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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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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奕息已經顧不上那些幻境了,他扯著面前人的衣服,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幻境由心而生。每人的幻境各不相同,但是竟然可以從別人的幻境裏進來,卻是前所未聞。面前的人端奕息敢保證肯定是墨承淵沒錯!但他是何時闖入他的幻境的?

“墨渲?你還記得?”那人反手狠狠的抓著端奕息的手臂,他冷冷道,“我的名字,是墨承淵!那個墨渲,早就已經死了。”

“端奕息,你為什麽要消失?”

端奕息眼裏滿是驚異,他微微避開墨承淵冰冷的目光,卻看到房間外面赤紅的夕陽。

端奕息的瞳孔猛的收縮。

“果然是曦憶……”端奕息低低的道。

推開那人的束縛,他沖著旁邊的新娘揮動著靈力符咒猛然劈去!

柏然還保持著微笑的模樣,看到端奕息全力攻擊自己,她仍無動於衷。

攻擊之下,鮮血灑滿了一地。襯衣血紅的嫁衣,有種莫名的美感。

此時此刻,幻境裏柏然的胸口已經遭受了嚴重的傷勢,但她仍能走動。她緩緩的走到端奕息的面前,仰著流著血絲的嘴臉,溫柔道:

“日曦?日曦你怎麽了?我的嫁衣好不好看?好不好看?你不是穿過我的嫁衣嗎?你穿著很好看呢?那我呢?”

端奕息剛剛使用符咒的手指尖微微發顫,他看著熟悉的臉龐,端奕息的身子不由自主的發抖。

好不好看?

好不好看?

你不是穿過我的嫁衣嗎?

“別說了……別說了……”端奕息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眼裏滿是掙紮之色,這時,旁邊的新郎急匆匆的趕過來,眼裏滿是震驚之色。

“日曦!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新郎憤怒的喊道。周圍的氣場隨之擡高,端奕息都能夠感受到新郎濃濃的殺意了。

可他卻只是退了幾步。

端奕息只能退了幾步。

承受不住新郎的威壓,他的腳一軟,幾乎要跌落在地。

可他沒有狼狽的跌倒在地。

有人接住了他。那人用手捂住了端奕息因驚恐而睜大的眼睛,低沈的聲音近在咫尺:“別看了。”

別看了。

那都是幻境。

冥冥之中,似乎之前滯留在端奕息的神秘聲音似乎再次響了起來:

“別看了。”

“你終究會忘掉所有不該有的痛苦的東西。”

“我來承擔你的罪惡。”

“我來接管你的使命。”

“我來……取代你!”

端奕息早該想到的,他內心所懼怕的東西不是鮮活的生命慘死在他的手上,而是曦憶。那個他永遠都擺脫不了的影子。

墨承淵低頭凝視著昏迷的端奕息,血色漸漸的翻滾起來。

一如端奕息所想的,凡人都是不可以進入他人的幻境的,可如果幻境是別人設下陷阱,那麽,作為布置幻境的主人,當然可以輕而易舉的看到他人眼裏的景象。

“王,”幻境外,翎紗的聲音穿了過來,“厲吉已經抓到了。”

“讓他去揚玉派。通過幻境。”墨承淵輕輕的拿起端奕息有些冰涼的手,淡淡道,“厲吉是一個不錯的人才。”

“是。”翎紗的氣息消失了。

他緩緩觸碰了懷裏人的面容。

眉間,鼻尖,嘴角……即便是沈睡的姿態,墨承淵也能感受到端奕息剛剛的手足無措。那是他極少數的能夠看到端奕息如此恐慌的樣子。

剛剛他分明痛苦著。

可現在他卻把自己隱藏在內心裏了。

他再一次失去了試探,發現端奕息真正面目的機會。而且再一次,是墨承淵自己主動放棄的。

“那種樣子……我再也不想看到第三次了。”墨承淵抱著懷裏的人,低聲道。

仿佛莊嚴的起誓,又如同一生的承諾。

而另一邊,陷入了幻境裏的厲吉也手足無措。同樣的,他迷失在痛苦的測試法術的招生空間裏,但相對端奕息,他只是心亂如麻,並非從骨子裏滲出來的恐怖。

厲吉一步一步後退,嘲笑的聲音和侮辱人的話語不斷的重覆。

“呆瓜。真是個呆瓜。”忽然之間,有人發出一聲無奈的笑聲,如同銀鈴般悅耳。

厲吉回頭,看到了一身嫩黃的女子。那女子站在他出醜的大街裏顯得十分耀眼,她的那雙美目裏盡是靈敏之色。她輕笑道:“呆瓜,還不快點破了這幻境,早點去揚玉派。”

厲吉幡然醒悟:他是要去揚玉派的!要成為揚玉派的弟子的!

他怎麽可以在這裏停下?!

忽然之間,一股強大的靈力從他的丹田之中不斷的湧出,他的身旁靈光閃動,接著一團氣旋聚起,卷起了不少的風沙。

柏霏遮住了揚起風沙的袖子,獸瞳閃過微微詫異之色:“果然是‘他’看中的人,這等力量,真是個人才。”

正如柏霏所說的,她不過是輕輕的點破了幻境的真面目,而厲吉竟然可以如此迅速醒悟,並將揚玉派的幻境給一鼓作氣消滅掉。即便是柏霏自己,恐怕也沒有這能力。

遠處的揚玉派的長老也感受到了力量的湧動。

長老殿閣中。

“嗯,看來……墨導師又找到了一個人才啊。”楓青睜開了眼睛,他仍是那副和藹的模樣,他走到窗戶旁邊,“也不知道,掌門對比有何看法啊。”

“大概,會讓他收斂點吧。”拜實道。

“或許吧……”

而另一邊,揚玉派的冰冷的雪山上,一抹妖異的紅色出現在那裏。

“回來了嗎……”紅衣男人發出輕輕的嘲諷之聲,“即便回來,我也會讓你再一次……粉身碎骨。”

“你以為……他不會察覺到你的存在嗎?嘎嘎嘎。曦憶,你也不過只是個影鬼罷了,遲早有一天,你的下場比陶摩那老鬼的下場也好不到哪裏去的!嘎嘎嘎——”

魘鬼的聲音忽近忽遠,曦憶眼裏一片冷靜。他擡手,看著自己的手,道:“你知道這雙手殺過多少人嗎?哈哈哈……我自己都數不清了。既然當初他做出了那個選擇,那麽,就必須承擔這個後果!”

“哈哈哈……”

笑聲裏透著無盡的絕望與黑暗。

厲吉沖出了幻境時,柏霏已經不見了。

一個黑衣長袍的男人站在他的不遠處,身子斜斜的靠在樹幹上,旁邊好像還躺著一個人。

厲吉只能看到淺藍色的衣服,因為那個人的臉被站著的男人護的好好的。完全看不到。

“你通過了。恭喜你。”男人淡淡的說,墨色的長發輕輕的隨風飄動。

厲吉心裏湧出極大的喜悅,他快步走上前,邊走邊欣喜若狂道:“我……!我真的過了?!太好了!”

“安靜。”男人道。

厲吉原本欣喜的神色收斂了一點,但仍在手足失措,似乎接受不了這如同做夢般的結果。

“請問,你是?”

“揚玉派導師。我姓墨。”

“那……旁邊的這位是?”

“……”厲吉發現這位墨導師靠在樹幹上玩弄樹葉的動作似乎僵硬了一瞬間,他漫不經心道

:“反正不是你該知道的人。”

厲吉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疑惑道:“莫非……他是之前草屋的那個男人?”

“草屋?”

“啊?之前下了場暴雨,呃……我還沒有完全能夠控制靈力,所以……”

“……”聽完厲吉的話之後,墨承淵沈默了。厲吉註意到,這位墨導師把玩的葉子被他捏的粉碎。厲吉打了個寒顫,這時,墨導師他用手指了一條小路,裏面深不見底,低聲道:“往裏面直走,你就能看到門派弟子。告訴他們,你通過了幻境。”

接著,墨導師連同地上的人也消失在厲吉的眼前了。

過了幾天後。慶紗派的人前來,神色嚴謹,他們對紀邇長老耳語了幾句,因為紀邇長老始終是冷著張臉,打聽消息八卦的弟子也就……知難而退了。

“應暉?他怎麽樣了?”揮退弟子後,只留下大弟子齊晉。其他所有的長老都嚴肅的詢問慶紗派的弟子,得知事情過程,他們臉色有些難看。

之後,涯天邢留下了幾位長老繼續商討這件事。

“據說沒受傷,他的女兒應蓮也平安無事。可是,在應暉消失的那段日子裏,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就連應暉也失去了一部分的記憶。”楓青也出來了,對守門長老紀邇道,“不過,這件事情……太奇怪了。”

紀邇道:“應暉此人沒有死對頭,也從未聽說過他招惹過魔界的大人物。可見,並不是沖著他這個人來的。”

“你的意思是?”

“有人想通過應暉,想知道些什麽。”紀邇比劃了個數字,低聲道,“恐怕是和幾百年的那場混戰有關。早知道,當年的那場戰役,活下的,也就只有這麽僅有的幾人了。”

楓青的臉色微微變了。

那次的戰役損失太重了。就連魔界,這個最高傲的族派都嚴重受創。那次戰役,創造了不少了酷刑。其中最慘的便是安排在各種族潛伏的人。魔族把不接受口供的、拒絕透露消息的奸細全部送去了魔王的寢宮。

比起此時的魔神,那個魔王可謂十分兇殘。他嗜血,吃人肉,不分種族。就連他自己手下都難逃厄運。

所謂冷血無情。

便是他的代稱了。

“當年的魔王,一時興起,竟然想出了讓魔與鬼界聯合,一同攻打人界。”紀邇道,“這件事情太過隱秘了,當時也只有天戚前輩知道。我們當時太小了。”

楓青點頭,道:“我明白。可是,這與應暉有何關系?”

紀邇繼續述說道:“據說,當年魔王想出了讓魔族公主同鬼界的吃人鬼王聯姻的荒唐主意。之後……”

楓青楞了,吃驚道:“莫非那傳聞鬼魔之子竟然是真的存在?”

“是的。而且,應暉還曾經救了鬼魔之子的雙親。只可惜,當時,那一魔一鬼,早已為了保全他們的孩子,留他一條後路,兩人都付出了嚴重的代價。”

“……”紀邇沈默。

“墨導師回來了!”

這時,裴言的聲音通過靈力傳訊至紀邇兩位長老的耳畔。楓青與紀邇都是執法長老,同時也是管理揚玉派弟子進出門派的門守。

而墨承淵從幾天前將一個新生送到山上後,就又不見蹤影,他如今的行蹤是越發越的隱秘了。

楓青對紀邇笑道:“走吧。我們之前已經看了他新招收的厲吉,那孩子天賦確實不錯。不知道這次回來,又帶來什麽……”

“哐——”

門外的弟子揚軻不顧禮儀,竟然推開了他們兩人的房間,紀邇皺眉,揚軻近來的心性好不容易沈穩了些,如今又重蹈覆轍。正想訓斥幾句,卻聽見揚軻,喜悅之情洋溢在臉上,他喊道:“紀長老!楓青長老!端公子他還活著!他回來了!”

……

幕望棋有點頭痛。

指導了這麽多的新生,他的資歷也算豐富了。但是,最近又送來了一個新生。

——那個家夥什麽都不會。

靈力收縮不會,法術招式亂七八糟,人也傻傻笨笨的,別人嘲笑他,他也全然不顧,安心修煉——這是幕望棋唯一能找出誇他的地方了。

“師兄,請問這個劍法是要這麽使用的嗎?”

喋喋不休的聲音又來了!幕望棋已經不想再看到這貨了。

“你應該有點耐心啊。”

旁邊的欄桿上傳來一個聲音,語氣裏微微透著無奈。

聽起來倒是在控訴幕望棋教導無方的過錯。幕望棋頭也不回,懶得搭理那人,揚玉派裏自持有才的人多了去了。幕望棋繼續不耐煩挑眉對詢問者道:“厲吉,你取一些基本的功底書籍,將那些東西翻遍了,你再來問我。”

厲吉道:“可是師兄,我已經全部背完了,就差臨場使用劍術了。”

幕望棋道:“那你就去睡一覺,休息夠了,再來使用劍。”

說不定腦袋瓜就開竅了。幕望棋對他不屑一顧,心想。

“唉……都說了方法不對啊。”那人又開口了!

幕望棋轉身,想看看究竟是誰如此大膽敢在他面前放肆,早知道,如今揚玉派的指導師兄也就只有他一人。

至於其他的大師兄齊晉、同年紀的揚軻等人都必須接受鍛煉,成為新的一代長老繼承人。

有本事教訓幕望棋?恐怕只有輩分比他大的人才有這個資格了。

恰巧卻聽到旁邊的厲吉發出驚訝的聲音:“咦?你不是那位雨中的……?!”

怎麽,是呆瓜厲吉認識的人麽?那就更不用提了。幕望棋不屑一顧,一個呆瓜又能認識什麽有本事的家夥。

但幕望棋看到那人真面目,猛的退後了一步,眼裏皆是難以置信。

那人一身藍色的衣服,修長的身影,黑色的長發用一條黑色束著,他身上還披著一件幕望棋十分熟悉的墨黑色的長袍,他對厲吉露出了微笑:“厲吉,恭喜你,入門了。”

“謝謝。”厲吉感激道,“那次多虧你,我才能順利的找到幻境。”

“不客氣。”

幕望棋道:“你?!你怎麽會在這裏?!當初……當初,你、你不是和墨導師一同消失了嗎……?你身上那件衣服是墨導師的!那墨導師人呢?!”

端奕息無奈的看著幕望棋,欲言,卻突然似乎察覺到什麽,笑道:“看來,你們揚玉派的弟子很閑啊。”

厲吉疑惑,而幕望棋回頭,他能夠感知到一大股熟悉的靈力湧動——齊晉師兄他們竟然全部出來了?!

“端公子!”

“端公子。好久不見。”

端奕息朝眾人一一點頭,他看著,眼裏閃爍著光,對眾人微笑道:“好久不見了。各位。”

或許他把所有人都遺忘了這個世界,但他的存在卻沒有被眾人遺忘掉。

什麽是真實?

什麽是存在?

或許等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解決掉了,將與眾人的緣分想法設法的將剪掉。到那時,真的,他沒有存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了。

……

是夜。

“你在想什麽?”

端奕息回神,一雙血色的眼睛直直的看著他。他笑道:“我能在想什麽,與他們好不容易見面,心情有些覆雜。”

“過些日子,慶紗派他們打算弄點東西,你最好不要亂跑。”墨承淵拉起身上黑色的長袍衣服,淡淡道。

端奕息問:“什麽?慶紗派?”

“嗯。他們門派的應暉被人擄走了,本來早早舉行的‘修尋’被延遲了。”墨承淵道,“盡是些無聊的東西。”

救他的應暉被擄走了?什麽時候的事情?

“也許你對‘修尋’感興趣。不過,我不打算去。所以,你也打消這個念頭吧。”

“‘修尋’?”

“在封閉空間裏尋找想要的東西,不過,要經歷歷練才能得到。得不到的,只能放棄。”

等等!我要問的不是這個!為什麽你不去就不準我去?端奕息睜大了眼睛,道:“不不不。我想問的是你……!”

“但是我不會放棄的。”墨承淵擡頭,手搭上了端奕息的肩膀,端奕息能感受到這個少年真的已經長大了。放在肩膀上的手臂,透著力量。

如今墨承淵的力量,已經可以摧毀一些恐怖的東西了。

“墨渲?”

“我已經不叫那個名字了。”墨承淵搖頭,“而且,我也不會放棄想得到的東西的。端奕息。”

話語囊

幕望棋:有些事情,只有你經歷了你才懂得,你才會成長。但有些事情,無論經歷了多少次,你卻永遠只會執迷不悟。一如敬仰,一如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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