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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金主爸爸和他的龜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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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昨天回去的時候比較晚, 但夙玉今天還是第一個到影棚的。

“小朋友,早啊”

夙玉看著從後面帳篷裏走出來,邋裏邋遢的江裘有些發楞, 好吧, 自己好像不是第一個到的。

“江導早”夙玉看著穿著白背心、大褲衩就這麽出來刷牙的江裘,好奇道, “江導昨晚沒有回家嗎?”

江裘吐了一口嘴裏的泡沫, 瞥了一眼夙玉, 又將搭在肩上的毛巾沾了水糊到臉上,只聽他含糊不清道:“昨晚的戲好看嗎?”

昨晚……的戲?夙玉暗自思忖,難不成這個看起來正兒八經的導演昨晚睡在影棚裏的原因並不是敬業,而只是想早點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

江裘洗完臉, 正往回走,拖鞋踢踢踏踏在地上發出聲音:“跟我說說池丘那小子昨晚是不是出了很大的糗”。

“額, ”夙玉手裏拿著劇本的手一緊, 難不成江裘一早就知道昨晚會發生什麽嗎?“五爺他……沒有”。

“沒有?”江裘質疑地轉身, 順便打量了一眼夙玉, 哼了一聲,“小朋友, 說謊是不對滴, 你們家大人沒教過你嗎?”

夙玉知道季桐的身世,知道他有怎樣一個家庭, 可他卻是昨晚才知道季桐父親撞死的竟然是餘彣一家……這件事過去那麽多年, 明顯只有當事人還記得, 所以,江裘是怎麽知道的?還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江導……”

夙玉剛想問什麽,誰是江裘一伸手,竟是直接接過他受傷的劇本:“昨晚看的怎麽樣了,能來一遍嗎?”

夙玉看著空曠的場地有些窘迫:“幹來?”

馬奴這個角色連配角都算不上,他只是蕭毅飾演的三皇子身邊的一個小奴才,還是個啞巴。一生盡忠,一生落寞,跟著三皇子吃盡苦頭,可他一個奴才卻從未舍棄過三皇子,在敵國陪他受盡屈辱,本以等三皇子羽翼豐滿,榮登大位之際就是他苦難的盡頭,卻不想等來的卻是一場無情的暗殺。

馬奴在劇情裏甚至連臺詞都沒有,只能依靠道具,肢體語言來表現,演員雖然是演戲,但也要自身情感帶入,想要別人看得身臨其境,首先自身就得入境,他這一點準備都沒有,就算是沒有差錯地完成各種動作和表情也只是在‘演’而已,根本毫無意義,他也不相信江導最後要的會是這種只有殼子的東西。

“五爺最討厭的就是別人試探他的隱私,這一點我想江導作為他的老師,不會不知道”夙玉頓了頓,其實他在知道江導就是池丘的導師的時候,也是有一絲驚訝的,後看江導眼睛微瞇看著自己,也不多說,只道,“昨晚什麽都沒有發生,江導放心,五爺很好”。

“哼”江裘從鼻子裏哼出老大的聲響,夙玉頓覺無奈,自己恐怕是遇上一個老頑童了。

“還請江導賜教”。

盡管江裘的八卦之心沒有得到滿足,不過戲還是要拍的,好在他雖然有些上了年紀的頑劣,但對拍戲還是格外嚴肅認真的。

剛剛本也是無理取鬧,卻不想夙玉竟真的在自己面前扮了啞巴,還扮得格外認真,一板一眼倒是有個模樣……有模樣個屁,這種無實物表演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傻子演啞劇,演得人傻,看得人更傻,江裘在心裏罵罵咧咧,完全忘記了這種要求是自己提的,擺擺手讓夙玉離開:“行了,一會等蕭毅他們來了就開拍”。

夙玉垮著臉有些無奈,不過想起池丘那樣的冰塊臉以前對著這陰晴不定的老頭三四年有頓覺搞笑。

第一百五十四場,太子落馬,action!

他們這種小群演不需要與主角對戲,只是跟著走走過場。夙玉穿著粗布衣裳,躬著身子,從馬廄裏牽出一匹紅棕色的瘦馬走到圍場中間。

老皇上正在前面簡易的帳篷下與他的幾位皇子描繪自己當初狩獵時的風采,講至興起處甚至從身後拿出一把上好的朗月長弓,看著自己一個個風度不凡的兒子,老皇帝也忍不住一時感慨,經過大臣們一番吹捧和皇子們的決心表態,又過去一段漫長的時間。

雖是九月的天,但酷暑的熱氣還未完全散去,夙玉幹巴巴地站在太陽底下一兩個小時,額上早已滲出了細汗。

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低頭一動不動地盯著腳尖,一團陰影由遠及近,皇子挑馬的時刻到了。

老皇帝生性不羈,尤愛狩獵,皇子們一般在圍場也會有自己專門訓練的寶馬,只是三皇子無權無勢,在宮中備受欺壓,連溫飽都是問題,又何來閑情去養一匹畜生?

夙玉手中牽著的瘦馬略有些浮躁,他順順馬毛讓它安靜下來便恭敬地將韁繩放在三皇子手中。

鏡頭從幾個皇子身邊一個個推過來,最後停格在角落裏三皇子的側臉上。

少年身上只著一件單薄的月白色外衣,束腰將原本藏在袍子下瘦弱的輪廓勾勒得更為清晰可見,他緩緩擡起頭,眼神暗淡無光望著遠方,在這深宮中他沒有親人,而那個唯一的父皇卻視他如草芥,只是想起來才逗弄幾下而已,這一鮮明的對比下,旁人的歡愉更是將蕭毅的落寞襯得入骨了幾分。

夙玉卻暗暗皺眉,而恰巧下一秒江導也喊了暫停。

夙玉站得有點累,小小地挪動了一下,使勁睜了兩下眼睛才有些回過勁兒來。

出乎眾人所料的是蕭毅的表現讓江導很不滿意,一整條全都被否定了,所有人全部重來。

“為什麽?”蕭毅有些接受不了這樣的挫敗,他剛剛的狀態分明已經很好了,江裘竟然一臉看不上的樣子,“江導,我敬您是大導演,我敬慕您,仰慕您,可現在是在拍戲,有什麽私人恩怨我們不能等私下再說嗎?”

這是第二次蕭毅當中反駁江導了,不過這次只換來了江裘沈聲的冷漠。

“各部門準備,剛剛那條重來!”

所有人被這一聲怒吼喊得嚇了一跳,知道江導這是憋著火沒發出來呢,也不敢懈怠,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嚴陣以待。

江裘:“重來!鏡頭從前面推到後面背影!”

攝像師手裏一抖,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將調整狀態,鏡頭再次從遠處推到蕭毅的臉上,不過只停留片刻就轉移到了他的背影上。

鏡頭一變化夙玉就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這劇組裏人心不齊啊。

蕭毅演得三皇子外表雖惟妙惟肖,但骨子裏卻差了點什麽,一個落魄皇子,無親無故,無權無勢,七八歲未肖事之前有的恐怕只有害怕,膽怯,憤怒,而如今他已十四五歲,在宮中受盡冷眼,心智肯定也會更成熟一些,恐懼之餘,更多的恐怕是應該是不甘,壓抑,堅韌,而蕭毅卻鉆了苦情的牛角尖,將人物表現得太過稚嫩狹隘。

鏡頭在蕭毅單薄的背影上停留長久,可能是之前跟江裘意見分歧,他心裏憋著一股氣,一直到第三遍才將這道理摸索出來,只是還未等他一展身手,夙玉卻突然紮紮實實、恭恭敬敬朝蕭毅跪下,行了一個大禮。

蕭毅瞳孔收縮了一下,一開始還有些不明所以,後來才發覺出一些門道來,只是看著夙玉的頭頂,眼神越發犀利,沈著眸子從他手中接過韁繩。

江導:“蕭毅眼神不對,重來!”

每部戲,無論主角還是配角都會有自己出彩的點,剛剛那個跪拜算是夙玉臨時有感而作,一個簡單卻又不逾距的動作,卻是給這個人物多加了一層色彩。

你想想,一個同樣落魄的啞奴,要怎麽樣才會被皇子看中?想想他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麽?

答案也很簡單,一份尊崇,一份來自低等奴才毫無道理的尊崇。

如果作為戲裏人,三皇子肯定會對這個馬奴多加註意,甚至是另眼相看,而作為戲外人,蕭毅肯定在心裏罵了自己千萬遍了。

不過夙玉卻不在意,沒辦法,他就是這麽有心機,俗話說不想往上爬的演員不是好帥哥?

“什麽時候來的?”江裘一轉身就看見某退休影帝包裹嚴實地坐在自己身邊,著實嚇了一跳。

池丘的眼眸一直看著鏡頭裏的身影,淡淡道:“剛到”。

江裘今天心情不太好,也沒高興撩騷,只是哦了一聲就轉身去看鏡頭。

“他表現怎麽樣?”

江導:“……嗯?”

江裘掏掏耳朵,反應過來後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池丘,他這是在關心別人?是關心吧?

“還好”。

池丘聽了這話,收回視線,瞥了一眼江裘:“還好?”

上揚的尾音帶出一絲沙啞,不過江裘這大老粗卻沒聽出他的不適,繼續板著臉:“一個連鏡頭都沒有的小配角有什麽好不好的”。

江裘本以為他會維護季桐,反駁自己兩句,沒想到半天也沒聽到旁邊的人說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看鏡頭”池丘冷冷道。

池丘氣場莫名地強大,江裘剛剛還沈浸在該怎麽撩騷的臆想裏沒反應過來,跟著就說了句“哦”,然後看向鏡頭。

“……”不是?誰是老師?哎呦,賤的呀!

池丘說完一言不發,江裘又將視線轉移到鏡頭上去。

太子意外落馬,皇上震怒,妃嬪們嚇得大氣也不敢喘,唯獨皇後哭哭啼啼上前查看傷勢。

“回來,一國之後,如此失儀,成何體統!”

“皇上!”哪家娘親看到自家孩兒受傷還能坐得住的,只是皇上臉色沈得嚇人,礙於龍威,她也不敢再造次,只能掩帕哭泣。

太子落馬非常理可尋,皇上明顯是起了疑心,太醫上前查看傷口,而離太子最近的三皇子明顯成了全場的焦點。

“臨熙,你過來”皇上發話了。

蕭毅一瘸一拐地走了過去,皇上大驚:“這又是怎麽回事?”

蕭毅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轉向一旁的馬奴。

夙玉在心裏‘呦’了一聲,面不改色地上前跪下。

而這時,太醫的診斷也剛好出來:“回稟皇上,太子無大礙,只是傷了筋骨,需好生靜養,另外……我們還查出太子的寶馬可能被人下了藥……”

“大膽!!!”

謀害太子,罪名不小,所有人浩浩蕩蕩跪了一地。

“查,給朕徹查!”龍顏大怒,百官顫顫。

演皇上的老演員可能是經常接觸這類的角色,表情,動作,語氣都把握的十分到位,所有人都被這聲帶著威嚴的怒吼嚇得禁了聲。

“你認為他會怎麽給自己解圍?”江裘坐在鏡頭前有些幸災樂禍。

蕭毅擅自加戲,把這麽大一個包袱扔給了一個小小馬奴,他倒是好奇,這馬奴要怎麽再把這包袱丟回去。

池丘眉頭微微皺著,藏在帽子下的眼眸略沈,什麽也沒說。

所有人都以為這馬奴會再做出什麽力挽狂瀾地舉動,誰知道,他竟然當場暈過去了,皇上見此找人直接將他拖了下去。

江裘嘴角抽抽:“這暈的還真是有靈性啊”。

池丘見季桐今天的戲差不多了,也準備起身離開,只是腦子裏想起他剛剛傻楞楞倒下去的樣子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

他倒不知道他這兒子是個慣會撒潑耍賴的,該搶戲的搶戲,該裝死的裝死,反正戲是江裘的,總輪不到一個小小配角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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