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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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疑惑
神，神懂人心。他們高傲而孤獨。
他們隕落之時，會像流星一樣滑過天空。
而黑暗，卻仍在潛伏著。它們等待光明，將它們吞噬掉。
羽火呆呆的看著面前的男人。他就像是風，來無影去無蹤。她生怕下一秒這個男人又消失了。
“羽火，你還是沒有長大啊。”男人沖她微微一笑。
此時他們位於距離妖獸谷不遠處的一座城鎮。盡管柏霏表面上答應了男人，但還是偷偷傳音給羽火，羽火便飛快的趕過來——只為見這個男人。
男人站在城鎮的最高點。大風吹刮著他的衣袍，紅色的衣角比羽火的還要鮮艷。
羽火眼神覆雜：“哥哥。”
男人嘆息：“你這次找到我了，下次呢？”
縱使你能找到我，可是終究不能……男人的後半句沒有被他說出。他安靜的看著羽火。
“哥哥到底想要做什麽？自從……自從那件事發生之後，妖獸族就已經不得安寧了。百年前魔妖人大戰也已經損失慘重了。哥哥，你若是再亂行動，那魔族……”羽火道。
羽火指的“那件事”當然是指當初妖獸谷屠滅山村的事情，之後揚玉派特意派人收拾了不少的妖獸，有的妖獸獸性大發，傷了不少修士，與揚玉派產生了不少的摩擦。
男人擡頭看著她：“羽火……”
語氣變了。
“生死聽天由命。我恐怕待不了多久了。前些日子我已經見了柏霏了，她也還是老樣子，和你一樣。”男人取笑道，“怎麽只感覺你們年齡在增長，這個……心性卻沒有多少變化呢？”
羽火卻不顧男人的調謔，冷冷道：“哥哥，什麽叫做‘我恐怕待不了多久了’？你這是什麽意思？”
男人頭一回楞了，羽火甚至能在他的臉上找到一摸錯愕。
“我算是什麽樣的存在呢……羽火，”男人露出憐憫的神色，“你不該知曉這些。你只要聽我的話，乖乖去做事情就可以了。”
羽火下意識的退了一步，道：“哥哥，同樣的錯誤我不會再犯一次了。上次的災難已經使妖獸族蒙屈，人族受牽連，魔族勢力擴大。哥哥，原諒我。我不能再聽你的話了。”
男人遲疑了，他道：“羽火，你去調查一個人，弄清楚他的來歷。這件事情總可以聽我的話吧。”
“一個人？那哥哥你呢？”
男人搖頭：“有些事不可言不可說。羽火，或許下一次再見……恐怕會讓你措手不及吧。”
“哥哥，你究竟是什麽人？”
男人偏頭：“你覺得呢？”
“你曾說你是人類。但我不信你僅僅只是個人類。可你身上沒有妖獸的氣息，也沒有魔族的力量，更加沒有鬼族冰冷的溫度。哥哥，你是神。”羽火一字一頓道，“只有神，才會這麽冷漠的看待這個世界。”
男人的目光變得深邃覆雜，他喃喃：“神，神嗎……”
神，神……
神也會陷入無盡的輪轉。然後，從高高在上的姿態瞬間墜入深淵，不分本性。
可他怎麽可能是神呢？
他，只是神的影子啊。
“嘭——”
正在商量正事的齊晉等人嚇了一跳，急忙從客棧房間裏沖了出來，從三樓俯視探知情況。
一個黑衣男人背著一個藍衣公子挺拔的站在大廳中央。
他的腳下是大門木板的碎片。
已經……碎的成渣渣了。
“是墨公子他們，”揚軻眼尖，推搡著裴言道，“告訴紀長老，他們兩人回來了。”
齊晉收好仙劍，一躍而下：“墨公子，端公子沒事吧？”
墨渲冷淡的督了他一眼，不吭聲。背起沈睡的端奕息走進了房間，然後順便關了門。
什麽情況？
屋外的幾人不明所以，房間裏的墨渲關好門後，目光緊緊的盯著端奕息的側臉。
“他會死的。”
墨渲聽到有人對他說話。他的臉色陰沈的更加厲害了。
“為何？”
“嘎嘎嘎——”
聲音漸漸的越來越響，簡直要將屋頂掀開。若非墨渲提前一步將房間裏下了結界，恐怕會引來不少的麻煩。
那團暗黑色的濃霧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出現了。它發出令人驚恐的笑聲。
“你觀察過他的面相嗎？算過他的命數嗎？”那東西猙獰道，“算過對吧？但是算不出結果。為何？為何？哈哈哈，這種猜不出過去，預言不出未來的人，註定是有朝無明日的！短命鬼！而且魂魄註定是要灰飛煙滅的啊！”
“閉嘴！”墨渲道。那東西雖然仍發出駭人的笑聲，但也確實乖乖的閉嘴了。
他抓住端奕息的手——明明是男子的手，卻白的透明，骨骼纖細的過分。端奕息的手指間存有一點點的繭，十分淺，若非小心留意，恐怕察覺不到。
墨渲低頭，再次蔔卦，他還是看不出端奕息的命數。
“沒用嗎……”墨渲自言自語道。
他對這個男人感到有些無力。
當他對端奕息施加靈力問訊時，本該老老實實回答的端奕息臉上卻出現了掙紮之色。那個時候，端奕息的神情極其痛苦，讓墨渲不得不中止了問訊。
結束後問訊的人會失去問詢的記憶。
可是，墨渲分明聽到了昏迷前端奕息輕聲的吐語：
“原來是你……？”
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他果然是……！
“墨公子。”有人在敲門。
“什麽事？”
“三天後開始招生。墨公子您已經得到長老的許可，成為揚玉派入門人，但由於您的功底太高，楓青長老決定讓您成為揚玉派的導師，凡事不必過於費心。”齊晉的聲音傳來。
“……”墨渲沒有回答。
齊晉問：“墨公子，如果有事的話就叫裴言他們。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那他怎麽安排？”
“他？指的是……端公子嗎？”
“是。”
齊晉遲疑道：“恐怕……因為端公子情況比較特殊，雖然未得到導師資格證，不過也許能成為導師助手。”
墨渲道：“我知道了。告訴他們，讓他成為我的助手。”
“我明白了。”齊晉的聲音有些提高，“這樣也好，好歹墨導師與端公子也是舊識。”
墨渲聽到齊晉的腳步聲消失了。他安靜的看著端奕息，一雙血紅色的眼睛裏裝的是一片平靜的血海。
休息了一日。端奕息終於醒了，頭還是有些痛。
如墨渲所料，端奕息完全忘記了靈力問詢的事情，只當自己從楓青房裏出來後睡覺去了。
端奕息搖了搖手肘，周圍沒有人。大概最近揚玉派招生已經開始了，墨渲齊晉他們都去幫忙去了。
“叮咚——”
嗯？
端奕息眼睛一亮，他飛快的打開浮框。查看系統發來的消息。
看完消息後的端奕息一個人發了一會兒的呆，然後已經穿上齊晉備好淺藍色的衣服——出門了。
外面的人很多，人來人往。有不少穿著道服的家夥出沒，看來揚玉派招生的事情也吸引了他們。端奕息看著擁擠的人潮，決定還是原路返回客棧。
他微微挑眉，註意到屋頂，露出一抹笑容。
“這不就是有路了嗎？”他幹脆利索的催動靈力一躍而上。俯視地上的人群。
在這期間，有小孩看他飛躍都大聲的叫嚷起來，還好街道上已經足夠喧嘩，沒幾人註意到他。
他走了一會，有些疲累，索性坐在屋檐上，遙看著遠方。他掃了一眼底下的人群：還是推推搡搡的。
“唉……嗯？”端奕息站起身來，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怎麽會是……她？”
來不及思索，他飛快的降落在地，同時掐了個訣，以免下降時強大的氣壓傷到其他人。周圍人對從天而降的端奕息露出了驚羨的眼神，而端奕息只顧著快步上前，撥開人群，扶起嫩黃色的人。
“人類？你怎麽在這裏？”那女孩怒瞪著他。
端奕息笑道：“你怎麽會這裏呢？而且，你這架勢是打算賣身嗎？”
柏霏聽了氣的臉都紅了：“你才賣身！要不是那個臭道士把我的靈力給封住了！我怎麽可能會落到這種地步？”
嗯，也怪不得端奕息。誰讓柏霏長得灼約水靈，引人註意。她的旁邊掛著出售奴仆的牌子，一看就是販賣人口。
端奕息掃了一眼柏霏所說的“臭道士”安慰拍了拍她的腦袋：“沒事，我在呢。”
柏霏吃痛道：“別拍！痛！”
端奕息臉色微微一變，臉沈下來，細細打量女孩。
柏霏的細胳膊留下了一連串青色紫色的掐印，就連她的脖子那裏都就有手印。外傷倒也罷了，關鍵是內傷……
端奕息看了一眼捉柏霏的那個道士，那人還在對二樓的小姑娘獻以花朵以示愛慕之情。
時機正好！
端奕息三兩下解開了柏霏的傅靈索，遞給她一瓶療傷藥，那是齊晉給他的，倒也用上了。
“你這是在幹什麽？”
那道士竟然察覺到了！
道士狠狠的抓住端奕息的手臂，看到“貨物”被旁人放了，十分惱怒。
端奕息轉頭笑瞇瞇道：“你抓了我的朋友，你說我幹什麽？”
“朋友？難道……你是妖怪？”道士問言，眼裏放出貪婪的光。
這家夥不會也想把他給抓了吧？
端奕息眼見旁邊的人都靠過來了，略感不妙：好歹柏霏都是這道士收的，口頭上說是斬妖除魔也不足也過。這樣看來，於情於理，他的做法反而不妥了。問題關鍵是——他沒帶錢，也不能出錢買下柏霏。
無奈……端奕息從懷裏默默的掏出一張符紙，對身後的柏霏穿音道：“等會抓緊我，不要亂動！”
柏霏道：“知道啦！”
端奕息內心祈禱：但願這次使用符咒不會一下子脫力，好歹也到了使用分神期靈力的時間了！
道士也懂得見勢。他正想拿出法寶鎮住端奕息時，柏霏氣急敗壞沖端奕息喊道：“快點！那老家夥要使用暈咒了！我之前就是這麽上當的！”
“瞬移！”
“不要逃！”瞬息之間，當道士大喊一聲時，端奕息兩人已經消失在他的面前了。
人群攢動，有人驚嘆端奕息的能力，有人什麽都沒註意到。而就在剛剛端奕息待的屋頂上，站著一個紅衣男人。
端奕息全然沒察覺到他的出現，這個男人卻目睹了端奕息使用符紙的全過程。
“真的是太任性了啊……”男人輕笑道。在空中用手指了指道士，淡淡的說，“沒用的東西，死了算了。”
下一刻，男人指著的方向——道士衣服起了火焰！眾人大吃一驚。有人圍著他想要用水熄滅火焰，卻沒想到澆了水之後火勢反而越來越大，道士痛苦的發出叫聲。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
所有人都圍著他不知所措。即便有修士想要插手，他們一靠近道士，他們就被一股強大的靈力震開了！
屋檐上的男人發出低低的笑聲：“哈哈哈——”
紅衣男人的瘋狂笑聲與道士的求饒聲交雜在一起，瘋狂而又混亂。
道士再也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了。
他被活生生的燒死了。
“好玩嗎？”有人問男人。
男人抹去眼角的眼淚，道：“好玩啊，好玩啊，為什麽不好玩呢？哈哈哈！”
“嗖——”
一把長劍悄無聲息的指著男人的脖頸，那人墨色的長發飄灑在身後，血紅的眼瞳盯著男人的臉龐：“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問我？你自己不也想這麽做的嗎？”男人露出無可奈何的神色，他搖頭，“傻孩子。”
墨渲額頭起了一層薄薄的冷汗，他冷冷道：“閉嘴。”
“你以為我是魘鬼那家夥嗎？”男人放肆道，“我可不是！你也別以為你就是普通人了！你可別忘了！之前楓青那老頭子測試你靈力的時候他那看怪物的眼神！”
墨渲一劍刺了下去，毫不留情：“閉嘴！”
男人露出寵溺的眼神。似乎在他的眼裏，墨渲就是個小孩在胡鬧一般。
“一個兩個，都不聽話。唉……”男人被被刺中了，卻沒有流血，他漸漸變得透明，等他轉過身背對墨渲時，已然不見他的蹤影。
半空中，還殘留著之前端奕息坐在屋檐上衣服上沾染檀香的氣息，那東西確實不錯，至少能讓墨渲冷靜下來。
墨渲朝地下燒焦的男人看了一眼，也瞬移消失了。
而另一邊，端奕息扶著柏霏，將她帶進房間。他惴惴不安，雖然不了解揚玉派門派的具體規矩，不過，帶朋友進來不算犯事吧？
柏霏的情況比他想象的要好的多，她塗上胳膊傷口的藥之後便獨自在那裏療傷了。她閉上眼睛，靈力漸漸在她的身邊浮現出來。
端奕息偷偷的觀察她的變化，心想：原來運用靈力的時候是這樣的。不過，上一次……自己身上的那些血紅色的咒語是什麽情況？
“嗞啦——”
柏霏的那個玉鐲子又響個不停了，就在這時，端奕息的系統也傳來提醒音：
“發現未知信號。浮框信號會遭到幹擾，用戶請註意，發現未知信號。”
端奕息離柏霏遠了一點，系統才停止震動。他躡手躡腳的打開浮框，悄悄的進入主頁查看任務主線欄，那裏顯示進度34％。思考了會兒，又進入搜索欄。
“正在搜索：玉鐲百草籍——搜索無果。”
“正在搜索：羽火——搜索無果。”
“正在搜索：墨渲——搜索無果。”
“正在搜索：柏霏……”
“柏霏：兔族。修為數百年。擅長隱藏自身，屬於敏捷型妖獸，性情倔強。兔族妖獸不食肉，但繼承王位者必須飲上代族長的鮮血，才可得到族人的承認。現時，柏霏為唯一兔族繼承人。”
端奕息認真的看了看，將“上代族長”圈出來又重新搜索了。
“兔族上代族長——柏然。柏霏的親生姐姐。為凈化魔王，自願死於獻祭。留下一子。”
端奕息暗暗吃了一驚。低聲喃喃：“竟然是如此的麽……柏然……”
他偷看一眼柏霏，看到小女孩還在療傷，便壯著膽子，又搜索去了。
“章謙生——真龍天子，得道之人。為人性情溫和有禮，與兔族柏然相戀，一子為妖獸界之王章焰。因未知因素，章謙生自甘墮落，進入魔道，成魔之後性情暴躁，目中無人。”
如此看來，與墨渲說的有些相似，這章謙生確實……成魔了。
“正在搜索：白色骷髏頭——”
這不怪端奕息，他是真的不清楚那村莊的白色爆炸骷髏頭叫做什麽啊！
“白色骷髏頭（白話名）：又名魘鬼，性情惡劣。能幻化成任何東西，本領高強，又為鬼界一大幹將。”
“……這麽厲害。”端奕息嘀咕，“那我豈不是聞名鬼界了，竟然能從這家夥手裏逃脫……”
“你在說什麽？”
端奕息身子一僵，遽然關了浮框，用手指了指窗外的柳樹：“我就那個柳樹長得挺粗挺壯的，種的人肯定耗費了不少的心血，真厲害。”
墨渲掃了一眼柳樹，走到柏霏身邊。
還好他從一開始就站在窗邊，旁人頂多以為他在發呆罷了。端奕息松了一口氣。
但那口氣又提了上來了。
只見墨渲面色不善的看著治療中的柏霏，端奕息硬著頭皮道：“那個……好歹相識一場，在街上相逢，這丫頭遇到一點麻煩了，我就將她帶了回來。”
“……”墨渲點頭。
“你們今天去哪裏了？”
墨渲坐在椅子上，順手拿起水果，咬了一口：“招生。”
“情況怎麽樣？”
墨渲眄著柏霏，道：“不知好歹的有幾個。還有三個……算是勉強過了的吧。”
“不知好歹？”端奕息搖頭苦笑，該不是這少年年輕氣盛把別人給氣到了吧。墨渲這家夥出口從來不懂遮掩，稱他目中無人也不足為過。
看墨渲有些疲倦，端奕息也覺得天色有些暗下來，便道：“要不我讓人把晚飯送上來？”
“嗯。”
端奕息推門正打算出去之時，墨渲忽然又道：“你不好奇嗎？”
“嗯？”
“你在揚玉派是什麽身份留下來的，你就一點也不在意？”
意料之中的問題，端奕息稍楞了一下，他笑道：“還能是什麽身份，我就是個半吊子罷了。頂多成為個導師，或者助手？”
說完，擺了擺手，下樓了。
墨渲撐著腦袋，閉著眼養神，他看起來真的很累了。就在這時，療傷中柏霏的眼睛突然睜開，她輕輕的靠近冷漠的黑衣少年。
“你要做什麽？”墨渲仍閉著眼。
“你、你是什麽人？能信賴嗎？”見他還醒著，柏霏雖然被嚇了一跳，但仍很鎮定道。
“為什麽要這麽問？”
柏霏低頭，像是沈思，她開口：“我並不了解你，但是端奕息，他是個為數不多善良的人類。而且……”
柏霏不再說話了，墨渲冷笑一聲，道：“你最好別對他動手動腳的。”
盯著墨渲再次休息，柏霏悄悄的打了個寒顫。
——端奕息似乎清楚姐姐的事情。
柏霏拿出玉鐲，細細觀察。
——從我們一見面開始，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這個玉鐲。而就在剛才……
柏霏聽到了他親口說出了“柏然”的這兩個字。
話語囊
裴言：我要變強。不想再被愛的人保護，只為了所愛之人執劍。
作者有話要說： 打的我要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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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神懂人心。他們高傲而孤獨。
他們隕落之時，會像流星一樣滑過天空。
而黑暗，卻仍在潛伏著。它們等待光明，將它們吞噬掉。
羽火呆呆的看著面前的男人。他就像是風，來無影去無蹤。她生怕下一秒這個男人又消失了。
“羽火，你還是沒有長大啊。”男人沖她微微一笑。
此時他們位於距離妖獸谷不遠處的一座城鎮。盡管柏霏表面上答應了男人，但還是偷偷傳音給羽火，羽火便飛快的趕過來——只為見這個男人。
男人站在城鎮的最高點。大風吹刮著他的衣袍，紅色的衣角比羽火的還要鮮艷。
羽火眼神覆雜：“哥哥。”
男人嘆息：“你這次找到我了，下次呢？”
縱使你能找到我，可是終究不能……男人的後半句沒有被他說出。他安靜的看著羽火。
“哥哥到底想要做什麽？自從……自從那件事發生之後，妖獸族就已經不得安寧了。百年前魔妖人大戰也已經損失慘重了。哥哥，你若是再亂行動，那魔族……”羽火道。
羽火指的“那件事”當然是指當初妖獸谷屠滅山村的事情，之後揚玉派特意派人收拾了不少的妖獸，有的妖獸獸性大發，傷了不少修士，與揚玉派產生了不少的摩擦。
男人擡頭看著她：“羽火……”
語氣變了。
“生死聽天由命。我恐怕待不了多久了。前些日子我已經見了柏霏了，她也還是老樣子，和你一樣。”男人取笑道，“怎麽只感覺你們年齡在增長，這個……心性卻沒有多少變化呢？”
羽火卻不顧男人的調謔，冷冷道：“哥哥，什麽叫做‘我恐怕待不了多久了’？你這是什麽意思？”
男人頭一回楞了，羽火甚至能在他的臉上找到一摸錯愕。
“我算是什麽樣的存在呢……羽火，”男人露出憐憫的神色，“你不該知曉這些。你只要聽我的話，乖乖去做事情就可以了。”
羽火下意識的退了一步，道：“哥哥，同樣的錯誤我不會再犯一次了。上次的災難已經使妖獸族蒙屈，人族受牽連，魔族勢力擴大。哥哥，原諒我。我不能再聽你的話了。”
男人遲疑了，他道：“羽火，你去調查一個人，弄清楚他的來歷。這件事情總可以聽我的話吧。”
“一個人？那哥哥你呢？”
男人搖頭：“有些事不可言不可說。羽火，或許下一次再見……恐怕會讓你措手不及吧。”
“哥哥，你究竟是什麽人？”
男人偏頭：“你覺得呢？”
“你曾說你是人類。但我不信你僅僅只是個人類。可你身上沒有妖獸的氣息，也沒有魔族的力量，更加沒有鬼族冰冷的溫度。哥哥，你是神。”羽火一字一頓道，“只有神，才會這麽冷漠的看待這個世界。”
男人的目光變得深邃覆雜，他喃喃：“神，神嗎……”
神，神……
神也會陷入無盡的輪轉。然後，從高高在上的姿態瞬間墜入深淵，不分本性。
可他怎麽可能是神呢？
他，只是神的影子啊。
“嘭——”
正在商量正事的齊晉等人嚇了一跳，急忙從客棧房間裏沖了出來，從三樓俯視探知情況。
一個黑衣男人背著一個藍衣公子挺拔的站在大廳中央。
他的腳下是大門木板的碎片。
已經……碎的成渣渣了。
“是墨公子他們，”揚軻眼尖，推搡著裴言道，“告訴紀長老，他們兩人回來了。”
齊晉收好仙劍，一躍而下：“墨公子，端公子沒事吧？”
墨渲冷淡的督了他一眼，不吭聲。背起沈睡的端奕息走進了房間，然後順便關了門。
什麽情況？
屋外的幾人不明所以，房間裏的墨渲關好門後，目光緊緊的盯著端奕息的側臉。
“他會死的。”
墨渲聽到有人對他說話。他的臉色陰沈的更加厲害了。
“為何？”
“嘎嘎嘎——”
聲音漸漸的越來越響，簡直要將屋頂掀開。若非墨渲提前一步將房間裏下了結界，恐怕會引來不少的麻煩。
那團暗黑色的濃霧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出現了。它發出令人驚恐的笑聲。
“你觀察過他的面相嗎？算過他的命數嗎？”那東西猙獰道，“算過對吧？但是算不出結果。為何？為何？哈哈哈，這種猜不出過去，預言不出未來的人，註定是有朝無明日的！短命鬼！而且魂魄註定是要灰飛煙滅的啊！”
“閉嘴！”墨渲道。那東西雖然仍發出駭人的笑聲，但也確實乖乖的閉嘴了。
他抓住端奕息的手——明明是男子的手，卻白的透明，骨骼纖細的過分。端奕息的手指間存有一點點的繭，十分淺，若非小心留意，恐怕察覺不到。
墨渲低頭，再次蔔卦，他還是看不出端奕息的命數。
“沒用嗎……”墨渲自言自語道。
他對這個男人感到有些無力。
當他對端奕息施加靈力問訊時，本該老老實實回答的端奕息臉上卻出現了掙紮之色。那個時候，端奕息的神情極其痛苦，讓墨渲不得不中止了問訊。
結束後問訊的人會失去問詢的記憶。
可是，墨渲分明聽到了昏迷前端奕息輕聲的吐語：
“原來是你……？”
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他果然是……！
“墨公子。”有人在敲門。
“什麽事？”
“三天後開始招生。墨公子您已經得到長老的許可，成為揚玉派入門人，但由於您的功底太高，楓青長老決定讓您成為揚玉派的導師，凡事不必過於費心。”齊晉的聲音傳來。
“……”墨渲沒有回答。
齊晉問：“墨公子，如果有事的話就叫裴言他們。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那他怎麽安排？”
“他？指的是……端公子嗎？”
“是。”
齊晉遲疑道：“恐怕……因為端公子情況比較特殊，雖然未得到導師資格證，不過也許能成為導師助手。”
墨渲道：“我知道了。告訴他們，讓他成為我的助手。”
“我明白了。”齊晉的聲音有些提高，“這樣也好，好歹墨導師與端公子也是舊識。”
墨渲聽到齊晉的腳步聲消失了。他安靜的看著端奕息，一雙血紅色的眼睛裏裝的是一片平靜的血海。
休息了一日。端奕息終於醒了，頭還是有些痛。
如墨渲所料，端奕息完全忘記了靈力問詢的事情，只當自己從楓青房裏出來後睡覺去了。
端奕息搖了搖手肘，周圍沒有人。大概最近揚玉派招生已經開始了，墨渲齊晉他們都去幫忙去了。
“叮咚——”
嗯？
端奕息眼睛一亮，他飛快的打開浮框。查看系統發來的消息。
看完消息後的端奕息一個人發了一會兒的呆，然後已經穿上齊晉備好淺藍色的衣服——出門了。
外面的人很多，人來人往。有不少穿著道服的家夥出沒，看來揚玉派招生的事情也吸引了他們。端奕息看著擁擠的人潮，決定還是原路返回客棧。
他微微挑眉，註意到屋頂，露出一抹笑容。
“這不就是有路了嗎？”他幹脆利索的催動靈力一躍而上。俯視地上的人群。
在這期間，有小孩看他飛躍都大聲的叫嚷起來，還好街道上已經足夠喧嘩，沒幾人註意到他。
他走了一會，有些疲累，索性坐在屋檐上，遙看著遠方。他掃了一眼底下的人群：還是推推搡搡的。
“唉……嗯？”端奕息站起身來，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怎麽會是……她？”
來不及思索，他飛快的降落在地，同時掐了個訣，以免下降時強大的氣壓傷到其他人。周圍人對從天而降的端奕息露出了驚羨的眼神，而端奕息只顧著快步上前，撥開人群，扶起嫩黃色的人。
“人類？你怎麽在這裏？”那女孩怒瞪著他。
端奕息笑道：“你怎麽會這裏呢？而且，你這架勢是打算賣身嗎？”
柏霏聽了氣的臉都紅了：“你才賣身！要不是那個臭道士把我的靈力給封住了！我怎麽可能會落到這種地步？”
嗯，也怪不得端奕息。誰讓柏霏長得灼約水靈，引人註意。她的旁邊掛著出售奴仆的牌子，一看就是販賣人口。
端奕息掃了一眼柏霏所說的“臭道士”安慰拍了拍她的腦袋：“沒事，我在呢。”
柏霏吃痛道：“別拍！痛！”
端奕息臉色微微一變，臉沈下來，細細打量女孩。
柏霏的細胳膊留下了一連串青色紫色的掐印，就連她的脖子那裏都就有手印。外傷倒也罷了，關鍵是內傷……
端奕息看了一眼捉柏霏的那個道士，那人還在對二樓的小姑娘獻以花朵以示愛慕之情。
時機正好！
端奕息三兩下解開了柏霏的傅靈索，遞給她一瓶療傷藥，那是齊晉給他的，倒也用上了。
“你這是在幹什麽？”
那道士竟然察覺到了！
道士狠狠的抓住端奕息的手臂，看到“貨物”被旁人放了，十分惱怒。
端奕息轉頭笑瞇瞇道：“你抓了我的朋友，你說我幹什麽？”
“朋友？難道……你是妖怪？”道士問言，眼裏放出貪婪的光。
這家夥不會也想把他給抓了吧？
端奕息眼見旁邊的人都靠過來了，略感不妙：好歹柏霏都是這道士收的，口頭上說是斬妖除魔也不足也過。這樣看來，於情於理，他的做法反而不妥了。問題關鍵是——他沒帶錢，也不能出錢買下柏霏。
無奈……端奕息從懷裏默默的掏出一張符紙，對身後的柏霏穿音道：“等會抓緊我，不要亂動！”
柏霏道：“知道啦！”
端奕息內心祈禱：但願這次使用符咒不會一下子脫力，好歹也到了使用分神期靈力的時間了！
道士也懂得見勢。他正想拿出法寶鎮住端奕息時，柏霏氣急敗壞沖端奕息喊道：“快點！那老家夥要使用暈咒了！我之前就是這麽上當的！”
“瞬移！”
“不要逃！”瞬息之間，當道士大喊一聲時，端奕息兩人已經消失在他的面前了。
人群攢動，有人驚嘆端奕息的能力，有人什麽都沒註意到。而就在剛剛端奕息待的屋頂上，站著一個紅衣男人。
端奕息全然沒察覺到他的出現，這個男人卻目睹了端奕息使用符紙的全過程。
“真的是太任性了啊……”男人輕笑道。在空中用手指了指道士，淡淡的說，“沒用的東西，死了算了。”
下一刻，男人指著的方向——道士衣服起了火焰！眾人大吃一驚。有人圍著他想要用水熄滅火焰，卻沒想到澆了水之後火勢反而越來越大，道士痛苦的發出叫聲。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
所有人都圍著他不知所措。即便有修士想要插手，他們一靠近道士，他們就被一股強大的靈力震開了！
屋檐上的男人發出低低的笑聲：“哈哈哈——”
紅衣男人的瘋狂笑聲與道士的求饒聲交雜在一起，瘋狂而又混亂。
道士再也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了。
他被活生生的燒死了。
“好玩嗎？”有人問男人。
男人抹去眼角的眼淚，道：“好玩啊，好玩啊，為什麽不好玩呢？哈哈哈！”
“嗖——”
一把長劍悄無聲息的指著男人的脖頸，那人墨色的長發飄灑在身後，血紅的眼瞳盯著男人的臉龐：“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問我？你自己不也想這麽做的嗎？”男人露出無可奈何的神色，他搖頭，“傻孩子。”
墨渲額頭起了一層薄薄的冷汗，他冷冷道：“閉嘴。”
“你以為我是魘鬼那家夥嗎？”男人放肆道，“我可不是！你也別以為你就是普通人了！你可別忘了！之前楓青那老頭子測試你靈力的時候他那看怪物的眼神！”
墨渲一劍刺了下去，毫不留情：“閉嘴！”
男人露出寵溺的眼神。似乎在他的眼裏，墨渲就是個小孩在胡鬧一般。
“一個兩個，都不聽話。唉……”男人被被刺中了，卻沒有流血，他漸漸變得透明，等他轉過身背對墨渲時，已然不見他的蹤影。
半空中，還殘留著之前端奕息坐在屋檐上衣服上沾染檀香的氣息，那東西確實不錯，至少能讓墨渲冷靜下來。
墨渲朝地下燒焦的男人看了一眼，也瞬移消失了。
而另一邊，端奕息扶著柏霏，將她帶進房間。他惴惴不安，雖然不了解揚玉派門派的具體規矩，不過，帶朋友進來不算犯事吧？
柏霏的情況比他想象的要好的多，她塗上胳膊傷口的藥之後便獨自在那裏療傷了。她閉上眼睛，靈力漸漸在她的身邊浮現出來。
端奕息偷偷的觀察她的變化，心想：原來運用靈力的時候是這樣的。不過，上一次……自己身上的那些血紅色的咒語是什麽情況？
“嗞啦——”
柏霏的那個玉鐲子又響個不停了，就在這時，端奕息的系統也傳來提醒音：
“發現未知信號。浮框信號會遭到幹擾，用戶請註意，發現未知信號。”
端奕息離柏霏遠了一點，系統才停止震動。他躡手躡腳的打開浮框，悄悄的進入主頁查看任務主線欄，那裏顯示進度34％。思考了會兒，又進入搜索欄。
“正在搜索：玉鐲百草籍——搜索無果。”
“正在搜索：羽火——搜索無果。”
“正在搜索：墨渲——搜索無果。”
“正在搜索：柏霏……”
“柏霏：兔族。修為數百年。擅長隱藏自身，屬於敏捷型妖獸，性情倔強。兔族妖獸不食肉，但繼承王位者必須飲上代族長的鮮血，才可得到族人的承認。現時，柏霏為唯一兔族繼承人。”
端奕息認真的看了看，將“上代族長”圈出來又重新搜索了。
“兔族上代族長——柏然。柏霏的親生姐姐。為凈化魔王，自願死於獻祭。留下一子。”
端奕息暗暗吃了一驚。低聲喃喃：“竟然是如此的麽……柏然……”
他偷看一眼柏霏，看到小女孩還在療傷，便壯著膽子，又搜索去了。
“章謙生——真龍天子，得道之人。為人性情溫和有禮，與兔族柏然相戀，一子為妖獸界之王章焰。因未知因素，章謙生自甘墮落，進入魔道，成魔之後性情暴躁，目中無人。”
如此看來，與墨渲說的有些相似，這章謙生確實……成魔了。
“正在搜索：白色骷髏頭——”
這不怪端奕息，他是真的不清楚那村莊的白色爆炸骷髏頭叫做什麽啊！
“白色骷髏頭（白話名）：又名魘鬼，性情惡劣。能幻化成任何東西，本領高強，又為鬼界一大幹將。”
“……這麽厲害。”端奕息嘀咕，“那我豈不是聞名鬼界了，竟然能從這家夥手裏逃脫……”
“你在說什麽？”
端奕息身子一僵，遽然關了浮框，用手指了指窗外的柳樹：“我就那個柳樹長得挺粗挺壯的，種的人肯定耗費了不少的心血，真厲害。”
墨渲掃了一眼柳樹，走到柏霏身邊。
還好他從一開始就站在窗邊，旁人頂多以為他在發呆罷了。端奕息松了一口氣。
但那口氣又提了上來了。
只見墨渲面色不善的看著治療中的柏霏，端奕息硬著頭皮道：“那個……好歹相識一場，在街上相逢，這丫頭遇到一點麻煩了，我就將她帶了回來。”
“……”墨渲點頭。
“你們今天去哪裏了？”
墨渲坐在椅子上，順手拿起水果，咬了一口：“招生。”
“情況怎麽樣？”
墨渲眄著柏霏，道：“不知好歹的有幾個。還有三個……算是勉強過了的吧。”
“不知好歹？”端奕息搖頭苦笑，該不是這少年年輕氣盛把別人給氣到了吧。墨渲這家夥出口從來不懂遮掩，稱他目中無人也不足為過。
看墨渲有些疲倦，端奕息也覺得天色有些暗下來，便道：“要不我讓人把晚飯送上來？”
“嗯。”
端奕息推門正打算出去之時，墨渲忽然又道：“你不好奇嗎？”
“嗯？”
“你在揚玉派是什麽身份留下來的，你就一點也不在意？”
意料之中的問題，端奕息稍楞了一下，他笑道：“還能是什麽身份，我就是個半吊子罷了。頂多成為個導師，或者助手？”
說完，擺了擺手，下樓了。
墨渲撐著腦袋，閉著眼養神，他看起來真的很累了。就在這時，療傷中柏霏的眼睛突然睜開，她輕輕的靠近冷漠的黑衣少年。
“你要做什麽？”墨渲仍閉著眼。
“你、你是什麽人？能信賴嗎？”見他還醒著，柏霏雖然被嚇了一跳，但仍很鎮定道。
“為什麽要這麽問？”
柏霏低頭，像是沈思，她開口：“我並不了解你，但是端奕息，他是個為數不多善良的人類。而且……”
柏霏不再說話了，墨渲冷笑一聲，道：“你最好別對他動手動腳的。”
盯著墨渲再次休息，柏霏悄悄的打了個寒顫。
——端奕息似乎清楚姐姐的事情。
柏霏拿出玉鐲，細細觀察。
——從我們一見面開始，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這個玉鐲。而就在剛才……
柏霏聽到了他親口說出了“柏然”的這兩個字。
話語囊
裴言：我要變強。不想再被愛的人保護，只為了所愛之人執劍。
作者有話要說： 打的我要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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