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有理由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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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暉雖不敏感,但也不愚鈍。他早就發覺了凱文的變化和異常,發現了他時不時地會“抽風”。

看著逼問出答案以後,楚暉表現出的後悔和內疚,凱文的心裏竟有了一種惡作劇後的快意。

於是,他就更加名正言順地纏住楚暉,逼他講他和安迪在一起時的事情,他們一起出去的時候,玩的時候,吃飯的時候,他甚至抓住楚暉,逼問他們擁抱接吻時的感覺和安迪的表現。氣得楚暉不止一次摔開他,罵他“變/態”,沖著他吼“想知道,自己找她去啊!”

……

凱文何嘗不想,但他越是渴望就越是不敢——像是近鄉情怯,更像是作繭自縛。

是他說要賠給她七年,就算他沒想當真,可也不能一句“那是開玩笑”就覆水無痕吧?

果真是沒人能割裂過往。

他只知道自己已義無反顧,但他還沒有理由讓安迪盡棄前嫌。

他裹步不前只是為著那個需要的時機。

但他沒想到這個時機居然是這麽到來的。

她就在那兒,在等著他。

他只要伸出手,抱住她,然後只需短短幾步,這個女人就是他的了。

可現在他卻偏偏不能這樣做。

若是以前,他絕不可能這麽瞻前顧後,猶豫不決。

這,都不像是他了。

這些年的念念想想,使等待都變得神聖起來。

他不再只是要個簡單的結果,更不是現在這樣一個匆匆的過程。

他要給她最好的,也想他們都得到最好的。

他變得懦弱了,因為他貪心了。

而代價就是忍耐。

他已經學會忍耐了。

安迪迷迷糊糊地走進裏間,坐在床上。

她還沒有恢覆過來,腦子裏只是一片懵懂。

凱文衣著整齊地出現在套間門口的時候,她還是呆坐在那兒。

凱文忐忑著望向裏面,卻也是一楞:柔黃的燈光裏,她就這麽坐在寬大的床上看著他,眼神迷離,發絲紛亂,外套還半掛在胳膊上,襯衣繃得就要裂開了似的……她簡直就是來要他命的!剛剛被剿滅的念頭又開始冒芽了。

“對不起,我哥那兒……我必須得去。”他趕緊轉過頭,“我睡在被子上面了,床單和裏面沒有碰。你早點休息吧。”

門被凱文輕輕地帶上了。

安迪還是木木的,腦子裏亂亂的。

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想了。

她褪掉了衣服,爬上床,鉆進被子,又夢游般地爬出來,在被子上面、褶皺最多的地方躺下來,扯過另一半被子,蓋住自己。

他剛才就是這樣睡的吧?

她不想探究自己為什麽這樣做,只是知道有些東西變了,變得離譜了。

這是安迪因為工作需要留在這裏的最後一天了。她還沒決定什麽時候走。

早上又進了辦事處,做客戶訪問總結,安排好項目跟進計劃,又和所有在辦公室的人一起吃了工作午餐。她的這趟出差也就圓滿結束了。

趕回酒店,換了衣服,安迪知道尋禮應該去一趟醫院。

但她又有些怕見到凱文。

也許,這會兒他不在醫院裏?

如果在,那就當作什麽也沒發生過。

可要是提起昨晚,他會怎麽說?而她又該怎麽回覆呢?

昨天的事一直讓她心煩意亂,一晚都沒睡好。

說是不想,可哪兒會真不過心。

凱文的偷襲雖讓她驚訝,但也不完全在意料之外。如果不是凱文及時撤退,她很可能真的會和他一起跨出那一步。可那究竟是感情,還是沖動呢?難道她這些年的尋覓和等待真的是為了這個男人?

她並不是刻意地堅守或反對什麽,只是一直沒有遇到那個能給她這種感覺,願意做出這個決定的人。包括她愛過的那兩個男人。

和楚暉一起,兩個人都是小心地保護著、享受著戀愛的感覺,就像呵護擺放在展臺上的精美的玻璃花樽,美得眩目,也美得清冷。楚暉的愛單純而直接,轟轟烈烈且全心全意,他的呵護殷勤又周全,他的懷抱寬大又溫暖,他的吻幼稚又認真……他從沒提出過分的要求,下意識裏,這種要求似乎是對他們感情的褻瀆和傷害。那時的他們堅信,他們會永遠在一起,他們有的是時間,會一起攜手走過他們將來的路。所以他們愛得純美,奢侈,也從容。

和醫生一起,大家都回歸了現實。要生活,要工作,也要感情,要安慰。按部就班地交往,順理成章地戀愛,小心謹慎地算計著付出和收獲,戰戰兢兢地嘗試著信任和依賴。現在想來,他們的愛就像一臺精密的手術,目的明確,準備充分,操作精準。只可惜,手術的結果不盡人意。

那現在又是什麽呢?

只是因為她的疲憊,她的寂寞,她的妥協,她那被他的嫻熟技巧和狂野熱情撩撥出的沖動?

還是,她真的愛上他了?

愛上了這個鬼魅一樣不可琢磨,卻又桀驁不羈的男人,這個邪魅狂狷的男人,這個讓她心煩了整整十年的男人。

她用了十年的時間,不厭其煩地收集了他的種種惡行,缺點,劣跡和不齒。她成功地說服了自己去忽略他,去鄙視他,去拒絕他。

難道,她還是沒能阻止自己去愛上他?

就像是漫上了青磚的草地,春雨過後,反而是柔弱義無反顧地包裹了等待被風蝕水浸的堅硬。

難道愛真的可以沒有理由?

因為遇到了,所以愛了;因為想要愛,所以愛了;因為被愛著,所以愛了。愛,就愛了。這樣可以嗎?

她想不明白。

她想得頭痛,想得心亂,也想得迷茫。

可迷茫裏又有一絲絲湧動的柔軟和甜蜜。

大概是中午的飯菜有些冷,安迪的胃又絲絲拉拉地疼了起來。

喝著熱水,她勸慰自己,於情於理她都該去看一下凱奇。

這很正常。

該做的事就得去做。

該面對的人也總要面對的。

凱奇因為狀態趨於穩定,已經被轉到了單人病房。在醫生的指點下,沒費什麽事,安迪就找到了。

從探視窗望進去,安迪可以看到半張床,還有就是凱文架在床尾上的兩條長腿。他的兩只腳正悠閑地晃著,鞋子也正摧殘著雪白的床單。

好像聊得很放松,很開心的樣子。

安迪猶豫一下,還是敲了敲門。

凱文跳起來,過來打開了門。

“今天回來得這麽早?進來吧。”他還是那副該死的、若無其事的樣子,只是緊緊盯了她一眼。而那眼神中的熱度,卻燙得安迪一震。

穩穩神,暗暗吸了口氣,安迪又鎮定下來,順手把剛買的水果和花交給凱文。

凱奇身上的管子大都撤了,只留下導尿管和預埋的輸液針頭,還在輸著液。手指上夾著血氧監測指套。大批設備還留在一旁待命。

凱奇的臉色好了些,青淤也淺了不少,看來恢覆得不錯。

“安迪?”安迪本是等著凱文介紹,可凱奇卻先開口了。聲音還是軟軟的,但眼神很清亮,“第一次見面就讓你看到這麽狼狽的樣子,真是不甘心。”

“邵先生說笑了,看到你能恢覆得這麽快,這麽好,比什麽都重要。”安迪自認為回答得還算得體。

“凱文都跟我說了。多虧有你在旁邊提點、幫襯他。我沒和你見外,你反倒跟我客氣,邵先生?!叫我名字,或是大哥,隨便你。坐下吧。”凱奇說得很隨意,但語氣裏透著親切,又有些促狹。

安迪微微一怔,凱奇的話裏似有玄機!難道是凱文告訴了他什麽?

可轉念一想,以他們哥兒倆的年齡差,凱文的朋友隨著他叫一聲“大哥”倒也不為過。如果她刻意急著撇清,反倒顯得心虛。也許正著了他的試探也不一定。

心意幾轉之下,還是決定裝傻來得最安全。

不過,到底是哥兒倆,凱奇扯起嘴角笑的樣子和凱文如出一轍。

“你做大佬有癮啊?有我一個還不夠?”凱文嘟著嘴,在他大哥面前還是像個孩子。

“你說呢?”凱奇笑著瞥了他一眼,又看向站在床尾的安迪。

“我只能做些零碎小事,都是舉手之勞。真正辛苦的是你太太和凱文他們。”安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需要多休息,我也不便多打擾。明天我就要回去了,來告個別,也祝你早日康覆。如果還有可以效勞的,也千萬別客氣,讓凱文通知我就行。”

“明天就走?”凱文直跳了起來。

“你有腿有腳的,倒先急了?”凱奇笑著看凱文,把凱文看得又坐了下去,“站起來,把椅子讓出來!”

凱奇笑得溫潤,聲音裏有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那就坐一會兒,當是可憐我,讓我少受點這個細佬的折磨。”

凱文捌著頭,聽話地站起來,把椅子拎給安迪。

安迪剛坐下,凱文的電話響了。

“老爸、老媽又來了!就快到醫院門口了。”凱文掛了電話,跳著躥回來。

安迪也跳了起來,“那我先告辭了,你好好休息。”

“也好,我不能強人所難。來日方長。”凱奇看著這兩個手忙腳亂的人,只是笑,“替我送送。”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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