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初入長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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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時清和姚捧珠心裏都記著。宋靈璧是他們二人的大恩人, 也是滄海一境乃至紅

塵界許多生靈的恩人。若非他率領修羅界的人趕到,及時攔下萬妖界和幽冥界的動

作,又與長生界形成對立之勢,紅塵界的現狀將慘不忍睹。

宋靈璧將他們帶回修羅界, 是為了更穩妥地保全他們。他也正在搜尋宋揚的下落,

一旦找到人,也要帶回修羅界護起來。但鹿時清覺得,自己恐怕要辜負宋靈璧的好意

了。

顧星逢尚且不知去向,不知死活, 他又怎能安守一隅?

既然姚捧珠在修羅界的前途無憂,鹿時清忖著, 得找個機會和宋靈璧再提一提去

長生界的事。可自從那晚山洞前相認之後,宋靈璧似乎一下子勞碌起來, 鮮少露面。

而踏千浪也不再發瘋, 卻也同樣鮮少露面。

鹿時清不免心中焦慮, 好在有姚捧珠跟著,陪他四處走走, 排解心中郁結。

又兩日,宋靈璧才現身。他臉上倦意頗濃,但神情急切, 把他二人請到一個密室

模樣的房間裏,將石門緊閉,方才道:“小美人不是要去長生界麽,如今有機會

了。”

“真的?”姚捧珠喜上眉梢。

鹿時清的心狂跳起來, 連忙扯住宋靈璧的袖子,“那我們何時可以動身?”

衣袖起了幾重褶皺,宋靈璧也不理會,只看著鹿時清道:“三日後,踏千浪親

自前往長生界談判瓜分紅塵界事宜,那時幽冥界和萬妖界也都會去。”

一聽緣由,鹿時清高興不起來了。

姚捧珠直跺腳,“瓜分紅塵界,他們當紅塵界人是何物!”

“何物?”宋靈璧聽她此言,忽然冷笑一聲,“我前日說的還不夠清楚麽,不

過是一片唾手可得的地。長生界稱之為下田,修羅界、萬妖界、幽冥界則稱之為圍獵

場。田地裏長莊稼,圍獵場裏出獵物,所以你說,紅塵界人是什麽?”

姚捧珠咬緊牙關,“如果可以,我……我真想將他們碎屍萬段。”

鹿時清放開宋靈璧,定了定神,堅定道:“那我必須去。”

“可以。”宋靈璧正色,“但你要註意自己的行事,不要……”

“我明白。”鹿時清沒等他說完,先一步打了包票,“我會克制。不過如果真

的暴露身份,我也絕對不會連累你們。”

“我不是此意。”宋靈璧擺手,“你以為憑踏千浪的身份,他怕連累?我是要

你小心,可不要出了什麽差池,耽誤救你小徒孫。”

姚捧珠也道:“是啊師叔祖,掌門師兄可就指著你了。”

鹿時清不住點頭,朝他二人抱拳,喉嚨裏全是酸澀。

三日後,鹿時清如願進入長生界。

有身為修羅界總領主的踏千浪親自帶隊,一行浩浩蕩蕩的人馬走得格外順利。

宋靈璧一貫漫不經心,進入通行隧道後便斜靠在車中半睡半醒。而鹿時清是他的“仆役”,自

然也要與他同乘一輛車。

這車沒有馬匹帶動,自動前行,十分平穩。

鹿時清一路上揪著心,盤算著各種與顧星逢重逢的場面,絲毫不覺困倦。但在

進入通行隧道後,環境驟然變化,鹿時清感到一陣頭暈,只得也學著宋靈璧那般閉目

養神。

本打算過了通行隧道就睜開眼,結果非但睡著,竟還做了個夢。

朦朦朧朧中,鹿時清眼前出現一片渺渺霧氣。

不是真的霧,也不是熱水蒸騰出的水汽,而是寒涼處生出的霜冷之氣。

鹿時清之所以如此篤定,在於他一眼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面孔——阿凝,也就

是顧星逢的生父。

在鹿時清的視野中,阿凝盤膝坐在雪堆裏,懷中仿佛也擁著一堆雪。但須臾之

後,鹿時清一下子楞住了,在逐漸清晰的畫面中,他發現,阿凝擁著的並不是雪,而

是一個人。

其身材纖長,玲瓏有致,因穿了一身雪白衣裙,隔著茫茫寒氣,乍一看如同冰

雪。

又過了須臾,此人忽然蜷起腿,發出一聲嚶嚀。

阿凝聲音很輕,問她:“我叫阿凝,姑娘你呢?”

白衣女子的臉被如瀑青絲蓋住,看不清什麽模樣,她發出極其虛弱的回答,但

又不像回答。“你……也叫……”

“姑娘,你說什麽?”阿凝湊近了女子,似是想進一步聽清,他撥開了女子臉

上的發絲。

女子沒再給出回應,也不再有任何動靜。可阿凝的睫毛卻忽然一顫,微微啟

唇,像是發出了無聲的驚嘆。

盡管鹿時清在夢中動彈不得,卻還是忍不住想湊過去,看看這女子的樣貌。

雪妖一族本就容貌過人,阿凝往日必然見過許多好皮相。鹿時清不禁好奇,這

女子須得生了一副震懾人心的美貌,才能令阿凝對她露出驚艷的表情。

但不巧,他的耳邊猛然響起清脆的拍掌聲。

鹿時清一下睜開眼,一張枯樹皮般的臉近在咫尺,渾濁眼睛裏閃著戲謔的

光。“小美人,那般想你小徒孫,怎麽還會睡著?”

鹿時清笑了笑,“可能是太累了。”

打開車簾,外面雲遮霧繞,什麽都看不清,但好歹有了光亮。

宋靈璧道:“已進長生界,再有一炷香就出隧道了。你若疲累,待安頓下來再

好好睡。”

鹿時清眨了眨眼,已經毫無困意,嘴上還是道了謝。

若非要顧全大局,他真想一出馬車就直接狂奔,跑遍長生界的每一個角落找尋

顧星逢。

剛才他並不是做夢。

而是顧星逢留在他體內的冰塑花又起了作用,帶他窺見了顧星逢繼承自父輩的

記憶。此時此刻,鹿時清一點也不關心夢中那個女子的樣貌,甚至也不再好奇女子的  他心裏只剩下狂喜。

冰塑花還有效,說明顧星逢還活著,他的星星還活著!

馬車突然停了,前面傳出踏千浪低沈卻不失威嚴的呵斥,“放肆,你敢質疑本

座?”

鹿時清小心的挑開一角車簾看去,只見外面煙霧輕薄,一隊身穿銀色鎧甲,士

兵模樣的人畢恭畢敬地站在踏千浪的車外。為首的那個唯唯諾諾道:“不敢,小仙只

是清點人數,好讓金天域的尊者們安排。”

踏千浪聲音帶了怒意:“金天域?”

“領主息怒!”對方怕極了踏千浪,趕緊道:“尊主吩咐說,領主此來路途遙

遠,可到金天域暫歇,隨後再去陽天域。”

“不必了。”踏千浪淡淡道,“直接去陽天域。金天域這種地方,也配安頓本

座。”

“是,恭送領主。”

銀鎧兵士們齊齊後退,讓開一條寬廣的道路。

鹿時清連忙放下車簾,生怕節外生枝。他臉上戴了白霄留給他的面具遮蓋仙氣

和面貌,宋靈璧又取了自身的精血給他,讓他身上攜帶修羅界的氣息。對外,只聲稱

這個“仆役”面貌極醜,不能見人。

宋靈璧見了道:“小美人心虛什麽,盡管讓他們看。”

他反而上前拉開車簾,將二人大喇喇暴露在車窗中。銀鎧兵士們一見,紛紛低

下頭,不敢直視。

果然沒有紕漏。鹿時清放下心來,車馬繼續前行。

長生界的地貌在眼前逐漸清晰,不得不說,長生界雖然對紅塵界撒下無數大

謊,但有一樣倒是真的。就是長生界果真仙氣浩渺,鐘靈毓秀,與凡世不同。日頭澄

明,比紅塵界的大上十多多倍,卻並不燒灼,反而像是一面被雲煙托著的璀璨明鏡。

馬車行走在雲彩鋪就的道路上,兩旁是不知名的植物,花與葉子或是純白,或

是透明,在微風中搖曳生姿,滴下的露水瑩瑩發亮。

面對這絕倫奇景,宋靈璧卻只是隨口說道:“嗯,長生界的瑤草瓊花。”

“不如登仙去,騎鶴到天涯。漫步踏瑤草,信手拂瓊花。”宋靈璧的解說,倒

讓鹿時清想起了從小聽到大,紅塵界幾乎人人熟知的一首詩。如今面對詩中所寫的景

象,他喃喃地念起來,“醉時臥星海,醒後披月華。從此登仙去,長生界是……”

眼前驀然一黑,宋靈璧拽下車簾,一語不發地坐會位子上。鹿時清楞了

楞,“宋公子,是這首詩讓你不快了麽?”

“長生界是家,呵。”宋靈璧笑了一下,臉上卻無半分表情,“不知騙了多少

紅塵界人。如今你到了長生界,應該滿懷仇恨才是,怎麽還念起這首詩了?”

“我對長生界的所作所為,一刻都不曾忘。”鹿時清正色,“長生界的景色很

美,長生界的人也著實可惡,我欣賞美景,痛恨惡人,這並不矛盾。”

“美?”宋靈璧瞇了瞇眼,“我恨不能一把火把它全燒了。”

鹿時清鮮少見他動怒,想了想,點頭道:“以直報怨。長生界毀了紅塵界那麽

多好東西,是該還一些。”

“何止是還。”宋靈璧緩緩道,“如果我能,我想讓他們都死。”

宋靈璧的刻骨恨意不是憑空來的,鹿時清非常理解他的心情。但當日屠戮宋家

滿門的程肅、司馬紀、常松濤等人都已經死了,宋靈璧還要去找誰報仇?

車窗裏一時安靜,宋靈璧大抵是意識到自己情緒過激,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吐

出,“這種事說太多就不靈了,我心裏記著就行。眼下,只有跟著踏千浪狐假虎威,

在長生界暫時作威作福。”

鹿時清見他在自我開解,心中釋然,“對,宋公子身份顯赫,自然可以為所欲

為。”

宋靈璧勾起嘴角,一掃面上陰霾,“嗯,譬如紅塵界修士們,心心念念飛升至

此,不過是成了一盤菜,沒有半點容身之處。可長生界的七重天域,我還不是想去哪

裏都可以,踏千浪連第二重的金天域都看不上,直奔陽天域。可知就連長生界的人,

都未必能到第三重天。”

鹿時清在不清楚長生界的地勢與格局時,就從宋靈璧的寥寥數語,大概對長生

界有了數。

陽天域乃是位分最高者的居住地,其次為金天域,往下木天域、水天域、火天

域、土天域全是平民。至於最後一重天域,乃是賤民所在,名為陰天域。看來傳說中

的長生界並不如紅塵界流傳的那般眾生平定,這裏的人也分為高低貴賤,甚至比紅塵

界的階層分割更加嚴苛。

並不值得向往。

直到晚間,修羅界一行人才抵達金天域。

此間不愧是長生界最高處,一輪巨大的月亮掛在中天,無需燈盞,到處金碧輝

煌。鹿時清跟在宋靈璧身後走上行宮臺階時,鬥大的星辰就漂浮在回廊外。

由於奔波許久,一安頓下來,各人都關門閉戶歇息了。鹿時清卻仍是沒有困

意,他想起了顧星逢小時候,曾經說起的一句話:“我想去天上。”

很多年,他都認為,顧星逢是為了飛升到長生界,而許下的願望。直到顧星逢

身上洩出仙氣,被長生界的幾個白衣人抓走,他才疑惑起來。

顧星逢身上為何會有仙氣,他的父親阿凝離開生花雪原後,又遭遇了什麽?

這些都是疑團,但有一點,鹿時清可以斷定:顧星逢飛升長生界,絕對不是和

其他修士一樣,是為了當神仙長生不老。

他必定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如果不是因為他半道殺出,硬逼著顧星逢當掌門,守榮枯泉,恐怕此時顧星逢

已經如願了吧?

但顧星逢喜歡他,不會拒絕,所以才走到今天這一步。人生就如同一局棋,每

一顆子都有玄之又玄的軌跡。

鹿時清無心入眠,最終還是悄悄出了門。

他有宋靈璧仆役的身份,又戴著面具,還佩著踏千浪的通行令牌,所到之處還

算順暢,沒有受到為難。但他並不清楚地形,宋靈璧給的地圖也是修羅界文字,他只

能通過現學現用的寥寥幾個字,勉強行走。

踏著瑤草瓊花,在星輝與月光中穿梭,不知兜兜轉轉了多久,他終於看到了一

個白衣身影。

那身影堪堪站在月光邊緣,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看上去孤獨又寂寥,像極

了……

鹿時清眼睛酸脹,卻沒有揉,直接脫口而出:“星星!”

那人背影一僵,翩然轉身,露出一張蒙著面紗的臉。

她開口,聲音亦是清冽:“什麽星星?”

不是顧星逢,是個陌生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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