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江沒察覺到他的眼神, 喝完感冒藥, 窩回房間休息, 等睡醒時, 已經是下午四點。他揉了下頭發, 納悶最近午睡時間越來越長, 洗了把臉，離開房間。

慕楠之在客廳處理文件, 敲鍵盤的清脆聲，引起了惠江註意, 他湊近幾分，對方有所感應，立刻扭頭, 視線恰好撞在一塊兒。

“醒了, ”慕楠之見是他, 扭頭繼續寫報告。

惠江推了下眼鏡，感嘆道：“太努力, 你這樣讓我想起自己還在逃課。”

“哦？我還以為你都忘了, ”慕楠之停下打字的手，扭頭對他笑笑，“打算什麽時候回去上課？”

“不知道, 但下周二得回去考試, ”上課他是沒膽去了, 但期末考試, 那必須參加, “我先做飯，晚上我也得覆習了，不然會掛科。”

“今天就算了，”慕楠之起身，“我已經點了外賣……還以為你會睡到很晚。”

“點了什麽？”惠江的臉瞬間垮了。

慕楠之搖頭，“我看你感冒好得差不多……放心，沒點粥。”

惠江聽後，表情緩和了幾分，“那就行。”

然而當“外賣”真到時，慕楠之再次用實際行動，向對方呈現了資本家的奢華生活。

電梯門打開，工作人員將準備好的高檔食材一車車地推進廚房，誇張地把大廚請上來，現場給他們烹制晚餐。雪白的魚塊被鋒利的刀刃片下，紅色和牛肉上布滿白色的紋理，像極了大理石上的花紋，師傅操刀將其切塊擺入石盤。

發燙的石盤將牛肉塊烤得“茲茲”作響，生肉被加熱至漸漸變色，伴隨著四散的熱氣，冒出誘人的烤肉香。

僅需一眼，就知道這餐價格不菲，惠江吞了口唾沫，往慕楠之身邊湊，“這“外賣”……”

“吃吧，剛好天冷你又想吃肉，”慕楠之夾起一片牛肉放進他碗裏，“現在火候正好，”他用筷子翻開牛肉，將它們均勻地鋪在石盤裏。

“嗯，”惠江被美食奪去註意，也忘了自己剛剛想講的話。

牛肉入口，濃厚的香醇，瞬間化快，完全吞下後，他才從這種美味中反應過來，“這牛肉，好吃，”小聲感慨，又夾起一片塞入嘴裏，“嘶，”惠江被燙得瞇了下眼。

慕楠之擡眼看他，“別急，你如果喜歡，我們下次再吃，”說完遞給他一瓶果汁。

惠江接過果汁，卻看到對方抿了口紅酒，皺眉道：“你喝紅酒，我卻只能喝果汁，”紅酒配紅肉，擅長料理的他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等你病好透了，再喝，”慕楠之放下酒杯，抿唇笑了下，橘色的燈光映在他俊臉上，一雙桃花眼好看得醉人。

廚師又陸續做好幾道菜，一盤盤海鮮刺身，在燈光下反射出好看的光澤，惹得惠江迫不及待嘗試它們的味道，結果剛伸出筷子，就被慕楠之按住了。

“嗯？”惠江疑惑地皺眉，扭頭看他，“怎麽了？”

“你今天只能吃熟食，”慕楠之解釋，“你那份還在做，我讓他們給你切點牛肉。”

“啊？”惠江看了眼桌上兩大盤刺身，懷疑對方一個人怎麽吃得完，“你吃得了這麽多？”

慕楠之低頭思考了一會兒，“不知道。”

惠江有些詫異，印象裏的慕楠之可不是愛浪費的人，看他平日的生活方式就知道，這人比自己節儉多了，“叫他們少做點，你吃太多涼的也不好。”

“嗯，”慕楠之點點頭，夾起鮮嫩的貝肉，蘸醬放入口中。

惠江在旁邊眼饞，“什麽味道？”

“脆而鮮甜，蠻好吃，”能得到慕楠之這樣的評價，味道肯定很好。

“你吃不完，不如讓我分擔點。”

“不行。”

“感冒真得快好了，肯定沒問題。”

“不。”

“我的海鮮飯也分你一半。”

慕楠之看了他會兒，嘆了口氣，“你這個人……”語氣很無奈。

惠江一直盯著他，見人語氣有所松動，正想再說點什麽時，對方剛好點了下頭。

“別吃太多，”這是慕楠之最後的讓步。

“哈哈，謝啦，”拿起筷子夾住一早看中的刺身，惠江吃得異常滿足，只是他沒發現，在慕楠之面前，自己變得越來越會討價還價，並且對方都有默默地讓步。

之後的幾日，兩人也相處得十分融洽。

慕楠之私下不像表面那般溫和，時常會蹦出兩句毒舌到極點的話，但這才讓惠江覺得真實。同住的幾日，時常會被對方出眾的能力驚艷到，越了解越感慨，對方不時流露出的修養和底蘊，讓自己覺得拍馬都追不上。

有這樣的家室、樣貌、能力，也難怪在H大受歡迎，跟在太優秀的人身邊，惠江也自然而然地發奮起來，覆習得比以往考試都要認真，當然沒有電腦也算是其中一個原因。

幾日裏，時澤清也聯系了他幾次，惠江沒細說情況，畢竟這是他和郝途之間的事，不希望第三者的插足，加上忙著期末覆習備考，聊天的時間自然就縮短了。

期間郝途也來找過他一次，只有一句簡單的問話——你在哪裏？

看見的那瞬，惠江不由打了個寒顫，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放棄了回覆。

時間匆匆，考試的日子悄然到來，星期二的早上，惠江特意早起了一個小時，做了兩份簡單的早餐。

“幾點的考試？”慕楠之吃了口剛出鍋的面條。

“九點，放心完全趕得及，”惠江扒了口面條，幾日的休息和調養，讓感冒徹底好透，“你呢？什麽時候考試？”

“下周，連著三天都是考試，考完應該就放假了”慕楠之回答。

惠江聽後，看了下自己考試的時間，和對方差不多吻合，“終於放寒假了，”話裏包含了太多，盼望著學期結束，短短幾個月裏實在發生太多了，光郝途的存在，就足以讓他喘不過氣。

“……”慕楠之垂眸，藏住眼底怪異的情緒。

兩人吃完早餐，結伴離開了公寓，室外溫度依舊不高，風吹得臉發疼，惠江拉高衣領把下巴遮住，男生過得都糙，很少會註意護膚保濕，特別他又是身無分文跑出來的，哪裏還顧得到這些。

“你嘴唇裂了，”慕楠之突然來了一句。

惠江伸手摸了下，確實起了不少皮，“忘買潤唇膏了，”他不是很在意，只是笑的時候，不敢把嘴咧開。

慕楠之從口袋掏出一支東西，“先用著吧，”是支男士潤唇膏。

這不好吧……惠江猶豫，可對方維持著動作，也抹不開面子，“謝謝，”他笑著接過，慕楠之面上沒什麽表情，仿佛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惠江覺得是自己想多了，扭開蓋子，在嘴巴上抹了一圈，很淡的味道，但很舒服。唇膏被慕楠之使用過多次，惠江時常在對方身上聞到這股味道，或許是染了體溫的緣故，膏體有點微微發軟，觸到唇瓣時，感覺柔軟而溫和，他合上蓋子，還給了對方。

慕楠之收下唇膏，“你的臉都花了，也不帶個口罩……拿著。”

“啊？”惠江沒料到對方會把圍巾遞給自己，十分不好意思，“不用，也沒多少路，”和慕楠之混熟後，越發能感受到對方的好意。

慕楠之心思縝密，待人真誠，能和這樣的人做朋友，是件難得的好事。

“拿好，”對方不依不饒，拉起他手，把圍巾塞到他手上。

“額，”惠江拿著圍巾楞了一秒，又趕緊快步追上，“真不用，我沒覺得臉有多冷，而且感冒早就好了。”

慕楠之走得極快，故意不理他，惠江不得不在後面追著他走，“餵，你這人。”

聽著對方無可奈何的聲音，桃花眼角溢出了幾分笑意，被風吹亂的劉海，慕楠之將手插入口袋，扭頭看那人有沒有跟上。

“慕楠之，”身後時常傳來惠江的聲音。

“嗯，”他含笑應下，腳步卻不見減慢。

你追我趕，不知不覺走到了地鐵站。

惠江拿對方沒轍，把圍巾圍在脖上，透著餘溫圍巾，帶著慕楠之獨有的味道，跟著後腳進了車廂。

兩人剛好趕在上班的高峰，坐車的人比想象的還要多，他們被擠在車門邊，幾乎貼在了一塊。

“人好多，”小聲嘟囔。

慕楠之偏了下頭，“兩個站，還好吧。”

“嗯，”惠江拉下圍巾，剛透個氣，卻感覺臉被對方摸了一下，他楞了一下，見人已經收回了手，也不好再問什麽。

“很幹，你回去得抹點東西，”慕楠之淡淡地評價。

惠江笑笑，“還行吧，男生要那麽精致幹嘛，”嘴上這麽說，心裏卻還是覺得有點怪……應該是他想多了，慕楠之本來就愛管這管那，提醒自己兩句也算正常。

稍微站了幾分鐘，就到了學校，兩人一直走到教學區，才分頭。

“考完試，記得等我，”慕楠之叮囑他。

惠江點點頭，“行，”等人走遠後，才想起圍巾沒還。

不過比起這些，考試更要緊，按照考場分配，惠江爬到三樓，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八點多，同班考試的學生還沒到齊，但好死不死，自己姓氏讀音的開頭與郝途相同，導致他倆的學號挨著一塊兒。

他掃了眼身後的桌位，剛好是郝途的位置，頓時頭皮發麻，但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教室裏有這麽多人，就算對方想亂來，也得掂量一下。

惠江拼命給自己打氣，然而當那個人真出現在自己面前時，腦海瞬間空白。

郝途從正門走入，黑發下是一雙冰冷到極致的眼眸，他的臉依如以往那般好看，只是周身帶著化不開的冷氣。

四目相對，冷得惠江趕緊低頭避開，可即便如此，仍能感覺到那束駭人的視線，他捏了下手掌，大概過了幾秒，身後的桌子動了下。

耳邊傳來衣服的摩擦聲，郝途走到他身後，穩穩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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