角和疼惜、不滿的眼神。

安迪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沒有下一次了。” 安迪的聲音濕漉漉的發沈。

到此為止了。

看來凱奇是認為弟弟受了傷害,心疼了,順帶找上她的“門”來講道理了。

他可以完全不理事情的起因,也沒興趣知道她的狀況和感受,只是一心一意地袒護著他的家人。他當然沒做錯什麽,畢竟她只是個外人。

安迪忽然了解“有哥哥”是什麽感覺了——那就是你知道,無論你在外面怎麽樣,做什麽,他總是會無條件地相信你,支持你,幫助你;而你只要想起他,就會覺得安心,覺得踏實,覺得溫暖。你和他互為依靠,互為骨肉,合為一體,牢不可分。

這種感覺真好!

只可惜,她是站在對面體會了這種感覺。

而這體會帶給她是強烈的被疏離,被排斥和被忽略。

一時間,她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無助和委屈。

這些年獨自在外,再難,再苦,她也只是依靠自己。所以這種孤獨和無助她並不陌生,只是從未有過這麽尖銳,這麽刺骨,這麽痛徹心扉!

也許這是因為它來自那些她曾幼稚地以為已經熟悉、可以信賴的人吧?

她的心裏漫上了一層空落落的酸楚,浸得她的眼睛也發酸,發脹。

她喝幹了杯裏的酒,拿上手袋,起身,“對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間。”

凱奇註意到了她的變化,回身越過沙發靠背,目光恰好追隨上了她快步離開,脊背挺直的身影。

站在衛生間裏,安迪的眼淚滾滾而下。

她不敢擦,只是用紙抵在眼瞼下方。

擦了,眼睛會紅,會腫,會被發現。

發洩夠了,安迪整理好妝容,確認沒有紕漏,才走了出來。

站在大堂門外,她點燃了一支煙。

她對凱奇太大意了。

這一晚,時間,飯店,酒吧,他安排好了每一步,而她只是跟著他,一步步向前走,不設防地走進他的安排。只是因為他是凱文的哥哥!只是因為她自以為可以信任他!盡管他不是惡意,但被設計的感覺仍是揮之不去。這讓她覺得心冷。

她也知道自己可能有些偏激、過火,她也在試圖勸服自己凱奇做的沒什麽不對,不應該去責怪他,但她還是忍不住會這麽想。

一件大衣披在了肩上。安迪下意識地側身旁撤。

“你穿這個出來,會生病的。這麽不進去?”凱奇的聲音仍是溫存,目光裏是關切。全然不顧他自己也只穿著襯衣。

“對不起,不好意思在你面前吸煙。你這樣才更容易著涼的。我很快就好,回裏面等我吧。”

凱奇看著安迪。

她笑得輕淺,頷首低頭的樣子甚至像有一絲羞澀,話語也是得體妥當,無一不是拿捏適度,但她周身散發的氣息卻明確無誤地傳遞出兩個字:走開。

“好,不用著急。”凱奇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返身離開了。

凱奇有些沮喪地坐在沙發裏,慢慢喝著酒,想著安迪的變化,想著自己剛剛說過的話。

知道安迪是從阿華和他太太的嘮叨裏。凱文有女朋友,女朋友跟過來幫忙,都不是新聞。所以這次他本也沒太在意。他怎麽會不了解這個弟弟的“手段”?!

上幼稚園的第一天,四歲的凱文就拉著同班女孩兒的手,告訴來接他的凱奇和權叔,這是他的女朋友,而小女孩兒居然還抱著他的頭親了一下。弄得權叔一口茶水全噴在了凱奇頭上;上了中學,但凡凱文生病,家中必會出現“愛心糖水”。送糖水的女孩兒各式各樣:文靜的,悄悄放下就走;開朗的,會聊上幾句,問候一下;豪放的,扔下東西,留下句“死不了,就別裝樣” ……而人走以後,凱文總是得意洋洋地邊喝糖水,邊跩跩地點評著糖水的質量;當他意識到弟弟長大了,作為兄長該說的,該教的,該提醒的,他都是盡職盡責。也是他告訴凱文,女人是用來疼的。你可以不再愛她,可以離開她,但要尊重她,不能故意傷害她。貪玩兒的凱文雖然“花”樣不斷,令他間有微詞,但也沒做出讓他太失望的事情。

自從凱文開始交女朋友,凱奇就不再幫他擺平事情了,特別是女孩子的事情。他告訴凱文,你能交女朋友,就是男人了,自己的事要自己搞定。凱文也知道他的脾氣,其它的事情他們都可以無話不談,但除非他問起,否則凱文絕少主動和他說女朋友的事。

聽說了住院樓前的鬧劇,凱奇也是嚇了一跳。房子的事他早就知道了,也去看過幾次。凱文早就想把錢還給他,但他拒絕了。一是因為凱文獨自在外,家裏在經濟上還從沒幫過他什麽,二來他也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過去就算了。

誰承想冤家路窄,這個本來莫須有的“債主”自己出現了。因為知道緣由,當初的照片又模糊,即使見了面,他也是真沒認出來,最多是有點眼熟。可他們偏偏有一對過目不忘的老爸老媽。

好端端的女孩子被無緣無故罵了,有委屈,有反應也是正常,可當場鬧到這個地步的卻少有。逆來順受在當今是不可能了,可要真是鐵了心想“報仇”,大可以慫恿、唆使男朋友去出氣,再有些心計的甚至可以忍個一年兩載,嫁進婆家、搞定老公再說也為時不晚。這個女孩這麽做,如果不是本來就是不管不顧、天石地火的性格,那就是根本沒想進你的家門。不論哪個,對凱文都不是好消息。

事情說開之後,老爸嘴上不說,可心裏懊悔不已;老媽空歡喜一場,也是悶悶不樂;凱文表面如常,但暗地裏暴躁折騰,弄得雞飛狗跳。

憑著和安迪的一面之緣和凱文後來的喋喋不休,他越來越覺得事情蹊蹺——這次的凱文不一樣了,而且,凱文搞不定這段感情了。

他這次來見安迪,凱文並不知道。他當然想撮合,但更想搞清楚狀況,了解一下這個女孩。

先前的小波折是意料之中,也還算順利。剛才可能是他護弟心切,話說得有點過。可安迪的反應也著實大了些。他只聽說安迪的父母離婚了,但其他的情況知道得很少。或許是家的話題刺激了她,又或許這從側面說明了凱文在她心裏的分量,可她的這種排斥反應讓他這裏有些難辦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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