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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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則思抱著手臂,倚在房間門口,看著兄弟兩個在客廳裏挨著腦袋玩游戲,心裏漸漸湧起一股羨慕的情緒。

她看了一會兒,到陽臺上跟母親通了電話,第一次覺得,原來母親的語氣始終透著一股淡淡的幸福。

“弋謙說你有交往對象了?”靳悅冷不丁問道。

靳則思一頓,沈默著。

陸弋謙的消息傳播得倒是快,靳則思有些吃力,她本來的意思是先不要說的,因為很多東西還沒有確定下來。現在的她感覺自己是一只剛剛跳上岸的青蛙,具體怎麽走,還是個未知數。

她只是不想讓這些還沒有確定的事情將來成為讓母親擔憂的隱患。

“媽——”

可是,她要怎麽說呢?

“嗯?”

“我——”

剛說完一個“我”字,靳則思眸子一轉,就看到樓下站著的官晉瀾。

他站在她的陽臺下,仰著頭,靜靜地看著她。那種姿態,讓靳則思覺得他仿佛已經站在那裏好久好久了。

久到——像是腳下已經生了根。

他的眼神裏似乎包含了很多東西,靳則思就這麽舉著手機,看著他。

兩個人長久地對視。

這樣的對視,高中也有過。靳則思記得。

那天全班組織春游,由老師們帶領。

靳則思發著低燒,躺在宿舍的床上,看著同學們一個一個收拾好行李,一邊談笑一邊興高采烈地往外走,最後譚鈺在關門時回頭看著她,再一次問:則思,你真的不去嗎?

靳則思有些虛弱地看向她,“嗯”了一聲。

她們走後,靳則思收到母親的短信:好好玩。

靳則思苦笑,本來是打算跟她們一起去的,也已經跟母親說好了周末不回家,突然間發了燒,母親卻已經不在市裏了。

她又躺了一會兒,越躺越覺得頭昏沈的厲害。在床上輾轉了一會兒,她蹭的從床上坐起來,穿了衣服到運動場上跑了兩圈,然後坐在一個最偏僻的雙杠上面,晃著兩條腿,看著東邊越升越高的太陽。

這時球場上出現了兩個男生。

一個她不認識,另外一個,是官晉瀾。

兩個人在暖洋洋的陽光下跑著步,看起來像是在比賽,一圈,又一圈。

靳則思看著他們,不知道他們跑了多少圈,她看得有些麻木了。

官晉瀾。

她第一次見到真的不用花什麽時間學習就能考好的人,她聽隔壁班的好友說,官晉瀾的高智商,連一向信奉“一分耕耘一分收獲”的年級主任都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一個難得的天才。

可是那個眾人眼中的天之驕子,性子很隨和,同時,很叛逆。

她怔怔地想著,陽光變得有些刺眼。

她是多麽羨慕官晉瀾那樣的人啊,夠自在,夠灑脫。

不用像她那樣,連周末是否回家,都要先小心翼翼地試探母親最近是否有時間,她是否會打擾到母親和那一位叔叔的發展。

她無法心平氣和地接受一回到家裏就看到鞋架上原本只有她們母女倆的鞋中間出現一雙男用的拖鞋,那會讓她深刻地覺得自己的私人空間遭到了侵犯,同時由於覺得自己是多於的存在而產生的自我厭棄感。

不能忍。

所以,像官晉瀾這種恣意灑脫,做事隨心隨性到不行的人,永遠是她羨慕的對象。

就是這麽一晃神的時間,跑道上不知道已經跑了多少圈的男生不見了。

她看著空空如也的跑道,吸了吸鼻子。

身後忽然有輕微的聲音,靳則思下意識地回過頭,只見原本消失不見的官晉瀾正站在她身後,額上的頭發汗濕著。她的陰影籠罩著他,所以他的表情並不十分清楚。但是她能看清楚他的眼睛,那雙黑得像子夜,異常亮的眼睛。

她被他的眼睛攝了一下。

兩個人安靜地對視著。

官晉瀾說:“你怎麽沒有去D市?”

靳則思:“嗯,沒有。”

官晉瀾聽著她答非所問,也不多說什麽,挑著眉繞到她跟前,遞給她一瓶水。

靳則思看著那瓶水,沒有伸手去接。

官晉瀾:“我手滑,能幫我擰開嗎?”

靳則思沈默著接過,擰開,再遞回去給他。

官晉瀾勾勾嘴角,有些邪氣地笑了一下,說了聲謝謝,然後喝了一口水後又說:“你力氣蠻大。”

相視無言。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官晉瀾又喝了幾口水,最後帥氣地抹了一把臉,邊邁著步子邊說:“差不多就回去吧,太陽大了,會曬傷。你們女孩子不是最怕被曬黑嗎?”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靳則思坐在那裏想,你們女孩子,你們,她和誰呢?

那一天,靳則思的心一天都無法平靜。她忘不了官晉瀾的眼睛,還有和她對視時的眼神。

如今又是這樣的對視,雖然距離有些遠,可是靳則思心裏覺得,官晉瀾的眼睛,還和當年一樣黑,一樣亮。

他站在下面,朝她招招手。

“思思?”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的聲音。

靳則思看著官晉瀾,對電話那邊的母親說:“媽,這件事,我遲一點再跟你說吧。”

現在的她,自從見到官晉瀾以後,心裏就一直很亂。

為官晉瀾之前說的那句話。

他說,你覺得我怎麽樣?

靳則思沒有說話,而官晉瀾也沒有。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靳則思覺得手心的手機被握得發燙,燙得有些灼人。

她看著他,動了動唇,豈料下一秒,官晉瀾忽然毫無征兆地轉身,離開。

靳則思:“……”

三分鐘後,靳則思收到官晉瀾的短信,只有兩個字:晚安。

這一夜靳則思輾轉難眠。

靳則思請了一天假,帶著兄弟兩個在A市玩了一整天,次日兄弟兩個有些不舍地收拾行李。

“姐,過年的時候,你會回來吧?”

陸弋謙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對正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卻被拒絕幫忙的靳則思問道。

靳則思閑閑地倚在門上,聞言,想了一下,說:“到時候看情況吧。”

兩個家夥怎麽都要跑去跟官晉瀾說聲再見,靳則思沒有攔他們,只是叮囑他們快去快回。她幫忙檢查是否還有什麽東西忘帶,又準備好了早餐,等著兄弟兩個回來,沒想到把官晉瀾也等了來。

官晉瀾站在門邊,放好了傘,靳則思站在餐桌旁有些手足無措。

他卻像是沒事人一樣對她笑,仿佛之前的事都是她午夜做的……惡夢?也許不是,但是,對她影響很大。他雲淡風輕地跟她說今天會和她一起送兩個小家夥去車站。兄弟兩個沒有坐過高鐵,這回出來特意找靳則思買了相機,說是要文藝一回。

靳則思怔怔點頭,一時無言。最後她看著桌上沒有動過的早餐,問他:“你早餐吃了嗎?”

官晉瀾自然也看到桌上的食物,挑了下眉,說:“沒有。”

靳則思點點頭,進了廚房,又煎了一個雞蛋,做了一份三明治,然後熱了一杯牛奶。

官晉瀾看著餐桌上一樣的四份早餐,心情特別好。

“唉,真不想走啊。”陸弋謙咬著荷包蛋,一臉悶悶的。

幾個人聽到只是相視一笑,靳則思說:“寒假的時候可以過來。”

陸弋謙抱著腦袋,一臉的生無可戀。“說得簡單,寒假還得補課啊。唉,中學生怎麽都那麽苦逼呢,早知道到國外上學,就不用應付這見鬼的應試教育了。”

說完忽然眼睛一亮,問官晉瀾和靳則思:“你們也是過來人,覺得應試教育底下出來什麽效果啊?”

官晉瀾和靳則思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絲無語。出來什麽效果?

正想著說辭,對面陸弋誠輕輕踢了陸弋謙一腳。

“好好吃東西,自己沒有能力就不要怪教育制度。”

陸弋謙滿臉不服,齜牙道:“行行行,就你厲害,文弱書生。”

陸弋誠懶得理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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