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白花花的太陽下，安迪擡手擋在眼前：“去哪兒啊？”

其實她一點不關心，哪兒都一樣。

“去哪兒你也得先換件衣服呀，上車吧。” 凱文上下打量著她。

安迪身著考究精致的職業裝是他百看不厭的風景，可在這場合，畢竟還是太過礙眼了些。

安迪也瞥向凱文：一條破洞迷彩褲，限量版的做舊土黃色軍款夾克上衣，裏面的白色低領恤衫上有著大片的亮紫色。倒是他一貫的風格：跳脫又張揚。

把安迪的電腦包鎖在後備箱裏，凱文開車去了一家專賣店。

安迪已經很久沒買過休閑裝了，因為沒什麽機會穿。好在她也不想追什麽潮流，穿上舒服就好。轉了一圈，安迪終於選定一件白底有紅，藍條紋的中袖帶帽線衫，彈力修身牛仔褲和高幫球鞋。

在試衣間裏，她擦掉了眼影和唇膏，只在嘴上塗了一層護唇膏。頭發打散，梳成了松松的馬尾。

鏡子裏的安迪看上去的確清爽得像個大學生。

只是心境不再，眼神也不一樣了：沈穩了，卻也冷冽了；成熟了，卻也淡漠了。

這是只有她自己才能發現，體會的變化。

凱文正和導購小姐聊得火熱，看到安迪出來，他吹了聲口哨，駕輕就熟地擺出個驚艷的表情。

安迪笑一笑，向凱文點點頭，施施然拎著換下的衣服看他，滿眼的期許和鼓勵。

導購小姐笑盈盈地捏著交款單，把還沒回過味兒來的凱文押送到收銀臺邊。

安迪早回到車邊等凱文，見他出來，更是笑得嬌顏如花，“謝謝邵總的衣服，您還是蠻紳士嘛。討到的折扣不錯吧？”

“憑什麽我付？”凱文沒受過這樣的窩囊氣，與價值多少無關。給女朋友買東西是另一回事，還得是他高興才行呢。一沒留神，這“大頭”就被扣上了！

“因為是你提的建議啊。我也是為了不讓你沒面子。實在心疼，就拿回去報銷嘛，反正發/票在你那兒，大不了我不去退換就是了。要不，改天我把衣服還你，興許你以後還用得上。”

“算你狠！”凱文恨恨地點點頭，上了車，“一會兒吃飯你請客。”

“沒問題。小吃街在哪兒？”

“太摳兒了吧？還‘小吃’？！”

“隨你便！我一般不吃午飯的。你不是要‘大學游’嗎？上大學那會兒不就是街邊攤，小吃店？” 安迪揶揄地看著凱文，“我可是實打實地請客，沒發/票的。”

“好！”凱文瞪了安迪一眼，急吼吼跳下車，又進了專賣店。

不一會兒，他就跑了回來。

“直開，過三個路口，再右轉，再直走，再往左。” 安迪眼看著前方，幽幽地說。

“你怎麽知道的？”凱文楞住了。

安迪還是眼看前方，搖了搖手裏的地圖。

“不顯擺聰明你會死啊？！”凱文有點惱羞成怒，“情商太低！就不能裝出個‘崇拜’的樣子照顧一下情緒？”

“那不是連智商也低了？”

凱文把車停在了一個小廣場裏。這裏離小吃街還有一段路程。

“幹嘛停這兒？” 安迪懶得走那麽遠。

“等回去的時候好走！再說，先運動運動可以多吃點。”

因為不是周末，街上的行人三三兩兩。

安迪走路向來很快，正午陽光的火辣讓她不禁冒出了汗，白皙的臉也微微泛紅。

她的身材本來就很好，此時在牛仔褲和修身恤衫的包裹下，更顯得玉腿修長，蜂腰裊娜。

凱文看得有點心猿意馬。

他跟上兩步，用左手輕輕攬住了安迪的腰。

安迪身子一挺，面色微慍，“幹什麽？”

“檢查一下我買的衣服質感如何。”凱文一本正經地看著安迪，手卻不安分地輕輕摩挲著。

“手感好嗎？” 安迪臉色一變，笑了。

果然不吃虧，他報覆得還挺快！

“超好！”凱文雖然疑惑於安迪臉色的變化，但手上還是暗暗使勁，把安迪往懷裏帶。

安迪仍是面露微笑，不經意似地用右手拂向他的左手。

這可是你自找的！

外人看來，安迪好像只是擦過他的手，但凱文卻觸電似地跳了起來。

她把他翹起的拇指向手腕方向掰了過去。

凱文的臉都疼白了，用右手緊緊攥著他的左拇指。

“還想吃嗎？” 安迪問得一語雙關。

半晌，凱文才喘過氣來，“你瘋了？！下手也太狠了！”

已經有路人往這邊看了，凱文不敢發飆。

如果安迪這會兒鬧起來，路過的人非把他當流氓打了不可。

看熱鬧就怕事兒不大，不打白不打！

“你以為豆腐那麽好吃呀？！我有你車牌號，你要是偷跑，我就報警，告你偷我的電腦。往回走，還是往前走？你自己想吧。” 安迪轉身又往前走去。

凱文被晾在了太陽地兒裏。

他跺了下腳，只得悻悻地跟上。

其實，今天碰到安迪的確是個偶然。

早上從宿醉中醒來，整個人懶懶的，就是不想進辦公室。凱文打電話告訴助理要去拜訪客戶，就漫無目的地開車出來，鬼使神差地到了這兒。

看到安迪妝容整齊地坐在咖啡館裏，他也是一怔。直到記起有關安迪正在這裏打一個項目的傳言，這才意識到他怎麽會下意識地到這個從沒註意過的小城市來。

剛才他已經打電話通知趙桐發動關系查詢可能的項目的消息。

纏住她一個下午，既可以探探底，也可以給自己爭取點時間。

有了“公司利益”這個堂而皇之的招牌，凱文覺得心安理得多了。

小吃街的牌坊終於出現了。

安迪像個沒事人一樣，興致勃勃地東瞅西看，“吃什麽？”

“豆腐！”凱文還是氣哼哼地，他的拇指還火燒火燎的不能動。但看到安迪刀子般的眼神，他忙改口：“隨便。”

於是他們“隨便”地點了熏雞、肉餅、豆腐絲和小米粥。

看凱文舉著左手，把滴湯掛水的豆腐絲胡亂塞進嘴裏，安迪忍不住想笑，他這副吃相還是和上學時一樣。“好吃麽？”

凱文被噎住了，把筷子拍在了桌上：“你還沒完了？”

安迪忙收了笑容，做了個息事寧人的手勢，“還疼麽？”

可沒等他回答，她又笑開了。

她丟下筷子，別轉頭，用手背擋在嘴前，無聲地笑得混身直抖。

其實，剛才看到凱文痛不可當，安迪也有些不忍。

當時她正在氣頭上，雖然沒有用全力，但她知道自己手上的力量。這一招是楚暉教她的，開玩笑的時候她就不只一次把一米九的楚暉扳得跳起來。

凱文的輕浮不羈與膽大妄為在大學的時候就很出名，受到教訓也是她替天行道。想著他那痛得冒火又不敢發作、氣急敗壞的樣子，她覺得很好笑。

凱文還從沒見過安迪笑成這樣。不似平時的端莊和強勢，她現在就像是個惡作劇成功後的孩子，笑得得意忘形，卻也天真可愛。他一時間看得有些發癡。

好容易，安迪止住了笑，回過頭。她的眼睛被笑出的淚水映得盈盈的，顯得格外的清亮，又有著疑似的溫柔。

凱文像洩氣的皮球，抓上筷子，賭氣悶頭兒吃起來，發狠似地嚼著。好像嘴裏嚼的不是食物，而是安迪。

他不敢再看她。

凱文的種種不滿終於被食物壓下去了。又走在街上，他也恢覆了常態。

沒出多遠，他又被燒烤攤吸引了。

拗不過凱文的死纏爛打，安迪只好給了他兩塊錢。

沒什麽好吃，也不難吃。

安迪紮著手指，摘了一條凱文手裏的烤四季豆。

“這個這個。”凱文把烤大蒜舉了過來。

白胖的蒜粒被烤成了半透明狀，沾滿醬汁很誘人。可考慮到味道，安迪有些猶豫。

“沒吃過吧？這東西你可以不愛吃，但至少得嘗一下，才不會錯過。”

看凱文大刀闊斧地吃著，安迪也摘了一顆。

都吃了，有味道也不虧自己！

甜甜軟軟的，沒想象中的沖，的確不錯；韭菜一般，像根長線繩；洋蔥片就摘不下來了，凱文替她舉著，不耐煩地催她：“大口咬吧，又不是吃西餐！”

安迪一手舉著蘑菇，另一只手滿是醬汁，只好直接動嘴了。味道還行。

“別動！”凱文也叼了一塊她手中的蘑菇，“沒味道。都歸你吧。”

“我也不愛吃這個，你也吃兩塊，別浪費了。” 安迪把蘑菇塞給凱文，自己又動手去摘了根四季豆。

兩人一遞一送地吃著。在外人看來，他們就是一對外出游玩的情侶。安迪也恍然間有種回到了大學的感覺。

那時她和楚暉也是這樣。沒多少錢，但有心情，只要兩人在一起就吃什麽都好吃。

凱文笑著看安迪把最後一顆蒜粒塞進嘴裏，伸手幫她抹了一下嘴角的醬汁，“怎麽吃成這樣？”

安迪一怔，以前楚暉也是經常這樣說她。

那時，她總是喜歡先搶楚暉手裏的東西吃，直接用手放進嘴裏。楚暉也總是讓著她，每次都把她愛吃的東西拿在手裏，等她稀裏嘩拉搶著吃完了，再給她擦嘴，擦手，自己把剩下的打掃掉。

“給我張面巾紙。”安迪扭頭躲著，心裏閃過了一絲淡淡的悵然。

凱文舉著手，用手肘碰了碰自己的衣袋，“我沒帶。”

安迪想起她的口袋裏有。但她那尚還幹凈的無名指和小指卻夠不到。

看她掙紮了一陣，凱文不得不上前幫忙。他用手肘抵住紙巾包向外擠，安迪終於把它夾了出來。

解放了手，兩人又跑到便利店買了水、濕巾和薄荷糖。一切收拾停當，他們沿街繼續向前。

作者有話要說： 前塵往事似乎已經飄散在記憶的長河裏，但一個不經意的回眸，一個無意識的舉動，卻總是能帶回那一絲悸動，一絲柔軟。在你自己都未察覺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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