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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境鴛鴦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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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唐秀媛帶著意周從蒙城趕回唐門,不日便有黑衣教徒潛入蜀中。那天,意周邀請唐秀媛出游遭拒後,心情低落。漫行之時,無意中發現了有身披黑色披風的人在窺探唐門內的動靜。那人見行蹤暴露,轉身就逃。意周想探明情況,也立即追了出去。黑衣人的速度如風一般,輕盈如水。意周身體尚未痊愈,體力有所未及,追出一段路程之後便難以為繼。意周停下追蹤的腳步,卻發現所到之處風景如畫,美不勝收,不自覺沈醉其中。

此地兩岸夾山,此起彼伏,層層相疊,競相淩空挺拔直立,高聳入雲。遠處,山上的樹木在陽光的照耀下像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薄紗,輕盈而又剔透。近觀山間,紅葉樹、紫檀枝、金黃杏交互,繪就一幅人間七彩圖。山間流水寬達數十米,恍若萬裏長江。河中水清澈見底,碧藍的天空映照在河水之中,波紋如藍寶石在陽光下的熠熠光輝,格外奪目。叢山叢林與影子成雙成對,在水中沐浴,浣洗了精神。

意周深深陶醉於這人間仙境之中。他順手在地上撿了一塊長約一人高,寬可容足的木塊,扔到水裏,然後借著功力催動,泛游在河水之上。意周單腳輕點在木塊之上,金雞獨立。雙臂伸展,盡情擁抱奇妙的大自然。

微風徐徐略過水面,驚動了平靜的水面,帶來了波光粼粼的躁動。

不知往上溯源了多久,意周隱隱約約聽到了驚天動地般的雷鳴之聲。意周凝神一聽,像是瀑布的聲音。可是,若要有這般聲音,這瀑布實非一般。他振臂一催,木塊如離弦的箭一般往前直射而去。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聲音越來越大,瞬間,當掛在山上的瀑布映入眼簾的時候,整個山谷都進入了轟鳴聲的包圍之中。但是,這種轟鳴聲與鬧市的嘈雜有些不同,這種聲音是天籟之音,能震懾住人的心魄。

意周將木塊催動到瀑布的底下定住,雙臂抱在胸前,靜心感受瀑布的轟鳴聲。從天而降的瀑布遇到半路凸出的石頭,激散成了水花,在陽光的照耀下形成了七彩虹橋。彩虹在意周的頭頂環繞,恍若仙人下凡。

不一會兒,意周換了個姿勢,躺在浮木上,任浮木在河面任意漂浮。不知漂了多久,意周聽到了歡笑聲。意周站起身來,佇立遠望,原來是一對青年男女在淺灣處嬉戲。他們光著腳丫子在水邊玩耍,時而相互追逐小跑一陣,時而往對方身上潑幾捧水,好不開心。從他們身上的服飾打扮看,男的像是羌族的,而女的則像是藏族的。

原來蜀中地域極廣,地接青寧藏陜鄂貴,與周邊地域交流極為廣泛,往來遷徙人員較多。蜀中地區又素來是天府之國,周邊地勢極為險峻,素有天險之稱。每逢中原戰亂時期,中原的百姓為求生計,紛紛遷徙到蜀中暫避。而周邊的少數民族地區,每當政權更替,或是遇上天災人禍之時,也都會往蜀中遷移。長久以往,蜀中竟形成了藏族、羌族、彜族、白族、布依族、回族等數十個民族大雜居的格局。

而意周現在所處的地方就是素來有“藏羌爭利,九寨聯營”的阿壩州,這裏世代居住著藏族和羌族兩個民族。兩者在地緣上接壤,接觸較多。原本藏族是羌族繁衍出來的一個民族,但是,兩者在信仰和生活方式上逐步趨異,最終分化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民族。按照地緣上的關系,兩個民族本可以成為兄弟民族,但是,由於兩者相鄰,隨著兩個民族成員的不斷繁衍,所需要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大,對土地、水源、糧食等各方面的需求與日俱增。兩者相鄰,少不得你搶我一點,我占你一點,蠅頭小利占得多了,兩者之間的利益摩擦日盛一日,關系也日益緊張,以致於現在成了水火不容的兩個敵對勢力。

意周在義俠居的時候就聽說過藏羌兩個民族之間的關系,他們之間水火不容,如今這對年輕的戀人如此開懷,想來是藏羌兩個民族之間的關系有所改善。意周雖然生於江湖,但素來討厭打打殺殺,兩個民族群體之間矛盾的化解,瞬間消解了諸多矛盾,這實在是可喜可賀之事。

但是,意周的思緒還沒平靜,就看到岸上沿著山脈的兩向迎面走過來兩小隊人,各個都是手持利刃的漢子。從他們的服裝來看,顯然一隊是藏族的,另一隊是羌族的。兩小隊人將那對青年男女圍在中間,神情異常憤怒,口中在數落著什麽。

青年男女被圍在中間,全身瑟瑟發抖,全然沒有了之前的愉快。他們背靠著背,面對著各自族人的指責。意周用凝音術聽清楚了他們的談話內容。

原來這對年輕的戀人是偷偷跑出來幽會的。而藏羌兩族的敵對關系並沒有改善,兩族的族規都明令禁止本族的人與另一族的人通婚,否則,以叛族罪論處,淩遲處死。這對年輕的戀人已經被族人抓了個現行,連申辯的機會都沒有,只能跪在族人面前苦苦求饒,不過,他們不是討求性命,而是希望族人不要拆散他們兩個。但是,兩族的族人都沒有原諒他們,一定要將他們各自捉拿回去,接受族規的處置。年輕的戀人自知生存無望,又不想接受嚴酷的淩遲之刑,意欲自殺。兩人請族人給他們自行了斷的機會,但是雙方的族人都認為叛族事大,並不能一死了之,只有讓叛族之人得到相應的處罰,才能以儆效尤。青年男女再一次苦求無望,只能從族人手裏搶過刀橫在脖子上,相視言道“我們這輩子無緣做人世間的夫妻,就讓我們下輩子再續今世情緣吧”。說罷,兩人便自剄身亡。但是,雙方的族人還是不肯輕易放過這對戀人,他們一定要以神的名義對兩人施以淩遲之刑。

正當他們要對這對戀人施以千刀萬剮之刑時,意周再也看不下去了,他閃電般沖到這對戀人的屍體旁,震碎了傷害他們屍體的刀。

意周看著死了還緊緊擁抱在一起的這對戀人,心情異常悲痛,呵斥道:“他們也是你們的族人,你們為何要這麽殘忍的對他們?”

兩族的人不約而同地說道:“族規早有規定,藏羌不得通婚,違者施以淩遲之刑。我們不過是謹遵先祖的規定,對叛族者實施懲罰罷了。”

意周道:“依族規懲罰?這麽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難道族規比人命還重要?”

兩族的人說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不立規矩,不成方圓。我們族人的團結,必定是要以犧牲個人的利益為代價。否則,大家都罔顧族規,族內一盤散沙,那還怎麽一致對外,怎麽自立於強敵環伺的眾多民族之中?”

意周道:“規矩要立,道理不錯。但是,終究還是要看這規矩該不該立,合不合情理。男女之情,合乎自然,並不會因為你是藏人而我是羌人,我們就不會產生感情。你們所謂的族規連這一點最基本的人情都泯滅了,守著只會讓眾多的族人有叛逆之心,留著又有什麽意義?”

兩族的人辯駁道:“你這話我們不敢茍同。感情雖沒有種族之分,但是,人卻有種族之分,還有思想之力。我們可以分辨出什麽人可以喜歡,什麽人不可以喜歡。可以喜歡的人我們可以盡情的喜歡,族人會給你們最大的祝福;不可以喜歡的人我們可以把感情轉移到可以喜歡的另一個人的身上,那樣族人也會祝福。但是,如果你明知不可為而甘願冒天下之大不韙,那麽只能說明你自制力太差,太藐視祖宗家法。這樣的人留著又有什麽意義。到頭來只會給所有的族人帶來無盡的麻煩,甚至是毀滅的災難。所以,我們必須要摒除會損害到整個族人利益的個人私利,包括兒女之情。”

意周道:“那請你告訴我,他們之間純真的愛情會給你們帶來什麽樣的災難?”

兩族人駁斥道:“凡事都要防微杜漸,若是等到真有事情發生了,到時候想要想辦法解決只怕為時太晚。為了所有族人的利益,我們不能冒這個險。可能你認為他們不會帶來什麽麻煩,但我們卻要把他們當成大敵來對待。也只有這樣,我們的族人才能安安穩穩地延續下去。”

意周道:“什麽災難不災難的,一切都是你們憑空臆測出來的,根本連半點依據都沒有。這樣逼死自己的族人,跟草菅人命的江湖大盜又有什麽區別?”

兩族人說道:“不,一個人所了解的東西總會在不經意間表露出去的。你、我、他,都不例外。他們既然知曉了我們族內的一些東西,那就絕不可能一直讓這些東西爛在肚子裏,遲早有一天他們會把這些秘密透露給對方。而這些秘密一旦為外人所知道,將對我族族人十分不利。所以,我們的推斷很合理,而並不是你所謂的憑空猜測,更談不上草菅人命。”

意周無法反駁他們所說的話,道:“好,你們說的的確在理。但是,現在他們已經自盡身亡了,你們為什麽還是不肯放過他們兩個?”

兩族族人說道:“我們只不過是族規的執行者,我們沒得選擇。”

意周道:“你們是族規的執行者,卻不是木頭人,你們可以便宜行事。只是你們打心眼裏就不想讓他們死後得到安寧,所以,你們必須要把他們砍得面目全非才可以一洩心頭之恨。如此看來,你們所謂的族規只不過是你們宣洩心中不滿的公器,有了它你們可以殺人不償命。進一步講,你們所謂的族人的團結不過是一個經不起任何風吹雨打的美麗的夢,等你們夢醒之後,一切都如水後之沙,散得到處都是。”

兩族族人對意周的批評有些惱怒,道:“年輕人,祖宗定下的規矩,我們不敢改,也不能改,這是我們對祖宗的敬畏。你雖然不是我們的族人,但請你尊重我們的先祖,尊重我們的族規,尊重我們的族人。”

意周道:“我只不過是在就事論事,並不存在任何攻擊你們任何一個民族的意思。我對你們的先祖、族人都很敬重,只是,我想提醒你們,隨著時間的推移,祖宗之法該變還必須得變,守著過時的東西只會給你們的族人帶來日益沈重的災難。”

兩族族人說道:“祖宗留下來的東西,是我們所有族人心中永遠牢記的最高指示,任何時候我們都不能忘。”

意周道:“好吧,你們改不改我管不了那麽多,但是,今天的事情被我遇上了,我卻不能袖手旁觀。他們是鐘情的戀人,而我向來信奉愛情至上,所以,今天我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們再在他們身上留下任何傷害。”

在這樣的局勢之中,一場武力的較量在所難免。

意周終於以武力為黃泉下的這對戀人保住了肉體的完整,為他們修了合葬墓。碑上寫了“癡情鴛鴦冢”五個字,以紀念這對苦命的戀人。

族法無人情,癡心仙境空。

一世未了情,萬年鴛鴦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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