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好討厭姐姐

關燈
次日早上醒來,身邊的位置已經涼透,靳則思躺在那裏,手放在官晉瀾躺過的位置,心也漸漸跟著涼下去。

公司裏已經沒什麽事,明天就全體放年假了,靳則思坐在自己辦公室裏,看著桌面上的小人偶發呆。這是官晉瀾一次出差從國外帶回來的,他有一個朋友的公司生產這種陶瓷的小玩具,他也利用空閑時間,親自學著做了一個,工藝不算太好,但是靳則思對它愛不釋手。

陶瓷做的小女孩子背靠著男孩坐著,手裏捧著書,頭微微仰著,笑容很美。男孩側著臉,臉上同樣帶笑。

官晉瀾說看著像他們兩個。

看起來很溫暖的小玩意,可是暖不了她此刻的心。

姚躍發現了她的反常,特意進來問她怎麽了,靳則思失神地盯著她,卻是什麽都不說。

“阿靜,你到底怎麽了,今天老是走神,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靳則思有些魂不守舍地看了她一會兒,姚躍被看得莫名其妙,伸手在靳則思眼前晃了一晃:“阿靜?”

靳則思忽然問:“姚躍……如果一個男人忽然騙一個女人,意味著什麽?”

“誰騙你了?官晉瀾?”姚躍瞪著眼睛。

“沒有,就是想問一下。”

“哎喲,這難說了,那要看情況啊,這個有時候呢可能是事出有因,但是大部分時候男人開始騙一個女人都是心裏有鬼咯,怎麽,不會官晉瀾真的有什麽吧?”不能夠啊,官晉瀾對靳則思的表現連她姚躍都能給他打滿分的,明明占有欲已經強到連她這個同性朋友的醋都要吃的男人……能有什麽鬼?

“沒什麽,你別亂猜了。”

“那你到底是怎麽了,今天一來就怪怪的,還忽然問這麽奇怪的問題?”

“沒事。”

“……算了,你不想說那就不說吧。對了,過年你是要在這裏還是去你媽媽那裏?”

“……不知道,再說吧。”

“吶,說好了啊,如果你回家過年的話,走之前咱們一定吃頓飯再走啊。”

“嗯。”

姚躍從荊州市辦公室裏出來,給她帶上門,回頭看到靳則思又開始神情恍惚地盯著那對小人偶,頓時頓在那裏。身後成佑不知什麽時候站在那裏,看著她,說:“上班時間站在這裏幹什麽?”

姚躍嚇得一個激靈,回頭顫巍巍地看著成佑,幹巴巴地笑著:“沒,剛剛跟阿靜談點事。”

“嗯,下午沒什麽事的話就可以回家了。”

“誒?”姚躍瞪大眼睛,那麽好?

“有什麽問題嗎?”

“沒,沒沒。”姚躍連連擺手,她哪裏能有什麽問題啊,她只是高興得都懵掉了好嗎。

她瞇著眼睛看成佑的背影,第一次發現這個上司似乎並不是那麽不近人情。

中午從公司裏出來,靳則思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忽然覺得哪條路走著都不對。她瞇著眼睛,在人來人往的街上漫無目的地晃了很久,因為心不在焉而躲閃不及時,被一輛摩托車擦了一下,摔倒在地上,手背和膝蓋都擦破了皮。

她自己爬起來,對方說要送她去醫院,她拒絕了,提出要賠償醫藥費,她還是搖頭。

看,這世界好人還是有的,可是,對她好的那些人好像都有點變質了。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官晉瀾的公司門口。她反應過來時已經站在那裏,卻是迷茫得不知下一步要做什麽,是走進去,還是就此離開。

如果走進去,官晉瀾會是什麽反應,他那些反常的舉動,會不會就像只是她做的一場夢一場,醒過來了,就回歸現實,回歸正常?

頭很疼。她昨晚一直睜著眼睛,聽著官晉瀾一聲接一聲的嘆息,隨後是他平穩的呼吸聲,三四點了她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官晉瀾什麽時候起來的,她也一無所知。

她有點仿徨。

每次她的生活一平靜一點,似乎緊接著就有波瀾即將掀起。

這就叫暴風雨前的平靜?

官晉瀾打完電話,翻開一份文件,小曲從外面進來,請示了些事情,卻沒有立刻離開,站在那裏欲言又止。

官晉瀾頭也不擡,問:“怎麽?”

“老板,靳小姐在門口站了有一段時間了。”

官晉瀾倏忽擡起頭。“在哪個門口?”

“公司大門口。”

話音剛落,小曲就見自家老板已經扔下筆,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緊接著官晉瀾疾步走出了辦公室,小曲看著老板走路帶風的背影,長嘆一聲。

問世間情為何物,一物降一物啊。

然而沒兩分鐘又見官晉瀾折了回來,小曲剛剛出了辦公室門,就見獨自一人走回來的老板,訝異地看著他。

“你去告訴她,說我今天出去了,沒那麽快回來,讓她趕緊回去。”

“誒?不叫靳小姐上來?”

官晉瀾沒再說話,拉開辦公室門便進去了。小曲站在那裏傻了眼,老板一向對女友呵護有加,如今那麽冷的天,舍得她一個人在外面等?

明明都已經出去了怎麽忽然又回來了?

真的鬧別扭了?

她只覺得有點幻滅,原來她家老板真的也只是一個有血有肉會鬧別扭的普通男人啊。

唉,她高高在上的神哪裏去了?

靳則思正盯著自己的腳尖發怔,忽然一道陰影籠過來,她擡起頭,見小曲站在她跟前,跟她說:“靳小姐在等我們老板嗎?”

“嗯……不是……晉瀾他在忙嗎?”

小曲看著她這詞不達意的樣子,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這是何必呢?

“老板他見客戶去了,應該沒那麽快回來,要不靳小姐你還是先回去吧?這天氣不太好,待會兒感冒就不好了。”

那她老板不得心疼死。

靳則思無聲,只定定瞧著小曲那不明顯的心虛的模樣。

見客戶?

剛剛出來那兩個員工明明說他就在辦公室的,還問她要不要幫忙通知官晉瀾。

他在公司。

可是為什麽小曲要騙她?

騙她,又騙她。

官晉瀾,你到底是怎麽了?

靳則思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渾渾噩噩地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一顆心麻木到了極點。

好像再冷的天氣都已經拿她沒有辦法了,她根本沒有知覺一樣。

整個人從身到心都是麻木的。

一雙黑色的,擦得鋥亮的皮鞋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小雲。”

她仰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何維先。

“你是不是不舒服,臉色怎麽這麽差?”何維先關切地問。

靳則思搖搖頭,攥著手,看向一邊。她才發現,十多米外,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正遠遠地站在那裏,手上還拿著沒吃完的冰激淩,一臉好奇地看著她這邊。

何維先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頓了一下,沖那女孩招手。

“輕霏,過來。”

何輕霏遲疑著走過來,一雙明亮的眼睛牢牢盯著靳則思,一臉探究。

“爸爸。”她清脆地喊了一聲,靳則思心裏一震。

這就是……何輕霏。

她看向何維先,站起來,無聲凝視著他。

何維先將何輕霏拉至身前,讓何輕霏打招呼。

“這是你輕雲姐姐。”

何輕霏聽到父親這麽說,楞了一下,有些戒備地往後縮了一下,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靳則思,生像靳則思會對她做出什麽傷害的舉動。靳則思眼神閃了山,沒做聲,反倒是何維先不滿何輕霏的反應,聲音沈了沈。

“你不是說想見一見你姐姐嗎,怎麽不叫人?”

何輕霏被訓得嘟了嘟嘴,一臉怨念道:“姐姐看起來好兇。”

靳則思動了動,看著她。

是嗎?她很兇?

是了,官晉瀾好像也說過,她板起臉的時候看起來挺嚇人的。現在她就是這副表情?

她訥訥伸出手,盡管何輕霏有些退縮,靳則思還是摸到了她的腦袋。

軟軟的頭發,像絲綢一樣的觸感。

真漂亮。

“輕霏……”她嘴裏喃喃著,何輕霏卻以為是在叫她,“啊”了一聲,卻不見靳則思有所反應,不由有些緊張地仰頭看向自己的父親,眼裏充滿詢問:姐姐好奇怪啊。

何維先首先打破氣氛,提議道:“小雲,還沒吃飯吧?一起吃頓飯吧?你張阿姨就在附近。”

靳則思收回手,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父親。

張阿姨。

何輕霏的母親。

她搖搖頭,說:“不了,我回去還有事。”

“小雲……”

何維先還有意挽留,靳則思卻已經做出一副要走的姿勢,忽然想到什麽,看了眼何輕霏,忍了忍,問何維先,說:“當年你跟母親離婚,是不是因為不愛了?”

何維先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麽一個問題,楞了一下,看了眼自己的小女兒,有些話不好說,頓了頓,說:“小雲,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

“我只是想知道,你們離婚的時候,兩個人還有沒有感情,我只想知道一個問題,爸爸,你能不能正面回答我?我只想知道這一點,有,還是沒有?”

靳則思顯得有些咄咄逼人,語氣裏充滿了不容置喙的意味。她直直地看著何維先,眼神驕傲並倔強,她只是要一個答案,不需要別人拐彎抹角地跟她繞圈子。

他只要回答有或沒有,不管是哪一個答案,她都接受。

反正,事情已經無可挽回。

她只想求一個結果,她不想再自欺欺人,不想再……走和他們一樣的路。

不想她對官晉瀾的感情,最後會因為某一方的厭倦而以慘劇收場,她不想讓自己連愛都愛得那麽卑微,那麽歇斯底裏。

隔了幾秒,何維先給出肯定而堅定的答案。

沒有。

靳則思點了點頭,再沒說一句話,邁步離開。

“爸爸。”何輕霏站在那裏,訥訥地叫了一聲,說,“我好討厭姐姐。”

何維先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靳則思漸行漸遠的背影,嘆了口氣,沒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