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溫潤人如玉

關燈
聖誕節悄悄來臨了。

外資公司也都基本停擺了——老外們樂顛顛地、急不可耐地回去過節;這邊的員工也大多趁著沒有國外同事“騷擾”的這段時間告休,踏實度假去了。

按照和老麥的約定,安迪不得不回到辦公室,代理老麥,替他看家。

今天是聖誕夜,吃過午飯安迪就把大家都放了羊——有事做事,沒事回家。

早前,有朋友打來電話邀請她出去,她謝絕了。

麗蓮他們晚上有活動,過來問安迪去不去。她也謝絕了。

其實,她什麽計劃也沒有。只是不想去。

她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寫回訪報告。

這一個來月,除了中間回來的幾天,她幾乎都漂在外面。人累瘦了一圈兒,不過收獲頗豐,素材足夠她寫個中篇了。

從公司出來,已經八點多鐘了。

整棟寫字樓都空了,安靜得死了一般。但樓前幾十米開外的大街上卻是車水馬龍。兩者的對比有些滑稽的不真實。

安迪今天沒有開車。

在這個全城瘋狂的日子裏,開車就是自虐。她想去乘地鐵。

站在樓前的臺階上,安迪緊了緊圍巾,猶豫一下,還是決定直接回家。

這會兒,餐廳、酒樓肯定都是滿員。她還是別去湊這個熱鬧了。

樓前小廣場的出口附近停著一輛車。車裏黑黢黢的。安迪也沒在意,暗笑大概是哪個被堵得瘋掉的車主匆忙間無奈留下的吧。希望他還記得停在哪兒了。

然而車裏下來的人卻讓她笑不出來了。

心裏忽地一躥,卻也不知是向下沈,還是向上頂。

惶惑間,她以為看到了凱文。

但那個端端正正,長身而立的站姿和篤定沈穩的氣勢又有些陌生。

人影趨步上前,停在幾步開外。

是邵凱奇。

“沒嚇到你吧?”凱奇的聲音還是溫潤,低沈,隨和裏帶著融融的暖意。

“你怎麽在這兒?”安迪真的沒想到是他,眼睛不禁掃向車裏。

她這才發現,原來那是凱文的車。

揣在口袋中的手被她不自覺地捏成了拳頭。

“你的意思是我還應該躺在床上?”凱奇笑著看她,“就我一個,車裏是司機。”

“對不起。”安迪被他看得有些赧然,“我只是沒想到你會來。你看起來不錯,都恢覆了?”

“差不多吧。”凱奇用右手拂了一下左臂,“還在做康覆訓練,是那個血管畸形的影響。”

安迪望去,看到他的左臂有些僵直地垂在體側,到底還是留下了後遺癥。

“能全恢覆嗎?”安迪覺得有些遺憾。

雖然只談過一次話,但她還是對凱奇有種難以言狀的關心和親切感。不知是因為一起經歷了他的死裏逃生,又從凱文那裏聽到了他的很多事情,還是因為他現在是那個家裏唯一一個她還能見面的人。

“能撿回命來,這個就不算什麽了。我也在努力。”凱奇的聲音很淡然,平和裏有著令人折服的從容。

安迪點點頭,忽然想起來了,“你是路過,還是找我有事?”

“這‘路過’得也太巧了吧?”凱奇看向她,“我在等你。”

安迪也覺得自己問得太蠢了點,“你怎麽不打我電話?我不在,不就白等了?”

“碰碰運氣了。我的運氣一向還可以。”凱奇歪了歪頭,扯起嘴角,“我上去你公司看過了,知道你還在裏面。”

他這會兒的口氣和神情真的和凱文一模一樣。

安迪不由得嘆了口氣,“什麽事?”

“我自己想來看看你,或者我來給凱文做說客,你更接受哪一個?”凱奇還是笑意盈盈。

“哪個也不接受。”安迪搖頭。

怎麽這哥兒倆都喜歡給人出選擇題呢?還怎麽選都是錯!

“嗯,那這樣,”凱奇故作思索狀,顯然對安迪的反應早有準備,“我來這邊談生意,生意的事結束了,想找個朋友一起吃飯。正好想到你,就來了。”

“什麽名目不重要,關鍵是你想談什麽。我不想談凱文,所以不能和你吃飯。”安迪說得很直白,她不想繞彎子。

“如果我保證不提‘凱文’呢?”凱奇看著她。

那我們還有什麽可談的?

安迪張了張嘴,把話又咽回去了。

這不是凱文。她不能這麽口無遮攔的,“今天的餐廳、飯店都是爆滿,改天吧。”

“我訂了位子,預付了飯費,又等了三個小時,誠心誠意想請你吃飯,表示感謝。”凱奇四下望了望,用右手上下婆娑著左臂,“這個溫度對我來說,太冷了點。來吧,就算是幫我這個恢覆期的病人找個暖和點的地方。”

安迪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這個溫潤如玉的人,連強人所難都能做得這麽彬彬有禮,不露聲色,讓人沒法拒絕。凱文的道行沒這麽深,直接、簡單得多——掐著脖子,逼你就範。

這個酒樓安迪以前來過。並不太豪華,但菜品的味道確實不錯。

看到凱奇的胳膊不大靈活,安迪上前幫他脫下了大衣,掛好。

凱奇輕聲道謝,示意她入座。

“還會疼嗎?”安迪看著他的左臂。

“沒什麽感覺,現在也能動了,只是用刀叉還是不行。所以,沒征求你的意見,就自作主張訂了中餐,希望你別介意。”凱奇笑了笑,把酒水單遞給安迪,“喝點什麽?我的酒量和你沒法比,不過還是能陪你喝一點。”

“這家酒樓不錯,”安迪沒看酒水單,“你不應該喝酒吧?天幹物燥,又冷,還是喝茶吧。這裏沒有你喜歡的老樅水仙,但他們的鐵觀音也不錯。”

“好。”凱奇吩咐下去,又看安迪,“也聽說你不挑剔,所以試著先點了兩個菜,看看想加點什麽?可能太清淡了。”

“已經很好了。”安迪瞥了眼點菜單。

不知道他到底還“聽說”了多少?!

“是怕破壞了你的減肥成果,還是因為坐在這裏的是我,讓你沒了胃口?”凱奇仍是笑得溫存,“不過,坦白講,還是以前的樣子好。我可不想讓你餓著回去。”

“那我能說是因為‘秀色可餐’麽?”安迪聽出他話裏有話。

是沒提“凱文”,可哪句話都帶著他呢!

“嘴巴果然厲害!”凱奇一楞,笑著搖搖頭,直盯著安迪的臉,“這個只能佐餐,填不飽肚子的。我坐在你對面,可是食欲大開呢!”

哼,這也是個不吃虧的主兒。

反駁的話已經沖到嘴邊,但又咽了下去。看在他遠道而來的份上,安迪還是決定忍他一回。

安迪拿起菜單,翻了翻,加了一涼一熱兩個肉菜。都是這裏的特色。

待茶送上來,凱奇先幫安迪倒上,然後是自己。

安迪悄悄把茶壺拿到了自己手邊。

凱奇看到了,也沒攔著。

“我以茶代酒,先替我的父母給你道個歉。他們誤會了你,讓你受了委屈,覺得很內疚。再見面的時候,他們會親自向你道歉。我代表他們,先幹為敬。”凱奇喝了茶。

果然還是從這兒開頭!

安迪紅了臉,替他又滿上茶。

“那天,我也不冷靜,不該那樣頂撞他們。事後想想,為人父母的,怎麽可能對這種事無動於衷?也麻煩你幫我轉達一下對兩位老人的歉意。”安迪舉舉杯,也喝幹了茶。

既然如此,該講的客套話她也不好缺了禮數。至少是看在凱奇的面子上。

凱奇又喝了,示意她再倒,然後再喝,“好,我已經先替他們把茶喝了。老人家們雖說有時像小孩子一樣固執任性,但也像小孩子一樣容易哄,多點耐心,讓一讓就好了。到時候,你自己再給他們奉茶吧。”

奉茶?!安迪不大清楚他們那邊的習俗,但這個還是有所耳聞的。

沒有這個“到時候”了。

很明顯,凱奇是自告奮勇來當靶子,一如既往來扛事兒的。不過他也很精明。他是這次沖突裏最“幹凈”的一個,此時以大病初愈之軀前來,放低身段,安迪就是再氣也不能對他怎樣。

安迪自然明白他裏面的盤算,但也只能如此。難道和他能理論出什麽結果?所以一時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看著安迪又斟上茶,凱奇手掌托在腮側,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忽然自顧自地笑起來,“你也真行,整人還帶上自己。想出那麽個說辭!你們兩個,還真是一對狠起來不要命的。”

安迪的臉漲得都快紫了,“我哪兒還有心思整人?是你家老夫人會錯意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們到了這個年紀,對這種事情最在意,也最敏感。你自己又說得這麽藏頭藏尾的,那還有個不誤會的?你是跑了,那家夥可慘了!要不是老爸歲數大了,打不動了,肯定又是一頓老拳!老媽揪著他查問時間,都要出去張羅買東西、訂酒樓了。”凱奇還在笑,眼前好像還浮動著當時的一片混亂。

“他是自作自受,我招誰惹誰了?”安迪悻悻地喝茶遮臉。

她覺得,凱奇舊話重提,即是想告訴她他家裏對此事的態度,凱文因此受到的“報應”,也婉轉地強調了她在這件事裏的“無心之錯”,暗示她要各有進退。她可不想就此認下,“你爸媽也不是第一次受這個刺激,用不著這麽大反應吧?”

“那家夥是愛搞事,可鬧成這樣,還真是第一次。他很小心的。”凱奇揶揄地笑看她,“你是沒看到!說是探望病人,結果弄得在病房裏鬧成一團。只有我,躺在床上,一頭霧水,還以為是手術失敗,把我的理解能力給搭線到幻想能力上了。”

“行了!”安迪真是掛不住了,“反正說都說了,以後也不會再見面了。愛怎樣就怎樣吧。”

“做了,就得承受結果。沒有人能例外。那家夥這次可是吃足大苦頭了。”凱奇向後靠著椅背,右手搭在桌上,笑容淡淡的,但眼睛晶亮。

柔和燈光下的那張俊臉閃著攝人心魄的光輝。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