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玉鎖鎖心

關燈
? “姑娘,你就別在這鬧事了,你要是再這樣,我可就對你不客氣了,”誰知他們出了南北碼頭,就見小二正攔著一個姑娘不許她進去鋪子裏頭。

只見那小姑娘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眉眼是極清秀的,不過這會表情卻很是倔強。即便店小二呵斥,也不退後一步。

“這是我們家的鋪子,我要見你們掌櫃的,”小姑娘還拉著一個比她年紀還要小的少年,卻是一步都不願往後退讓。

那店小二似乎有些不耐煩,揮手就是推她,嘴裏還念念道:“就知道來找碴,我們掌櫃上回給了你五兩銀子,還訛上癮了不成?”

顧十三是個愛打抱不平的,見他伸手去推那姑娘,便是立即上前制止,“你怎麽回事,好好說話,別動手。”

店小二見他是店裏的客人,便討好地笑道:“公子,您是不知,這兩個小要飯的,是訛人的,經常到我們鋪子門口鬧事。”

顧十三轉頭看了那姑娘和她弟弟,穿著確實是普通了,可兩人穿得幹幹凈凈的,臉上手上也極是幹凈,看不出一丁點是要飯的模樣。

而此時那姑娘也是怒了,小臉繃緊,極是生氣道:“你才是要飯的呢。上回那五兩銀子,我根本就沒拿。我只想要回這間鋪子。”

此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似是有人認出了這姑娘,對著鋪子就是指指點點。

阿璇本拉著顧應承他們離開的,可兩個人卻站在門口,盯著這熱鬧的一幕。阿璇也只得陪著他們聽了一耳朵,這才了解,原來這姑娘的父親從前是信陽有名的大富商,只不過後來跟著人一塊弄了一隊商船去外洋,結果回來的路上,商船遭了海盜。

不僅這姑娘的爹沒了,整個商船都沒了。所以這姑娘的後娘,把家產卷卷都跑了。這間鋪子本來就是姑娘家的鋪子,而且是姑娘親娘的陪嫁鋪子,結果被後娘投了契書,賣給了這間南北碼頭的老板。

姑娘自然是不服氣的,時不時就要過來鬧一場。

阿璇看著這個雖比自己大幾歲,卻經歷了家破人亡的姑娘,很是同情。這世道對女子來說太艱難了,如今她家財全無,還帶著這個半大的弟弟。

掌櫃的一出來就看見她,便立即苦著臉上來:“我說夏姑娘啊,你怎麽又來了?”

“這鋪子本來就是我的,我怎麽不能來,”這姑娘板著臉,硬梆梆地說道。

掌櫃立即搖頭,勸道:“可夏姑娘,這鋪子的過戶手續可是辦的齊齊整整,你若是說這樣的話,可就沒道理了。”

“一千兩銀子能買得好,地界這麽好,面臉這樣大的鋪子嗎?”夏姑娘不屑地說道。

此時掌櫃被她的句句逼問,也是弄出了火氣,只聽他冷聲道:“夏姑娘,你若是再這樣,那可就是存心搗亂了。”

“搗亂,我看你們才是欺負我們孤兒呢,這鋪子本就是我家的鋪子,是我娘的嫁妝,我那後娘偷偷賣了這鋪子,這樣低的銀子,你們也敢接手,還不就是存心的。”

阿璇此時倒是佩服這姑娘,絲毫不膽怯,說起話也是頭頭是道。她雖不知道如今這物價是個什麽樣子,可是這樣上下兩層的鋪面,又在這樣好的地界裏頭,確實是不止一千兩。

想來這買鋪子的人,知道這鋪子來路不明,不過不僅不怕,反而爽快地將鋪子買了下來,可見這後頭也是有些勢力的。

掌櫃的招呼了兩個店小二過來,又是對著四周看熱鬧的人拱手,道:“各位都是鄰裏鄰居,我們這是打開門做生意的地方。可這位夏姑娘一直胡攪蠻纏,擋了我做生意,小店也不過是小本經營,小老兒也是替主家做事的人而已,這掌櫃當得著實是難。”

掌櫃一番話說的在情在理,饒是周圍的人都聽著點頭不已。

“夏姑娘,那就請吧,”掌櫃地做了個邀請的動作,旁邊的兩個小二便是撲過去,一左一右像是提著小雞崽一樣,把兩人提了起來。

此時夏姑娘拼命護在她弟弟跟前,可她到底是個姑娘,壓根擋住面前的店小二。

顧十三看到現在,見他們居然這樣欺負一對弱小的姐弟,便是上前就是擋在她們跟前,“欺負弱小,你們算男人嗎?”

“就是,這姐弟的命可真是苦啊。”

“這後娘可真是天殺的,應該抓起來才是。”

“這位公子,還請你不要多管閑事,”掌櫃的開口說道。

顧十三是橫慣了的,走哪都是小霸王,所以對他這笑話一樣的威脅,壓根就沒看在眼中,只是一把抓住其中一個店小二的手臂,就是將他胳膊擰得反轉了過來,疼得那小二慘呼連連。

“恐怕這閑事,我還就管定了呢。”

*******

馬上外頭的叫喊聲源源不斷,而馬車內的沈默卻是持續著。阿璇看著對面坐著的夏家姐弟,怎麽都沒想到,明明這人是顧十三救下來,最後卻坐在了他們的馬車裏。

阿璇瞧著對面的姑娘,笑著開口寒暄道:“夏姑娘,你們如今住在什麽地方?”

“我在葫蘆大街那賃了兩間房子,帶著我弟弟住在那裏,”夏姑娘如今雖然穿著打扮都普通,可到底從前也是千金小姐,這會說話溫溫和和的,沒了方才據理力爭的模樣。

阿璇點頭,又關切地問道:“那洗衣做飯呢?”

“都是我自己做的,”夏姑娘又是點頭,不過這會她弟弟卻是偷偷伸手將她拉住,顯然是有些害怕。

而顧應承和顧應啟這會也是好奇地看著他們姐弟,顯然他們極少見到這樣的人,特別是這個姐姐,看起來好兇啊。

顧應啟覺得,他還是比較喜歡自己的姐姐。

“問了這麽多,竟是還沒問夏姑娘的閨名,我姓顧,名令璇,這兩個是我的弟弟,左邊的叫顧應承,右邊的是顧應啟,”阿璇給她解釋道。

對面的姑娘有些好奇地看了這對雙胞胎兄弟,顯然這樣好看而且還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可是極少見的。

不過她也說道:“方才讓顧姑娘見笑了,這家道中落也就顧不得那些規矩禮儀了。我姓夏,名九歌。”

夏九歌,阿璇一聽她這名字,就覺得像極了那些江湖俠士的名字,極少有爹娘會給自家姑娘娶這樣的名字。

而夏九歌大抵瞧懂了阿璇臉上的詫異,便是低聲笑道:“我這名字乃是我娘取的,旁的姑娘都是溫柔婉轉的名字,偏偏我有這麽陽剛俠義地名字。”

“我覺得你娘沒給你取錯名字,你可比一般姑娘都要厲害,”阿璇真心實意地說道。

待到了長潤園時,阿璇便帶著幾人下車。誰知顧應啟一下車,就瞧見對面的稻花香,此時排隊的人並不多,想來也是因為這會正值午膳時候,所以買糕點的人少了。

顧應啟非要過去買糕點,阿璇今個只帶了個幾個小廝出來,連碧鳶她們都沒帶,便是讓小廝陪著他們去買糕點。而夏九歌瞧著弟弟朝那邊看,便是拽了拽他的手。

阿璇最見不得小孩子這模樣,便是溫和道:“你也跟著他們一塊去吧,看看有什麽想吃的。”

夏九歌立即搖頭,“這,這如何是好。”

“沒事,不過是盒糕點而已,小孩子喜歡,”阿璇安慰她。

結果夏九歌親自帶著弟弟一塊過去了。

此時車夫正要將車往後頭趕,竟是只剩下阿璇一人。

而早已經到了長潤園的顧十三,此時已在二樓,趴在窗戶,沖著樓下便喊道:“這位小公子,還不趕緊上來。”

阿璇上去時,店小二都開始上涼菜了。

顧十三一見他進來,就是竄了起來,“我出去看看。”

此時宋寒川已坐在桌子旁邊,見她還站在,便是含笑問:“怎麽不坐?”

阿璇沒回話呢,就聽他又說,“難不成是怕我吃了你不成?”

這會阿璇總算是明白,那句千萬別讓老實人耍流氓,可她看著宋寒川,這人怎麽都不算老實人吧。

阿璇坐在他對面,一時間房中氣氛有些凝結。

“阿璇,”對面的人突然出聲叫她。

他的聲線有些低沈,說起來還帶著幾分娓娓動人的味道,而阿璇實在是沒想到,自己的名字從他嘴裏這麽叫出來,竟是這樣的動人。

“我即日就要離開信陽,只怕咱們日後相見,便是極難的了,”宋寒川是個極懂人心,從前他不用這些手段,那是因為從沒人值得他這般費盡心機。

可如今,這個叫顧令璇的姑娘,讓他升起了非她不娶的念頭。他自然是如何都不會放手的,所以這會不管什麽手段,都要使在她身上。

示弱,他從前不屑做的,如今也是信手拈來。

況且這姑娘極是吃這一套,宋寒川便覺得自己這開頭就沒說錯,因為阿璇原本緊繃的脊背,如今已微微放松了。

“那就祝宋公子一路平安,”阿璇想了想,幹巴巴地說道。

顯然這可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原本坐在對面的人霍地起來,沒等阿璇反應過來,他已走到椅子旁邊,而阿璇眼看著他把玉鎖拿了出來,放在桌子上面,只聽他說道:“這玉鎖乃是我母親為我所求,很是靈驗。如今你便好生收著。”

“這既是你母親留給你的,你自己便該好生收著,這樣才對得起你母親,”阿璇將玉鎖推到他跟前。

可站在旁邊的人,根本沒看玉鎖,反而是瞧著她,說道:“我母親說這玉是最有靈性的,當年她是靠著這個玉鎖鎖住了她最重要的東西,而現在我也想鎖住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東西。”

這,這人……

方才在南北碼頭的時候,他已說過,這是他母親給他鎖命用的玉鎖。他的命對他母親來說,自然是最重要的。他說想要鎖住最重要的,阿璇垂著頭,可卻暴露了她已紅透的耳朵根。

“我不能收,”阿璇最後還是艱難說道。

可此時外頭已傳來聲音,她聽見顧應啟大聲說道,這個紅棗糕是姐姐最喜歡的,腳步聲離他們越來越近。

可宋寒川絲毫沒有拿回玉鎖的打算,反而是雙手反剪在身後,一副氣定神閑之態。

阿璇一把抓住玉鎖,捏在手心中,而此時應聲被推開的門。宋寒川往門口走去,笑著對顧十三說道,“回來了。”

顧十三沒想到三爺會到門口迎他們,一副受寵若驚地模樣,還將顧應啟給他的糕點,捧到他面前,討好地說:“剛在稻花香買的糕點,三爺,要吃嗎?”

宋寒川看了一眼,油紙包裏的翠玉豆糕,便伸手捏了一塊。翡翠色糕點,被捏在他修長又白皙的手指間,竟是說不出的好看。

我母親當年想鎖住的是我的命,而現在我想鎖住的是你的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