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途偏執的做法, 稍微一打岔，打消了惠江借住到時澤清家的念頭。路上行人很少，他站在街角捏了下手心，呼出口白霧，逆著落雪升起, 被陽光照散。

冷風順著脊椎往上竄, 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最終邁出歩子，朝學校的後門走去。

紛飛的雪花, 翩躚落下, 漸漸掩去路上的行跡, 光禿的樹枝被白雪掩蓋, 凝結出透明的冰晶, 陽光的照耀, 反射出漂亮的色澤。

呼出的霧氣，隨風散去, 他搓了搓手, 站在醫學院教學樓下，不知等了多久，終於聽到那聲悠長的鐘聲, 他回神跺了下發麻的腳，朝樓道口望去。

數不清的學生順著樓梯往下走, 惠江不確定那人會從哪個樓梯下來, 只能站在露天的小道邊等。

結伴的學生聊著各自的話題, 沒多少人註意到他的存在，慢長的等待，直到人流漸少時，還是沒遇到那個身影。他微微皺眉，懷疑自己是不是和對方錯過了，正猶豫想要離開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你在等我？”是道好聽的男聲，一如他們初次見面般，溫和如風。

惠江回頭，看到了那個撐著傘的人，“嗯，”他誠實地點頭，頭頂投下一片陰影，被納入對方的傘下。

“你……等了多久？”慕楠之卡殼了幾秒，才緩緩問出這句話。

“沒多久，”惠江笑著擺擺手。

慕楠之垂眸，看了眼那只凍紅的手，帶著人往飯堂走，“找我有什麽事？”

“你能借我點錢嗎？三千，不，兩千就行，”惠江有點結巴，似乎很不好意思。

慕楠之聽後，連眼皮都沒擡一下，“郝途把你的手機錢包都藏起來了？”

“……”惠江楞了一下。

“行了，我知道，”慕楠之沒拒絕也沒答應，“這種情況可以報警了吧？”說完，就把手機遞給了他。

惠江卻搖頭，“報警？小題大做了點，他應該不會碰我的錢。”

慕楠之覺得好笑，“行吧，那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借錢給你？”

惠江擡頭，這語氣不像是說笑，見對方停下腳步也趕緊跟著停下了，他推了下眼鏡，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我也……對不起，那我先走了，”說實話，自己也弄不清楚為什麽會找慕楠之幫忙，或許在他心裏，對方一直是個很可靠的好人。

惠江轉身往外走，慕楠之望著那人帽子上的雪，不知為何心臟微微發脹，隱隱覺得那個人很脆弱，“餵！”控制不住地喊住他。

那人扭頭，傻乎乎地望著自己，像極了姐姐家養的那條蠢狗，一向知道分寸的慕楠之，不知為何總是會在這人面前暴露出最真實的自己，“你急著去哪？先陪我吃頓飯。”

“可是……”惠江撓頭，有些猶豫。

“你不是身無分文嗎？”慕楠之靠近他，掃掉他身上的雪，“而且又沒手機，現在去找你的同學，他們也早走了，看你是個病人的份上，我再接濟你一次。”

惠江搞不清他的腦回路，但聽到這樣的話，心裏還是松了口氣，“謝謝。”

“嗯，”慕楠之頷首，將人籠在傘下。

細雪飄下，卻再無沾濕他的衣裳，兩人呼出的白霧，隨風飄散。

結伴走到飯堂，慕楠之以感冒為由，給他點了份純素的飯。

惠江看到那碗蒸菜後，頓時沒了胃口，卻只敢小聲嘟囔，“我想吃辣。”

慕楠之瞅了他一樣，“喉嚨不痛？”

“不痛，”說完就打了個噴嚏，他吸了下鼻子，尷尬道：“只是有點流鼻涕。”

慕楠之嘆了口氣，“……我陪你一起吃，”說完，給自己也點了份蒸菜。

惠江看了眼刷卡金額，感慨道：“兩份飯十塊，打飯阿姨肯定懷疑我倆是不是太窮吃不起。”

“你確實是，”慕楠之找了個位置坐下，“別忘了這五塊，是我幫你付的。”

“……”惠江默默吃飯，不敢再說話，之前想找慕楠之借錢，也是想著對方家庭條件好，幾千塊應該給得很爽快，卻沒想到這人比自己活得還樸素。

純素的菜，沒有一點有油腥味，惠江吃得一臉淡寡，進食速度隨之慢了下來，怎想慕楠之十分鐘不到就把飯消滅光了，那人擦了擦嘴，開始盯著自己。

見他不好意思，還說了句，“你慢慢來，”然後拿出手機刷了起來。

惠江挑挑揀揀，想趕緊把飯吃完，可越是這樣越覺得難以下咽，明明之前很餓，怎麽突然就沒胃口了，他摸摸胃，卻引來了對方的註意。

“吃不下了？”慕楠之看了眼手機，“都快二十分鐘了，還沒吃完，飯都涼了吧。”

“沒有，還溫的，”惠江低眉順眼，恨不得把自己臉埋進飯裏。

“別吃了，等下你感冒沒好，胃又痛了，”慕楠之把他的飯抽走，端著一起去倒掉。

結果一場飯局結束，慕楠之還是沒給個準話，惠江跟著那人身後，離開了飯堂，走到外面時，發現雪已經停了，慕楠之看了他幾眼，“說說你的打算。”

“我？”惠江有點詫異，但很快就明白了對方的意圖，“你借我錢買臺手機，我把電話卡註銷後，就有錢還你了。”

“然後呢？”

“然後……我打算去外面住，反正宿舍是不能回了，”他撓撓頭，老實地回答。

慕楠之點點頭，表示了然，“去後門住？”

“大概吧。”

怎想對方聽後，搖了搖頭，“過後門太近，學生公寓就那麽幾間，很容易就會被打聽到，而且人員混雜，說不定比宿舍還不安全，至少宿友在時，郝途不敢對你太過分。”

惠江聽後，也很同意，“確實，但是往遠一點的都是商業步行街，要不就是很高檔的公寓，說實話，讀了兩年我都很少在周邊逛，對這一片不是很熟悉。”

慕楠之領著人往後門走，“我看得出，所以你考慮跟我合租嗎？”

惠江疑惑，“合租？你為什麽要出去住？”

“私人原因，”慕楠之笑笑。

惠江這時才發現，兩人不知不覺來到了地鐵站，畢竟還指靠對方借錢，他想了想也沒拒絕，“租哪的？”

“不遠，離這裏兩個站，”慕楠之擡頭，“之前就租好了，你可以先進去住。”

恰好地鐵進站，惠江見人進去後，也跟著進了車廂，“房租大概多少？”雖然有系統獎勵的金錢，但他最先考慮的還是這個問題。

“一個房間，三千，”慕楠之拉著扶手淡淡道。

“三千？”他比了個手勢，有點吃驚。

“嫌貴？你也不看看是哪裏的地段，”慕楠之抿唇，卻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你如果不肯，現在就可以回學校。”

可是地鐵都開了，惠江在心裏嘟囔，“沒有，我沒說不去，”這人不會是嫌棄房租太貴，故意想找他合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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