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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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

涯天邢靜靜的站在山巔之上。虛無縹緲的煙霧若即若離,乳白色的衣帶紛紛飛揚。

這裏是揚玉派最高的地方,能夠俯視一切矮小的東西。宛如神的地位,高傲而又自信。

“掌門。”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涯天邢不回頭,若有所思道:“是成是敗,在此一舉。”

紀邇點頭,忽然道:“楓青他恐怕還不明白,天戚祖師爺為何當初要讓‘他’進入揚玉派。”

“意料之中。”

“至於後來的獻祭……這是因為那個人做出的決定嗎?”

涯天邢的眉間微乎其微的挑動,他回頭,眼裏一片漠然:“你怎麽知道的?”

紀邇道:“恐怕只有那個人,也只有這個權利能夠讓掌門你的選擇動搖了。”

涯天邢看了紀邇一眼,不要言語。

“‘安神’是那個人在天戚師伯遇難時,救人性命的一盞安神香。至今為止,我們仍然沒有找到這種香料的來源之所。”紀邇道,“恐怕那個人,是個特殊的存在。”

涯天邢道:“四界開外,恐怕還有其他的存在。那是我們所不能沖破的。”

“但是,掌門,為何那人會如此篤定‘他’會成魔,為禍蒼天呢?如今一切都在我們的計算之中,沒有半分差錯。”

“不,你錯了。紀邇。那個人不是在擔心‘他’,而是在擔憂‘他’自身的存在。”

“什麽意思?”

紀邇原以為一切都是從“他”出發的而考慮的,誰知道一切大大跌人眼鏡。

“是深淵裂痕裏引出來的魔氣,也便是後面柏然制成的面具。‘他’是鬼魔之子,那團魔氣對他的影響非同小可。那個人只是擔心‘他’會不會成為第二個墜入魔道,迷失心智的章謙生罷了。”涯天邢的聲音消散在空氣中,紀邇睜大了眼睛,堂堂揚玉派的護法長老紀邇,鎮定的他竟然也會遲鈍半刻!

大概……僅僅因為“深淵裂痕”這個詞都已經震驚到他了吧

畢竟,當年的那場浩劫,正是由於魔族魔王從深淵裂痕裏引出那個神秘的力量,導致魔王越大瘋狂,那才是導致三界動亂不堪的真正原因。

誰也不知道它從何而來,只知道如果被那股神秘的力量糾纏住了,只會迷失自我,欲望逐漸膨脹,而依附者成為這種力量支配的傀儡。

“當初,亦或是現在。都是那個人幫助了我們。曦憶,赤衣,那都是他的影子。我們一直誤認為那個人變成了鬼。卻沒想到,這麽多年,一直都是這個影鬼偽裝他。但是當初他做出了選擇,利用了那股神秘力量創造了影鬼,就決定了他與鬼魔之子一同前往血海,他不得不承擔後果。”

妖獸谷。

羽火擡頭,眼裏閃過一絲疑惑。

她絲毫沒有在意緊貼脖頸上的冰冷利刃。仿佛即便是出血,也無關她的任何事。她的這種漠不關心的態度激怒了持劍者,鵝黃色的衣袖呼呼的翻動。一雙獸瞳裏的怒火仿佛要將羽火給燃燒灰飛煙滅。

可是,羽火已經被自己的火焰給灼傷了。

她再也不會在意了。

柏霏冷聲道:“這麽多年,你一直將姐姐的屍骨埋在妖獸谷麽?”

羽火掃了她一眼,漫不經心道:“不是。若我真的知道的話,又怎麽可能將東西放在妖獸谷。”

這不是故意彰顯自己殺了柏然麽?

“你的意思是,你沒有殺姐姐?”柏霏冷笑一聲,“若當真如此,你又怎麽可能會緘默到這種程度!無非就是想幫誰承擔後果罷了!”

羽火道:“別把什麽事情都推到哥哥的身上。”

“哦?你的心裏便只有你的哥哥,沒有一直伴隨你長大的姐姐嗎?!姐姐一直陪了你這麽多的歲月!到最後,還不及一個人類的短暫時光?!”柏霏怒視著,完全不顧自己的形象,“即便是那個人類的影子,區區一個影鬼,就能夠迷了你的心智,亂了你的心神?”

“我告訴你!柏霏,你少廢話!”羽火擡手,地上的火焰快速的湧起,蔓延,“別逼我。”

柏霏道:“沒誰想逼你!我只想要個真相罷了!為什麽所有人都瞞著我?為什麽所有人都裝作為我好的樣子,悄悄在背地裏狠狠的捅刀!章謙生如此,你也如此,就連那個人類——你口中的哥哥,也如此!”

羽火楞住了,她低頭,火焰漸漸的消失殆盡,她低聲道:“哥哥在多年前,就已經死了。”

“在我的面前,和那個魔物一起墜入了深淵血海。萬劫不覆。”

羽火一直不願面對的,不是自己的父皇羽灼為了自己的子民而犧牲了自己的靈力、性命;也不是柏然當初為了蒼生而獻祭做出的一切。

她僅僅不願面對那個微笑如春風的男人眼睜睜的死在自己的眼前。而自己……

卻只能看著。

什麽也做不了。

“當年,我們都還小。靈力招式雖能掌握不少,但真正面對那場浩劫,我們的力量如此微不足道。但即便如此,我的火焰,還是可以吞噬虛弱的獻祭者。”

“哥哥與你的父皇羽灼,修真者以及吞絕村的一些道門弟子共同決定了。由兔族的柏然獻祭,消滅亂世魔界的魔神。”羽火的聲音不低不高,卻包含了對往事的追往的痛苦,“你的姐姐接受了這個選擇。”

柏霏的臉色變得極為蒼白,她強作鎮定道:“但當初,姐姐告訴我,她只是為了章謙生墜入魔道,而為了凈化他的神識才獻祭的。難道……章謙生當然沒有因為雜種的蠱惑而墜入魔道?”

羽火道:“沒有。雖然我確實恨極了那個雜種。但是,那件事情卻無關他。”

“那……”

“後來,因形勢逼人,魔神不得不做出瘋狂的舉動,他打算將他的女兒的血脈,便是那個鬼不鬼魔不魔的雜種丟入血海池中,將他歷練成為新一代的‘魔’,那才是真正的魔!只懂得殺戮,從來不懂得溫暖!哥哥……便是因為他,才死的。”羽火說不出話了。她靜靜的看著柏霏。

“那麽,當初……你……”

“那是柏然姐自己做出的選擇。她真的太善良了。但是,因為她,章謙生而墜入魔道。”羽火露出一絲苦笑,“就連最後,我們在吞絕村的日子也因為那個傻書生,再不覆存在。”

柏霏想起這麽多年影鬼的欺騙,而她竟然也被白白的利用了。

或許,也因為,她也回憶當初的日子吧。

但是……那個膽大包天的影鬼……竟然敢利用她!

竟然令她也間接的著了那個影鬼的道!

“當初你告訴我,哥哥出現了。我幾乎想都沒想就認定了影鬼曦憶是我的哥哥。”羽火喃喃道,“這個影鬼,恐怕……沒有這麽簡單。或許,早就幾年前,不,也可能是幾百年前,他就打算霸占哥哥的位置了。”

“那個東西……難道是深淵裂痕裏的……?”柏霏道,“不可能!當初揚玉派讓姐姐親自獻祭,而且羽灼族長也以自身保護了蒼天,在他的絕對力量下,怎麽可能會使這種東西逃脫?!面具裏的東西不應該早都……”

“都?呵。那是當初魔族放出來的。他們尚且對這東西沒有辦法,更何況尚不了解的父皇他們。”羽火道,“深淵裂痕裏的魔氣……那股奇怪的力量依舊依附在面具裏,存在這個世上。”

柏霏看了她一眼,默不作聲。收起了劍,正打算離開時,羽火問道:“你不殺我了嗎?我可是殺你姐姐的兇手。”

“罪魁禍首尚沒有死,至於你,難道失去的還不夠嗎?”

“呵。”羽火仰頭輕笑,“你變了。柏霏。”

“你又談何不是麽?”

兩人默契一笑。

說來也可笑,當年的她們同樣都是無知未曾入世的妖,現在卻一個身負罪名,一個背負族裏的責任。

她們從來沒有約定什麽。卻可以同時的成長,然後,面對。

這恐怕是當初那個男人一直想要讓這兩個丫頭學會的本領了吧。

魘鬼關閉了歸鏡,它自然看到了鳳凰與柏霏的對話交手,白骨輕輕的扣擊地面,遠處傳來侍女綠蘿的聲音:

“大人,東西準備好了。”

“做的不錯。嘎嘎嘎——你先下去。”魘鬼從魔殿大廳中走了出來。

“是。”

魘鬼身份特殊,雖然沒有像其他分部魔將一樣擁有管轄的疆域,但它得到了魔神的親自授命,可以在任何地方走動而不需要關碟。

當真方便了它行事。

“影鬼。還活著嗎?”

自從曦憶被那人收回封印到面具後,曦憶再也不能出來了。魘鬼只能憑借一息與曦憶勉強幻化成的實體溝通。

紅色衣服輕輕的抖動了一下,那雙黑到深淵裏的眼睛簡直要噴出怒火:“閉嘴!閉嘴!”

魘鬼嘲諷道:“不過是叫出了你以前的名字,何至於呢?嘎嘎嘎……”

“影鬼?那只是低賤的東西!我是曦憶!未來的三界統治者!”曦憶尖叫道,“什麽鳳凰?什麽冒充?不過只是人類卑微可笑的七情六欲罷了!”

魘鬼歪了歪腦袋,空洞的眼裏看不出任何東西,它冷冷道:“聽你的意思,鳳凰已經認出你了?”

“哈哈哈!是又怎樣?羽火那個蠢東西!枉我在她的身上耗費了這麽多年的歲月,竟然比不上那個男人的一分一毫?!!”

他不服!!!

“閉嘴吧。”魘鬼低沈道,“既然她已經認出了你,那麽她的利用價值也就沒有了。接下來,又能做什麽?”

曦憶眼裏只有瘋狂之色,他失控道:“我遲早會讓那只鳳凰知道不識下場的後果!”

“啪——”

清脆的響聲瞬間打楞了曦憶,他的右手手指尖微微顫抖,另一只手緩緩的撫摸上快速紅腫的面額,他只能感受到魘鬼冰冷至極的骨質觸感。

魘鬼道:“失去了價值的東西,留著也沒有任何用了,更別提,幫助‘他’成為三界之主的大事呢。”

曦憶別過頭,卻恰恰看到不知何時站在大殿門口的魔將——赤葒。

“哈哈哈!你以為你們會比我好到哪裏去嗎?當初那雜種要你殺了我,但是你還不是沒有照做!反而聽信魔神的話,乖乖的按兵不動!你的下場也好不到哪裏去!!!”

曦憶掃了赤葒一眼,化成黑色的濃霧消失不見了,曦憶再次回到了面具裏。

而殿裏只有赤葒與魘鬼兩魔將。

赤葒對待現任魔神一向是敬重聽話,倘若“他”能夠得到赤葒的一臂之力,且不說魔界,單單人界妖界也就易如反掌了。

可惜,這是塊冰。

死活不懂得變通。那麽,只好先下手為強了……嘎嘎嘎——

時間回到現在——

魘鬼現身於連岐山,悄悄的潛藏在比武場。

雖說門派間的軼事僅僅只是百姓間所喜聞樂見的,但是,不知何時,揚玉派的惡行在百姓交談中逐漸流傳。

就如同這次,揚玉派招收了一個魔物成為導師。

明明什麽都還沒有證實,什麽都沒有宣布。這條消息火速的傳到山腳下去。有的不軌人士巧妙的利用了其他門派的長年嫉妒揚玉派的心思,這如同平靜的湖面上,泛起了絲絲波瀾。

雖不是波濤海浪,但在日後,定會引起不少的大風大浪。

魘鬼隱藏在樹枝裏。它冷冷的註視將要走上武場的兩個人。

其中一人,眉目間皆為溫潤;而另一個人,臉色淡漠。

“好戲……上場了。”魘鬼想。

端奕息回頭看了一眼墨承淵,那個家夥還是一樣,面不改色。

“這是你註定會輸得一敗塗地的一次。”墨承淵迎了他的目光,沒有開口,以靈力私下傳音給端奕息,“端奕息,你或許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但,或許有時候,反而弄巧成拙。”

端奕息靜靜的看著他,輕輕的搖頭。

——你上當了。

——只要你選擇與我共同出現在眾目睽睽之下,只要你選擇證明你是否是魔物。到最後……

——你只會失敗的。墨承淵。

“噠——噠——噠——”

端奕息已經走到了武場的正中央了,裴言的心都要提到脖頸上了,生怕這符咒出了差錯真的傷到了端奕息。

開玩笑,端公子可是人類,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裴言揮去自己亂七八糟的想法,揚軻卻只是看著墨承淵,眼裏沒有裴言的半分緊張之色。

眾人竊竊私語:“消息真的有誤?”

“看來,這家夥真的是人類了。”

“嗯。可是現在……”

“各位,請等一下。”

忽然間,人群裏冒出了一個冷清的聲音,有一抹白色的倩影從眾人詫異的眼光中緩緩的走出,她用纖細的手指指著墨承淵沈著道:

“你還沒有上去。”

墨承淵將視線從端奕息身上移開,直面面前的女子。

“竟然是赫青師姐!師姐怎麽能這麽做!”裴言睜大了眼睛。

揚軻扯住裴言的衣角,低聲道:“別沖動。”

“怎麽可能不沖動,師姐竟然也懷疑墨導師……!難道揚玉派竟是這麽不分曲折的?”

“笨蛋!”揚軻就差往這家夥的頭上狠狠的敲上一個大包了!還好周圍的人聲鼎沸,根本沒人註意到。

“你想讓我上去。”墨承淵對端奕息說,風吹起他的墨色長發,一雙暗紅的眼睛裏充斥著滿滿的寒冰,“我會讓你今日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

端奕息卻只是笑了,什麽也沒說。

——我等著你踏入我的陷阱。墨承淵。

“嗞啦嗞啦——”

魘鬼用餘光掃了一眼同樣躲藏在草叢裏的人,它看了一眼臺上的藍衣男子,若有所思:“原來……竟然早就準備好了嗎。”

不過,那可不行。萬一傷到了它們未來的領導者,後果它可承擔不了。魘鬼如此想著,正打算傳音給“他”時,周圍的空氣波動忽然產生,狠狠的震動了猝不及防的它,魘鬼不得不現出原形。

寒意從胸膛傳遍四肢,揚玉派的掌門涯天邢用劍抵著它的背後,以威嚴的聲音道:

“現在,你還是乖乖的看戲吧。魘鬼。”

“……”被封了靈力的鬼不得不聽人擺布。

“轟——”

怎麽回事?!

武場上的符咒瘋狂的抖動,有的已經開始發動攻擊了!

而就在剛剛,墨承淵正好踏上了武場的一步!預防魔物的防護罩同時啟動,防禦了修仙士,但也狠狠的沖墨承淵發起了靈力攻擊!結界封印!

“竟然……真的是魔物!”慌亂當中,有人喊了一句。裴言剛想反駁,卻看到層層煙霧當中,一個紅發男子站在之前他眼裏墨導師的位置。

那人露出了白皙的側臉,紅色的頭發在靈力攻擊照耀下顯得十分奪目,裴言睜開了眼睛。內心的恐懼快速的擴散,等到“他”轉過頭,那雙紫色的眸子直視裴言時,裴言的心臟仿佛被人狠狠的握住了,不能呼吸!

揚軻拉過裴言,沖出了武場!

此時此刻,端奕息半蹲在武場上。因為他是人類,而符咒只會攻擊墨承淵一人,他能安然無恙。

但那人卻還是在符咒發動攻擊的同時在端奕息的周圍布下了層層防禦。

“呵呵呵……你怎麽會懂得人心呢?”端奕息低低的笑著,“倘若你真的懂了,就不會上當了。”

墨承淵從眾人身上移開視線,紅色的長發瞬間褪色,恢覆成墨色。一雙眼睛卻還是鮮明的紫色,耀眼至極。

“各位,他便是屠殺了何舸滿門的魔物!”而另一邊赫青的聲音也再一次通過靈力在眾人的耳畔響起。眾人如夢驚醒般,匆匆忙忙的現出了自己的法器準備攻擊。

端奕息撐著自己的身子,他指著墨承淵一字一句也道:

“他就是那個殺了所有人的魔物!”

楓青護在結界外,目光覆雜。

紀邇毫不猶豫的下令道:“眾弟子聽命!捉拿魔物!”

“是!”

墨承淵仿佛對周遭視若無睹,他的眼裏噴薄洶洶的火焰,語氣帶著怒火道:“端奕息!”

藍衣的男子還是面不改色,眼裏一片沈靜,他擡頭,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別這樣看我,人類都是自私的。你忘記了嗎?”

話語囊

曦憶:不像嗎?你們心中的人不正是這個模樣的嗎?為什麽偏偏要執著於死去的人而放棄現在的美好幻境呢?我不信我耗費了萬千歲月,還抵不過那人的轉瞬即逝的日子。哪怕付出一切,我也要代替他!成為你們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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