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各揣心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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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輸了。

看到凱文和客戶帶隊的張副總裁隨意地打著招呼,安迪明白她又被他耍了。原來他早就搞定了上面。

張總是公司總部派過來的新廠總經理,仍兼任總部的運營副總。想來,凱文當初“賣面子”的那個朋友應該就是這個張總。

安迪也不得不佩服凱文,他總是有著狼一樣的直覺和變色龍一樣的親和力。前提是只要他願意或需要。這種本性是不會變的,不管他到哪兒,幹什麽。

安排好其他員工,張總提議“到上面去坐坐”,並熱情地邀請安迪一起去。

通過昨天緊閉的小門,他們三人到了二樓。這裏竟然有一間雪茄室。

屋裏的光線很好,柔和但不昏暗。

整體的覆古風格,舒服卻不浮華。深色的地板和護墻板好像是原先就有的,只是精心地整修過了。厚實的原木雪茄櫃和酒櫃裏放著不少雪茄盒和掛簽兒的酒,一看就是別人托管在這兒的。幾張很有質感的皮沙發錯落有致地擺放著,位置和角度都有著不著痕跡的精心,有獨處的,也有可以聊天的,各取所需。

安迪不大懂雪茄,她走到老式的書櫃前。書的種類有點雜,都有被翻看的痕跡。看來到這兒來的客人也是參差不齊,有真的同好,也有附庸風雅,另有所圖的。

“安迪,來一根?”張總舉著自己的雪茄煙盒問安迪。

“我不會抽雪茄。”安迪笑著搖搖頭,“也不大懂,還是別暴殄天物了。”

“不會可以學嘛。你不是會吸煙嗎?來,試試看!我教你。”張總還在堅持。

看來琳達也挺盡職的。

“正因為我吸煙,就更不敢學抽雪茄了。” 安迪扭著身合上了雪茄盒蓋子,半真半假地笑著嗔怪張總,“這樣容易醉的,你是想讓我當眾出醜啊?”

“怎麽會呢?你怎麽會出醜呢?”張總呵呵幹笑著。

“雪茄更適合你們男人。還是你和凱文一塊享受吧。我負責欣賞。” 安迪拍拍張總的肩,施施然坐在了沙發裏,“托尼不會不給我這個機會吧?”

“榮幸之至。”張總盯著安迪,笑嘻嘻地坐在了她對面。

安迪暗暗舒了口氣。

剛才她眼睛的餘光看到凱文怕她不知輕重,想過來給她擋駕。

一瞬間,她有些感動。但她不想他介入。她自己能處理。

這會兒,她輕松過關了,凱文的眼神變成了淩厲的審視。

安迪知道為什麽。

只要需要,她當然會示弱,甚至撒嬌,這有什麽難的?雕蟲小技而已。

只是對他,她不可以。

凱文給三人各倒了一杯酒,也坐了過來。

熟練地處理、點燃了雪茄,凱文把自己攤進沙發裏,安靜地品味著。

又是那副慵慵懶懶的樣子。

安迪靜靜地喝著酒。

凱文吸雪茄的樣子的確很受看——從容不迫裏又有點心不在焉。他不時會轉動一下雪茄,吸得輕淺但均勻,在口中充分玩味後,才慢慢吐出,微仰著頭,若有所思地看著淡淡的煙霧在空中幻化出散漫的形狀,暈開,湮滅……

張總的雪茄比凱文的顏色淺,也細,匆匆吞吐了幾口,彈了彈煙灰。

他可沒有這樣的耐心,受不了這樣的安靜。

他推推凱文,“別又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給點音樂吧。就上次那張!”

凱文回過神兒來,白了他一眼,起身選了張黑膠唱片,是酷派爵士。

張總這才自在了,“你和安迪是同學,你怎麽不早說呢?”

“告訴你做咩乜?”凱文垂著眼皮,撣撣褲腿,懶懶地拖著長音。

安迪一楞,凱文的普通話很好,她從沒聽過他講口音。

軟軟的,又像是在撒嬌。

“大家都是自己人,好說嘛。”張總也被他的口音逗樂了,“你小子好好說話。”

“告訴你好幾次了,這會兒不該說話。你話癆啊?”凱文硬頂了回去。可張總反而挺高興,他笑著踢了凱文一腳。凱文早有準備,擡腿躲開了。張總還想追一腳,被凱文伸腿別住了。

看來他已經摸準張總的脈了。倆人這套路演練的那叫個純熟!

“別動手動腳的!這兒還有女士呢。”凱文又瞪了張總一眼。

“沒關系,你們繼續。”安迪饒有興趣地看著兩人過招兒。

她了解過了:這個張總也是苦孩子出身,沒什麽靠山,是小心謹慎、一路死拼才熬到今天的位置。老婆在國外陪孩子讀書,他單身一人在這邊兒賺錢。現在終於可以外派出來獨當一面,把這個機會看得很重。因為有劉鵬擺在前面,所以有功更好,無過才最重要,也算是個真想辦事的人。賊心或許有,但絕對沒賊膽。合作起來倒不困難,中規中矩。

“上次讓你當參謀,你還東扯西扯,直接告訴我不就得了。”張總又吸了一大口,急急地吐了出來,看向凱文。眼神裏是長輩式的欣賞和溺寵。

“說好的嘛,我是純為幫你忙,只對方案給意見,商務你們談,買哪家你自己定。她又不給我抽傭,我幹嘛替她說好話?!”凱文嘟著嘴,瞥了張總一眼,“我的保密合同還沒到期呢,你不要害我哦。”

張總本來還想說什麽,但被凱文看得閉了嘴。他向凱文和安迪舉了舉杯,“來,喝酒。”

當初接招標資料的時候,安迪就覺得有些奇怪。資料中的技術要求和指標較上版而言都非常專業,特別是裏面的細節,只有行家才會註意到。她還以為張總的手下裏有這方面的高手,或是聘請了第三方呢。可在後期的技術談判中,第三方並沒出現,張總團隊的表現也很不穩定,好像總是要回去討論,暫停後又推翻再談。她當時就覺得張總肯定是做決定的人,但他身後應該還有一個人或團隊在給他出謀劃策。

原來和她交手的是凱文!

不過,的確像凱文說的,他應該沒參與商務。否則,合同的簽訂還得多費些時間。

“托尼,那你這次人情是欠大了!這人可不是‘雷鋒’。”安迪其實並不介意凱文的這種中立的、專業性的參與,因為這樣可以省去很多技術要求方面的誤解和匡正。既然安迪沒受什麽損失,她也樂得賣凱文個人情。只是在保密合同期內做這種事,還是有風險的。

“我知道,自家兄弟,有數啦。”張總拍了拍凱文的手。

張總可不傻。他們明年還有二期工程,原則上應該也是安迪他們的。他現在搶先把凱文推出來,和自己拴在一起,把話挑明了說,也是想讓安迪知道自己是早有準備的。

“你還是小心點好,要是讓約根知道了,肯定找你麻煩。”安迪壓根沒理會張總的“用心良苦”,她轉向凱文。

“他還能吃了我?”凱文一點也不在乎。

“被咬到不也得去打疫苗嗎?他已經快瘋了。”讓約根頭疼也是她的樂趣。

“別提那個死人!”聽到約根的名字,張總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大,“他們公司真是昏了頭,派這麽個貨色來!鼻孔翹上了天,還把我的技術經理罵了個狗血噴頭!他以為他是誰?!”

“他技術上的確厲害。”到底是老東家,凱文還是忍不住替他們說好話。

“我呸!我都想請他洗‘水晶咖啡浴’了。”張總還是恨恨的,看來約根是很讓他沒有面子了一回。

固執的天性和機電專業的背景使約根不能容忍任何的概念模糊或是技術歧義。認真本無可厚非,問題是出在他的態度上。莫明其妙的優越感使約根很難做到對事不對人,和本地客戶討論時他表現的就更加明顯,那麽招致反感和抗拒也就不難理解了。

不過,張總提到咖啡,水晶,這讓安迪不免心裏一動,但臉上還是裝作一片茫然。

果然,凱文笑著轉過了臉,把手背擋在了嘴上。

“這小子想泡妞兒,結果被人當眾澆了一頭一臉的咖啡。真解氣!”張總拍著沙發扶手,殷勤地給安迪補課。

安迪的臉漲紅了。怎麽都傳到這兒了?!

凱文笑得更開心了。他用手指了指安迪。

張總看看凱文,又看看安迪,終於明白了,“原來是你幹的?女俠啊!”

安迪惱也不是,笑也不是,肯定是凱文告訴張總的,只是沒說名字,“怎麽哪兒都有你?!”她也只能拿凱文說事兒。

凱文收了笑,“這事兒跟我半毛錢關系沒有。我那時不在國內。我也是聽說的。”

“你聽得還挺遠!” 安迪還有點訕訕的。

“是他運氣不好。”凱文坐正了身子,“約根讓秘書在他常去的餐廳訂的位子。晚上回去的時候,人狼狽不堪,還罵罵咧咧的。他住的那個國際公寓的保安是我那兒一個小銷售的老鄉。消息傳過來,不到中午,那幫小子就都打聽出來了。連禮物的牌子和照片都搞到了。我和總部一個哥兒們喝酒的時候,他跟我打聽你,我才知道的。”

“活該,誰讓他自不量力的。”張總也笑得很開心。

“還有絕的呢!後來開銷總會的時候,那幾個大區總監一人別了一個同樣的胸針,約根是敢怒不敢言。”

沒想到德國人還有這樣的幽默感,看來約根在總部的人緣也不太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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