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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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則思腳步頓了一下。

看不慣一個人不需要什麽勇氣,可是要跟一個人坦白說很討厭他,還是有壓力的吧。

腳步繼續。

靳則思組織了一下措辭,回答道:“我不想跟你討論這種問題。”

官晉瀾停在原地,苦笑,看著靳則思的背影越來越遠,轉彎,不見。

靳則思感覺身後的人沒有跟在後面了,但是一直沒有回頭去看,就那麽一直走回了教室。坐在座位上喝了幾口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些煩躁。

想到官晉瀾平時那副略微帶著些清高的模樣,加上他剛剛問的那個莫名其妙的問題,頓時覺得那種煩躁更強烈了。

事實上最開始的兩個月她跟他雖然同班,但由於平時交集甚少,她除了知道他學習很好人緣很好以外,對這個人是完全陌生的。偶爾有同一個初中考上來的同學問她,你們班那個官晉瀾怎麽怎麽樣,她都會先想一下,然後說,哦,那一個啊,不清楚,不熟。

然後同學就會糗她,你怎麽這麽慫啊,同班那麽久了都。

她會摸摸鼻子,想,我只是跟他同一個教室上課,而已。

靳則思記得,那個午後有點悶熱。

同樣是體育課,她剛從外面回來,遠遠就聽到官晉瀾很不爽的聲音從教室裏面傳來:又往我桌裏放這種東西,現在的女生都那麽不知廉恥嗎?

某同學跟在旁邊起哄,餵,得瑟了啊,情書啊,我這輩子都沒收到過呢,知足吧你!

官晉瀾罵道:“你喜歡?喏,給你好了。”

同學笑罵:“去死,人家姑娘知道了不得傷心死。”

談話聲隨著她的闖入戛然而止。

她沒有去看那裏的人,只是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假裝什麽都沒聽到。

可是表面上雲淡風輕不代表心裏也是風平浪靜。是的,她很不滿,不知為什麽那個“不知廉恥”深深刺到了她。

不知廉恥嗎?如果把一份喜歡當成不知廉恥,那他永遠也不要去喜歡一個人好了,這種不知廉恥的事,還是留給她們這些不知廉恥的女生去做比較適合。

不多時外面雷聲大作,緊接著下起了大雨。

靳則思在雨來的時候拿出了一套練習題,一邊暗自慶幸她沒去爬山一邊快速做著選擇題。

選擇題做完的時候官晉瀾從外面回來了,渾身淋了個通透,經過她的時候還甩了甩頭,水珠就這麽落在她的試卷上,有些粗糙的紙質被落下的水珠慢慢濕透。

她不由得有些惱,回頭瞪他的背影。她向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格,可是她幹瞪著沒有用啊,人家回頭看到她的時候對此無動於衷,還隱隱挑了下眉,一副“我就是故意的你怎麽樣”的表情,靳則思深呼吸了下,不想多說,扭頭回來,跟自己說別理這種人。

官晉瀾不知道在後面做什麽,劈裏啪啦弄得一陣亂響。靳則思強忍著躁意做完了物理部分,筆一摔卷子一收,站起來幹脆利索往宿舍走,再不理後面的人怎麽折騰。

寢室已經有人回來了。

靳則思站在門口,看著裏面幾個人嘻嘻哈哈擦著頭發,她想,為什麽這些人被淋得像落湯雞一樣還能笑得那麽開心呢。

張子月看到她,笑意不斷。

“靳則思啊,你不去真的太可惜了,你不知道今天那天男生太搞笑了,劉航穿了一條很騷包的白褲子,大雨一淋就有些透明了,那樣子,哈哈,太性感了哇!”

一席話又引得旁人哄笑起來,話題頓時又往那邊轉過去了。

靳則思笑了一下,說:“是嗎,真有意思。”

她走進去,爬上床拿了手機,有兩個未接來電,還有一條短信。

思思,媽要去海南幾天,你回家記得把牛奶帶去學校。

她看了一眼儲物箱,牛奶只剩一瓶了。

回了短信:知道了。

她背著背包出門的時候聽到張子月說:“早上我明明看到官晉瀾來集合了啊,後來怎麽又不去了?唉,多難得的跟班草合影的機會啊。”

孫曉曉說:“不知道,大概陪女朋友去了吧。”

於是靳則思騎車回家的路上一直想著三個字:女朋友。

原來那個所謂的天之驕子老師眼中的純良少年居然也會在學校領導老師的再三警告下……頂風作案啊。

雖然在學校裏明目張膽談戀愛的也很多,但是麽,靳則思想,無論如何,還是脫不了早戀一詞的。

然後她又想,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女生能人官晉瀾這種心高氣傲的人也學人家情竇初開的小女生……不知廉恥。

路上又下起雨來了,靳則思本以為天色看起來還不錯,大概不會那麽快再次下雨,但很顯然她估計錯了。

她停下來翻了下背包,唔,傘沒帶,雨衣也沒帶。

等她找到可以避雨的地方時渾身已經淋得濕透了,她悲哀地想,做人果然還是要厚道點的,她才剛慶幸完自己今天沒被雨淋,現在……

晚上她躺在床上,頭昏昏沈沈,難受得緊。

自己爬起來摸出體溫計測了一下,三十八度五,發燒了。

用力睜了一下眼,然後又困倦地閉上。她體質不好,容易感冒發燒。這種情況,她好像已經遇到過很多次了,她從一開始的不知所措,半夜慌慌張張地打電話跟在外地的母親說她發燒了,到如今她時時刻刻會給自己備著各種常見藥,甚至背包裏常年放著一瓶退燒藥片。

她不敢說自己長大了,但是她敢說,她一定是同齡人裏最獨立的。

至少沒人會管她是要念文科還是理科,沒有人會一到寒暑假就給她報各種補習班,更沒有人會時時刻刻來幹涉她的生活。

她打從心底裏覺得,她真自由。

自由啊。

次日陪鄭婕逛了一下百貨大樓,鄭婕挑飾品時她站在立鏡前,看到自己蒼白得像鬼一樣的臉。

鄭婕把一定棒球帽扣到她頭上,讓她看著鏡中的自己,說:“則思,這頂帽子很適合你。”

靳則思細看了一下,除了帽檐上的圖案頗有特色之外,她不覺得這帽子有什麽好看之處。

她伸手把帽子摘下來,遞給鄭婕,擠出一個笑。“我不喜歡這種類型的帽子。”

“那你喜歡哪種?”

她看看鄭婕,想了一下,說:“我不喜歡帽子。”

然後她指著一個錢包,說:“那個錢包還不錯,我也有一個。”

鄭婕看了那個錢包兩眼,奇怪地說:“你什麽時候有這樣的錢包,我怎麽不知道?”

她道:“你的發夾挑好了嗎?我看到幾個蠻好看的。”

“……”

鄭婕排隊付賬的時候靳則思靜靜走到門口等她,頭有些暈,出門的時候因為有些急,來不及吃藥。她望了望店裏還在排隊的鄭婕,想了想,擡腳走到對面的藥店走去,卻意外地遇到一個人。

官晉瀾站在一大排胃藥架子前,直勾勾看著她,輕輕笑了下,說:“真巧啊,靳則思。”

靳則思只怔了下,掃了眼他身後的藥架,若有所思,沖他點點頭,回:“嗯。”

然後旁若無人地越過他,熟門熟路拿了盒退燒藥,走去結賬。

官晉瀾站在原地,撓了下耳後。

他就猜到她的反應會是這樣子的,連她會說的話他都猜了個精準。

嗯。

從開始關註她到現在,她對同學的反應單調得可以,要麽“是”,要麽“嗯”,要麽“好”,當然,那個“好”基本是對女生說的。

他從來不知道人與人之間的交往中語言還可以簡略到這種程度。

身後有人碰了他一下,問:“在看什麽?”

“沒什麽。”

朋友有些莫名,沒什麽他還看得那麽入神,拿盒胃藥拿了那麽久?

然後他看見官晉瀾往藥店深處走了幾步,拿起一盒藥細看了幾眼。他跟過去,看見藥物名字,奇怪地問:“你發燒?”

官晉瀾拿著藥轉身,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昨天淋了下雨,買回去備著也好。”

這天靳則思沒有回學校。

晚上她收到了班主任的問候電話,有點受寵若驚。在她看來,班主任向來是不茍言笑,對學生極其苛刻的一個人。她記得周羽安曾經在寢室抱怨說班主任很沒人情味,喉嚨疼得都說不出話了去跟他請個假還謹慎地問東問西,生怕他的學生裝病請假出去瘋玩一樣。

她在六點多的時候覺得渾身不對勁,量了下體溫發現已經升到三十九度了,不得已發了短信跟班主任請假,結果這通有些令她意外的電話就來了。

班主任在那頭不算溫和地說:“現在感覺怎麽樣?看醫生了嗎?”

“嗯。好多了。”

班主任就把她那個“嗯”當成是她已經去看過醫生了。

“現在是非常時期,要多註意照顧好身體,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啊。”

還是“嗯”。

“行了,你好好休息,好些了就回來上課,別忘了覆習啊。”

“嗯,知道了,謝謝老師。”

事後靳則思總結了一下,整個通話過程她只說了幾個字——餵,老師你好,嗯,知道了,謝謝老師,老師再見。

這是她發燒以後唯一一個關心她的人。

她放下手機,有些疲憊地側過身來躺著,望著窗外。

漆黑一片。

每到這種時候她就覺得空虛得要命,身體好像被掏空了一樣,周圍空氣都是凝固靜止的,憋得她喘不過氣來。她不敢睡,因為一睡就容易做惡夢,她做惡夢的時候,總是很難醒過來。而醒過來後,寂靜會使她陷入較惡夢更恐怖的境地中。

她不喜歡這種一個人的空間,但是又總無法融入到集體中去,仿佛她待在哪裏都是不合適的。

從前沒有母親陪在身邊的夜晚,她會一直哭,一直鬧,可是時間久了之後,她發現無論她怎麽哭鬧,母親要離開的時候,是任何事情也攔不住的,最後還是她一個人。

經歷多了,也就習以為常了。

不久她手機亮了一下,她看著,眼皮很沈。

她想,會是誰呢?母親?鄭婕?還是那幫熱情的室友呢?

她閉上眼,想了很久,最後想,最有可能的應該是移動公司的扣費短信吧。快要睡著的時候她忽然睜大眼睛,終於拿過手機查看短信。

出乎意料她的意料,居然是一個陌生號碼。

“早點休息。”

僅僅四個字,就讓她震動不小。

原來還是有人會在意啊。

她對著手機楞了很久,想不出會是誰給她發的短信,於是她回覆過去。“你是哪位?”

然而短信再也沒有回過來。

這件事就像一顆小石子落入一片平靜的湖,激起了一層漣漪,晃蕩了一下,最後還是恢覆了平靜。

日子如常。

高三的學生又經歷了一次模擬考試,成績出來的時候,在整個年級裏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因為官晉瀾萬年不變的第一的位置終於有人撼動了。

許多人跑來跟靳則思祝賀,甚至老師看到她時也會笑瞇瞇地說一句“靳則思這次考得不錯啊”,靳則思對此感到很無奈。

事實上她並不認為是她考得好,只是官晉瀾考差了而已。

她在總成績出來以後特意跟官晉瀾前兩次模擬考試的成績做了一下對比,結果顯示她的分數只是比官晉瀾正常發揮時的平均值高出幾分。而這一次模擬考,據說是三次模擬考試中最簡單的一次。

她有點勝之不武的感覺,雖然她也不知道官晉瀾這次為什麽會考差了。

之後她看到官晉瀾連著幾天被不同科目的任課老師叫了出去,照她的經歷,應該是被老師叫出去做思想工作的。

雖然覺得很不應該,但是看到官晉瀾那滿臉的無奈,她莫名地覺得心情很好。

可是她的好心情沒有持續多久。

數學課下課後,數學老師夾著試卷,徑直朝她走過來,然後她又聽到老師看著她身後喊了一聲“官晉瀾你來一下”。靳則思正疑惑,官晉瀾已經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來了。

數學老師扶了扶眼鏡,將試卷在靳則思桌面攤開來,問她:“最後一道題你懂嗎?”

靳則思頓了一下,看了老師一眼,慢吞吞道:“基本吧。”她說得很客觀。

那是一道很偏的題型,據說整個年級也就一個人拿完了分。靳則思默默看著自己還沒收起來的卷子,上面那個分數突然有些刺眼。

這道題雖然很難,但是她曾經做過類似的,一個人翻了很多資料,幾乎把它琢磨透了。

她從沒想過這種題會被拿來當試題,據老師的說法是,這種題型在考試中基本不會出現,因為有些超綱。

官晉瀾笑笑說:“靳則思,你真厲害。”

靳則思看著他,不知道說什麽。

“雖然我個人認為這種題你們沒太大必要去鉆研,但是肯學習知識是好的。靳則思,官晉瀾說他不會解這道題,你們私下相互交流下吧,有什麽不懂的再來問我。”

旁邊有圍觀的同學開始起哄,靳則思覺得莫名其妙,老師為什麽不自己跟他講解?

老師離開以後,靳則思聽著身邊的起哄聲漸漸隱下去,官晉瀾在走回自己座位前說了一句話:“靳則思,那就有勞賜教了。”

在她聽來,極具諷刺意味的一句話。

午飯後她回到寢室,還沒進門就聽到裏面一陣交談聲。

她們寢室據說是全班幾個寢室裏相處最和諧的一個,有人想搬進來,但不會有人想搬出去。

但是這個宿舍跟絕大多數女生宿舍有一個共同特點:愛八卦。

幾乎每次回到宿舍她進門就能聽到各種主題的八卦新聞。

於是她就聽到了――

“唉,多好的機會啊。”

“要是靳則思跟官晉瀾在一起了我那是舉十根手指讚成啊!我一直覺得啊,像靳則思這種冷性子的人就得找個熱情活潑的人,官晉瀾跟她剛好互補嘛!”

“其實我也覺得他們挺搭的,郎才女貌。話說我們班一對都沒有,太不科學了。”

“……”

靳則思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轉身往教室走去。

原來在她們心目中,還會有這種想法。她以為,她慣性沈默,就會遠離漩渦中心,原來並不是。

性格互補?她跟官晉瀾?

真好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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