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書看著門口的人, 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許久不見的祝言戴著一個毛茸茸的帽子，表情從興奮到激動到呆楞，再到現在的警惕, 不過短短的五秒鐘。

黎書順著他那十分不爽的視線向後看去, 發現方鷸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從地上站起來了——

正站在他身後, 用一種同樣不爽的視線等著祝言。

兩縷視線在空氣交匯後，雖然沒有明面上的爆發, 但氣氛還是瞬間變得有些不妙了起來。

祝言咬了咬牙：“……你這家夥, 為什麽在會長家？”

方鷸也冷哼了一聲：“你來幹什麽？”

“我是來找學長拜年的, 還特地帶了禮物過來。你為什麽又在這裏？”

“因為學長疼我, 所以邀請我在他家裏過年啊, ”方鷸有些驕傲地擡起了下巴，“沒邀請你, 難為你大老遠跑過來了。”

“你！”

祝言瞬間一梗。

他用手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圍巾，有些咬牙切齒地擡高了聲音。

“……我也沒有大老遠。我就住在艾莫斯市，距離會長很近，想要來看會長不過是分分鐘的事情。”

“是嗎？”

“當然。我住在艾莫斯市, 會長也住在艾莫斯市，四舍五入我和會長就住在一個小區裏了，再四舍五入我就是會長的鄰居了。你看看你，你呢？”

“哦, 這麽近啊，真是不好意思。”

方鷸瞇了瞇眼，輕輕搭上了黎書的肩膀, 十分親昵地蹭了蹭黎書耳邊柔順的發絲——

“我和學長已經躺倒一張床上了。”

祝言：“……草！！”

方鷸眉開眼笑，一幅冠軍的姿態自豪地擡高了腦袋。

黎書站在中間，一邊聽著一向冷艷的祝言在那邊大罵臟話，一邊看著方鷸的頭越擡越高、仿佛下一秒就要向後仰去——

一時有些無言，又有些哭笑不得。

雖然這交匯的視線有種即將要一觸即發的感覺，但從那兩縷互相不爽的視線裏，似乎也沒有太大的敵意，這讓他稍微松了口氣。

“好了，別仰了，你又不是鵝。”

黎書有些好笑地敲了敲方鷸的腦袋，又將門打開來，從櫥子裏拿出了一雙拖鞋。

“請進吧，祝言。”

“好！謝謝會長！”祝言立刻停下了口吐芬芳，興奮地跟著黎書進了屋子裏。

人工智能很快送來了茶水，祝言因為也居住在艾莫斯市的原因，去年的新年也有來拜年。

不過自從上學期在模擬室發生意外後，他與黎書的來往少了許多，平時的練習與會議也很少來。

黎書的本意就是讓他好好去反省的，知道那件事的人也只有他、方鷸、劉秦以及白伊竹而已。

不知頭只知尾的劉秦一直處於一種十分懵逼的狀態，而白伊竹最近似乎在忙他信息素的研究，所以他也有些想知道祝言的近況。

雖然上一次見面還是在那個沒有什麽好記憶的醫務室——

但時隔這麽久，這一次的見面似乎還不算糟糕。

人工智能將茶水放到了茶幾上，祝言道了謝後就輕輕抿了一口，有些鄭重地對著黎書鞠了個躬。

“對不起，會長。之前那件事，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他帶著歉意地低下頭。

“當時忽然鬼迷心竅，用了人工信息素……造成了那樣的後果，我真的很對不起學長。”

“你的確需要反省一下。不過那件事距離現在也很久了，而那件事的意外也的確是不可控的……”

黎書說著，嘆了聲氣。

“或許我可以原諒你，但我想你的確不該用那種方式來試探我。”

祝言應了一聲，小聲地道歉：“……對不起，學長。”

黎書將視線從茶水的倒影轉到了他的身上。

他想祝言應該是有進行自我反省的，雖然經常在平日的訓練與會議中請假——

但是在期末的考核表裏，祝言的練習時常無疑是統籌會最長的，甚至超越了黎書。

而大部分的練習時間都是在集中練習之外，有時候在深夜，而祝言的模擬成績也在短時間內飛速增長，至少證明他是有在認真訓練的。

雖然那件事的確讓黎書有些後怕，但看著祝言那誠懇的道歉——

“這件事就當先過去，不用提了。……不過下學期，還需要繼續反省。”

祝言的表情立刻和緩了下來，彎了彎眼：“嗯。我知道了，學長。”

這件事在時隔幾個月後終於說開了，讓黎書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

他的心情又恢覆了最初的愉快，開始詢問起祝言的近況。

據祝言所說，他的確是一個分化得很晚的alpha，這個具體的分析是在兩個月前檢測出來的，而他的各項體能飛速增長，也是因為即將要分化的原因。

能分化成alpha讓祝言感到非常的開心，盡管現在的他在外表上沒有什麽變化，但自己的綜合素質在二次測驗後已經有了十分顯著的增長。

“我真的很開心，會長，我也很慶幸我轉到了軍系。當年我剛剛入學的時候，有人因為我的身份而把我堵在了大門口，是你替我解圍的。”

祝言說著，眼裏充滿了回憶與興奮。

“後來我為了能夠保護自己，想轉到軍系，別人都說我不自量力……只有會長你鼓勵我，並且讓我轉到最適合的指揮部。”

黎書一怔：“是嗎……”

“對啊對啊，所以從那時起，我就很喜歡會長了！”

一直在一旁聽著的方鷸忍不住湊了過來，一邊卷著黎書的發絲，一邊有些酸溜溜地問道“哦？有這回事啊，學長？”

“好像……的確是有。”

黎書楠楠著，努力地在記憶裏搜刮了一下。

當年和祝言第一次見面的確是在校門口，本就漂亮的新生omega被一群alpha圍在了校門口，而那時候是他前去解圍——

並且在五分鐘內，將八名alpha全部掀翻在地。

而再一次見面是在統籌會的招新會，那時候的祝言為了能夠防身，想要轉入軍系並加入統籌會的單體作戰部。

這件事引起了許多人的嘲笑，而當時在一旁的黎書並沒有加入戰局。

他很冷靜地告訴祝言：“單體作戰部不適合你。”

“為什麽不適合？就因為我是omega嗎？”

祝言冷著一張臉，在有些嘲意的人群裏用力拽緊了手裏的報名紙。

“因為我是omega，所以我不能加入……”

“不，你應該加入指揮部。”

“……”

“軍系並不只有作戰部，能夠發揮你的智慧來統籌所有的作戰部門，也是一種相當強的本領。”

黎書掃了一眼他手上的報名紙與測驗表。

“你的頭腦完全能夠彌補所有體能上的缺憾，希望下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已經是一位優秀的指揮官了。”

“指揮部……”

祝言手裏的動作逐漸收緊，楞楞地看向了手中的報名紙，又擡頭看向了離開的黎書。

盡管周圍的嘲笑聲依然存在，然而他的視線早就聚焦在那筆挺與修長的背影上了。

而也是從那時起——

軍系迎來了這十年來，第一次在一個月內，就從文系轉入軍系的omega。

黎書對於這件事印象並不太深，他只知道在進入統籌會後，這個平時冷艷的祝言似乎對他格外熱情。

但比起這個，他對於祝言更多的印象是優秀的頭腦已經聰明的策略。

如今想起來……

居然還有這麽一段事情。

他有些恍然地眨了眨眼：“……我記起來了。的確是有。”

祝言立刻眉開眼笑：“會長！當時能夠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那些嘲笑我的人，我已經全部做掉了。”

黎書：“……”

他當年如果不幫祝言，或許這個o……哦不，這個新分化的alpha應該也會全部自己搞定吧。

“……那還真是太好了，你現在已經很優秀了。”

“那還是多虧了會長，”祝言有些開心，“會長當時對我說的話，真的給我很大的影響。”

“是啊，學長無意中的動作的確會帶來很大的影響。”

一直在一旁有些不甘不願的方鷸難得同意了他的話，在深呼了一口氣後，輕輕蹭了蹭黎書的臉頰。

“學長，你看看你，明明很容易吸引人，還到處招蜂引蝶，留下一堆禍根……”

“……又胡說了，什麽禍根啊？”

黎書有些哭笑不得地推了推他湊近的臉，彎起了嘴角。

“我和你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難道有給你留下什麽印象嗎？”

“當然有啊。”

黎書笑道：“能有什麽啊？那時候是不就在走廊裏嗎，你能有……”

“……月亮。”

黎書一怔：“……什麽？”

“那時候的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的眼睛，你的眼睛裏有月亮……”

方鷸的聲音忽然有些飄遠，眸中似銀河般傾註了許多感情。

他喃喃著擡起了頭——

“我以為天亮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啵唧！

謝謝小天使們給我捉蟲><但是我不太敢改……

因為修改文章後會進入審核，我怕此去一別，我出不來了QA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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