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市秋天，滿目的青黃，地鐵一路向西，幽暗的地底下，明亮的車廂，吵雜而擁擠的人群。蘇明擠在車廂壁和肖越的胸膛之間，肖越用手臂撐開一段距離，好讓蘇明有足夠的空間呼吸。

“MD！”蘇明轉頭低罵，他討厭人多的地方，說白了他可恨任何熱鬧的環境。鼻子在肖越的胸口蹭來蹭去，一點也不舒服。而且肖越憑什麽那麽高，憑什麽就像個大人似的將他保護起來。他本可以獨自去面對未來，可這個大男孩卻有意在幹涉著他的自由。

越想越不服氣，入場卷還在肖越的褲兜裏，他剛才一直在思考怎麽才能拿到票而甩開肖越。蘇明看了下周圍，門就在對面，現在車還沒進入市中心，車廂裏沒有擁擠到像沙丁魚罐頭。蘇明的小腦瓜轉得很快，他清楚的記得肖越把票放在左邊的褲袋裏，要想得到票，必須和肖越親近而讓他失去防備。

正在胡思亂想，列車突然轉彎帶來偏出重心的速度，蘇明沒有拉扶手，被迫倒向肖越的胸口。

“臥糟！”

“撞疼了沒？”肖越關心的問。

“嗯，沒事。”蘇明難得跟肖越露出笑臉。肖越顯然很高興，蘇明的笑容幹凈得像要空白出他的大腦。

“我能抱著你嗎？”蘇明問。

轉了態度的蘇明讓肖越有點不知所措，他眼裏的疑惑看得蘇明即心虛又更想一試。

“不願意就算了，我就怕一會人多，被擠散就不好辦，我又不認得路。”蘇明的語氣說得誠懇，肖越很容易就信了。

“當然，你想抱多久就多久。”

車廂裏誰也不會註意到他倆，蘇明的手剛環上肖越的腰，就被他摟個結實。這下不是鼻子，而是整個臉都壓在那個人的胸膛。從那裏傳來咚咚咚的心跳聲，如雷鼓般震撼著蘇明的耳膜。肖越的胸膛結實有力，給人莫名的安全感和想依靠的感覺。蘇明的頭發長長了，擦著肖越的下巴，軟軟的很舒服。

列車到下一站只有三分鐘，蘇明暗暗掐著手心，努力使自己不陷進肖越的懷抱。車子略停，人流開始向外，再有更多的人向內擠進。蘇明動作奇快地從肖越褲兜裏掏出兩張票，貓著腰從人群縫中擠出車門。肖越轉身，被大量的人流推入無法動身，接著車門呯得一聲關得死緊。

窗外是蘇明晃著入場券，一邊笑著一邊撕了另一張。

蘇明立在站臺，幸虧他剛才被沒被肖越的懷抱給騙了。而肖越的一臉錯愕的表情，是他最得意的瞬間。他終於可以甩了那個人，出了站臺。用力給自己伸了下懶腰，周圍是陌生的城市，刺眼的陽光，還有自由到不行的假期。

“哈！總算可以一個人了！”

簽售的地方離出站口打個出租也就十幾分鐘，時間有點早，書店門口已經擺了巨大的廣告牌。蘇明找到地方並不算困難，但現在必須早點讓自己換個裝扮，如果讓肖越逮著，一定會被那家夥罵得夠嗆。

書店處在一片商業街地帶，步行街的設置，讓各個路口都暢通無阻。換了裝扮的蘇明開始無所顧慮的逛起了音響店，商業街有很多看似老舊的商輔。裏面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小巧物品，蘇明的童心總是在這些小玩意間流連忘返。等他從一個個店輔淘到喜愛的物品時，天已完全黑了下來。

手機在褲兜裏每隔五分鐘就會響，蘇明一個也不敢接。

商業街燈火通明，人流如潮。夜晚的城市比白天更熱鬧，也更讓人會迷惑。

“糟糕！”身處異地的蘇明，到了夜晚完全沒有了方向感，現在只有六點。離簽售會還有一小時，趕過去應該來得及。但蘇明是路癡，問了幾個人書店的位置，他還是搞不清在哪兒，結果越走越遠，跑出了兩條街。最後他放棄了走路，改打出租，不過步行街外是單行道，司機不會倒轉彎開車，只有繞道。繞道又要浪費時間，一時他竟不知道該怎麽辦。

城市是喧囂的，人群是喜樂的，而蘇明則是孤獨的，失去了肖越的存在，他原本以為會是自由而快樂。為什麽在無助的時候會想起那個人。夜色越來越暗，沮喪的蘇明拿著手機坐在馬路邊發呆。他沒有勇氣回拔肖越的電話，是他的任性才會落到這個地步。還是走回去，重新找下路吧。

蘇明立起身，沈默了快十分鐘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嗡嗡地震動聲，嚇得蘇明差點摔了手機。

電話被接通的那刻，不是肖越的責罵，更多的是擔心和焦慮。

“在哪兒？”

“不知道！”蘇明確實不知道自己在哪兒，鋼筋水泥的叢林，風格差不多的店輔，就連人也長得差不多。

“現在給我發定位，哪兒也不許去！”

肖越不是不想發火，蘇明的任性讓他吃盡了苦頭。在茫茫人海的城市，整個下午不斷在打電話，不斷在書店周圍從前門轉到後門。心情從來沒有像這樣為了一個人而焦慮，擔心他找不著路，擔心他受不良少年的欺負，甚至擔心他會不再回來。蘇明接通電話後，所有的責罵都轉為找到人而松出一口氣。

蘇明離書店不過兩站路，他天然路癡的毛病，讓肖越實在不忍心發火。

“對，對不起！”跟在肖越身後的蘇明，第一次有了低頭認錯的覺悟。

走在前面肖越略停了腳步，幾乎拖拽著剛才肇事的少年拉進黑暗的胡同。急促和呼吸和似乎要噴出火的眼神。再下一刻是令人窒息的吻。舌頭毫不猶豫地伸進蘇明的口腔，不管他願不願意，卷過他的舌頭大力的吮吸。蘇明招架不住，舌頭好痛，卻又無法掙脫。身體壓在水泥墻磚，從背傳來的緊迫的痛感分明能感到眼前人的怒氣。

吻是暴力的，占有的，不容反抗的。

“看著我！”肖越捧起蘇明的臉，用手指抹去他唇角的水漬。剛才的吻讓蘇明很脫力，他用力抽吸著空氣，不爭氣的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幹嘛啊！爛。呃。爛冬瓜……就你知道生氣，我。呃……我不也道歉……了。呃……”

蘇明哭哭啼啼的說著不連貫的話，多年前和肖越表白被拒絕也沒有哭得這麽厲害。但為什麽現在心像是裂開般疼痛，他明明沒有這麽喜歡肖越，為什麽對他的責怪和帶怒氣的表達方式，會覺得委屈。

“啊！對不起！”從來沒有見蘇明哭的肖越也心疼了，他攬過蘇明吻著他的耳朵，他的臉，他的鼻尖，他顫動的小嘴。“剛才我快急瘋了，找不到你，打電話又不接。你又不認得路，總覺得會再也見不到你。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報警。”

“我不敢離開書店太遠，怕錯過與你相見。”

“餓不餓，渴不渴，走了很長時間累了嗎？”

肖越不停的說，不停親吻蘇明的額頭，他一直懸著心終於可以放下，但對於肇事者他不會放松警惕，現在只不過是迷路。一想到如果以後，懷裏的人真的消失了，他又該如何去面對。可怕的問題，不能再想第二次，現在只有將他緊緊撰在手心，才算安寧。

“呃……”蘇明抹了眼淚，眼巴巴的看著肖越，“我撕了你的入場卷。”

“沒關系，我在外面等！”

“嗯！”蘇明學乖了，許大叔還是要見的，天這麽黑，萬一肖越把他扔馬路上，人生地不熟的環境也不是鬧著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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