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成眠，越是強迫自己，越是睡不著。第二天的比賽時候也沒法集中註意力，輸給了藍雨。記者們紛紛遞上話筒，無數的問題猛烈地向劉皓砸來，他後頸一片冰涼。

往日裏對著記者也算是有幾分巧舌如簧，如今只覺得蜜蜂在耳邊作響，分辨不出誰跟誰。他看了眼墻上的時鐘，心急如焚。這幫記者似乎要將他榨幹，不刨根問底決不罷休。劉皓到底是等不下去了，顧不得什麽顏面，從背後快速離開。有人追來，有人攔下，餘光中似乎是唐昊幫了他一把，背後的喧囂漸漸散去。

匆匆上了地鐵，入了車站。直到在高鐵位置上坐下的時候，他才松了口氣。摸出手機，裏面有幾個未接來電，他不敢直接回，編輯了長長一段話解釋了自己的狀況。

看起來多像個冠冕堂皇的借口，劉皓苦笑。可這確是個事實啊。

猶豫了一下，按了發送鍵。

窗外的景色不斷掠過，額頭抵在車窗上的時候，震動一直傳到心底。很著急，很著急。不知道是擔心母親的狀況，還是不敢也不想讓那人多等。

其實已經過了這麽久，再晚一些也無妨。自己作著些無用的安慰。

比賽的時候，腦海裏不斷滑過母親……和那人的影像，直到現在，他仍然覺得指尖仿佛在顫抖。僅僅是想到要見葉修，那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感就控制不住地湧上來。

他已經不是隊長了，他管不到你的，劉皓只能不斷地對自己說。

中途停靠站有人下車，有人上來，倏忽變化。

終於到劉皓的站了，他幾乎是在與時間賽跑。到了醫院，問清楚病房。從電梯出來，轉過一個拐角，就看到葉修坐在外面的凳子上，身上披著件衣服低著頭。褐色額發垂落，醫院蒼白的燈光落下幾片陰影。

劉皓猶豫著要不要叫醒葉修，想了想，先進房看過母親，詢問了值班護士，確保母親沒事了。估計葉修沒吃飯，跑出去買了點面包……直到把一切能做的事情做完了，他才決定幹這最後一件“大事”。

劉皓輕輕戳了戳葉修，猶豫著不知道怎麽稱呼才好，最後靠近葉修耳邊小聲說道：“葉……隊。”

“你來了。”葉修擡頭看他，眸下一片黑，眼睛只半睜著，似乎很快就要耷拉下來了。

看著葉修擡頭、睜眼、開口……劉皓感覺自己身上的肌肉緊繃起來，時刻想要逃離這個地方。原來同在嘉世的時候，雖然劉皓覺得葉修不待見他，但到底是隊友，相處起來也沒那麽緊張。自打葉修帶著興欣一路高歌猛進，這個人就像是塊大石頭懸在劉皓的頭頂，似乎在宣告著自己此生都將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他只得強迫自己開口：“謝……謝謝你。”終於說出這句話，劉皓松了口氣。

葉修散漫的眼神忽地收斂起來，看著他幾秒鐘沒說話。

劉皓一驚，簡直像是軍訓時候被教官盯著，必須得稍息立正站好敬個禮說聲長官好。他一時竟想不出什麽話來回葉修。

“你很緊張。”葉修微微笑了下，吐出幾個字，翹起個二郎腿，閑閑地看著劉皓繼續說道，“緊張什麽，我又不是洪水猛獸。”

你比洪水猛獸更可怕。劉皓在心底默默補充道。

葉修看著劉皓這副樣子，心裏覺得挺好玩的，但到底是累了，也沒興致繼續逗人了，仔細交代了昨晚的狀況便要離開。

劉皓把手上的塑料袋遞給他，裏面裝著幾個小面包。

葉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就請我吃這個？”

劉皓瞬時臉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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