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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長生劫(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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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流山上,雲海翻波,碧竹萬頃。

謝辭一睜眼就看到徐徐升起的一輪旭日,眼睛差點被閃瞎的同時,整個人都有點蒙圈。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身上的窟窿都沒了——現在是回光返照的一個夢嗎?

一只手適時遮住他的雙眼,身旁響起一道聲音:“別直視太陽,眼睛疼不疼?”

謝辭眨掉眼睛裏的生理性淚水,坐在原地沒動。

“心魔谷?”

“是啊,”洛雲洲撤開手,要笑不笑地彎了彎嘴角,“就算再像,也不是真正的雲流山,是不是?”

紅澄澄的朝陽終於從雲海中一躍而出,耀武揚威地染盡萬丈煙霞,幾乎要蒸騰出浩渺的壯闊來。

“我一生最快樂的日子,就是和師尊在一起的那五年。”洛雲洲的聲音輕飄飄的,有一種裹挾在雲霧裏的不真實感。

謝辭忍不住偏頭看了他一眼,白發的青年面色稱得上平和,若是忽略那雙血紅的眼睛和額頭上的真魔印記,恍惚就是十年前那個鐘靈毓秀的昆侖大弟子。

“你的一生還很長……”謝辭嘆了一口氣,“何必這麽早就下結論。”

洛雲洲笑了笑,溫柔道:“師尊想方設法要殺了我,並且差點成功了,不是嗎?”

謝辭:“……”

他滿意地看到謝辭的臉上浮現出一副噎住的表情,心裏升起一股混含著惡意的喜悅來。

恨他嗎?

恨的,當然是恨的。師尊將他丟給滄吾的時候,他在魔界掙紮求生的時候,差點被滄吾奪舍的時候,看到師尊身邊那個陌生男人的時候,師尊對他避如蛇蠍的時候,被壓在鎮魔杵下的時候……

他恨不得將那個拯救了他又殘忍丟棄他的男人挫骨揚灰。

可他又舍不得,甚至不得不把自己分成兩半,一半用來恨他,另一半用來愛他。

你有沒有後悔過?你有沒有愧疚過?

洛雲洲覺得自己找到了答案,心底升起一點報覆成功的隱秘快意,但很快又對這樣卑微犯賤的自己產生了濃烈的厭棄和憤怒。

謝辭不知道短短一瞬間洛雲洲經歷了一個怎樣覆雜的心理變化,只能感到對方身上突然強烈到快要實質化的暴虐,只好生硬轉移話題:“你這些年修為精進很快,這心魔谷與真正的雲流山也沒什麽分別了。”

但顯然他轉移話題的手段實在太過拙劣,洛雲洲眼角浮起一個譏誚的冷笑。

“為魔者,該殺,對吧?”

謝辭的眉眼冷了下去,“為魔亦可衛道,你錯在濫殺無辜,為禍蒼生!”

“弱肉強食本就是生存之道,”洛雲洲涼薄地掀了掀唇角,“何錯之有?”

“……”謝辭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和熊孩子計較。

冷靜,你要冷靜,這孩子長歪成這德行,都是你自己當年作的孽!

“當日在浮屠塔上,你把掌門他們都如何了?”謝辭努力平心靜氣。

洛雲洲的笑容突然變得詭譎,“啊……和滄吾……一樣啊。”

這熟悉的語氣,這鬼畜的表情……謝辭頭皮驀地一炸,整個人瞬移到十米開外,“你是心魔?”

“不是呀,師尊,”洛雲洲好整以暇地站起來,輕輕歪了歪頭,“我也把他……吃掉了啊。”

臥槽槽槽槽槽!

這妖孽玩意兒是啥?洛雲洲三號?洛雲洲完全體?

眼前的洛雲洲對他眨了眨眼,謝辭腦子裏突然“嗡”的一聲,眼前一片黑暗。

***

謝辭睜開眼,差點沒疼得又暈過去。

他整個人被包成了個木乃伊,只能動彈不得地瞪著一雙眼睛。

金絲帳頂,芙蓉花邊,鏤刻精致華美的瑞獸小銀球裏裊裊飄出安神香的氣息。

這種華麗奢靡的裝飾一看就不是在昆侖,應該也不是審美詭異的魔界,倒是比較像金陵蘇氏的畫風。

謝辭用疼痛強迫自己清醒,腦海裏飛快列出眼下的情況:

五大仙門的掌門,無一幸存。

昆侖不知道有沒有守住,九夷那邊情況未知。

洛雲洲一號吞掉了洛雲洲二號,如今變成了洛雲洲三號,已經完成吞食親爹和當世數位大能的壯舉,目前實力段位大概是強無敵。

他……他現在是個戰五渣。

洛雲洲果然不愧是命運親兒子!伏魔陣不但鎮不住他還能讓他得到機緣更上一層樓!

……這他媽還怎麽搞?

謝辭郁卒地盯著帳頂,耳邊聽到“嘎吱”一聲。

洛雲洲?

他努力轉動眼珠用眼角餘光看。

鼻端飄過濃郁的芙蓉花香,嬌俏輕柔的女聲柔柔撫過耳畔,“你醒了?”

“……”

“蘇菁菁”還是二十年如一日的小姑娘模樣,如果不是那雙瘆人的黑眼珠,大概還稱得上賞心悅目。

“真是神奇,怎麽每次見到你都能比上一次更慘呢?”蘇菁菁微笑著嘆氣道,“既然醒了,就把藥給喝了吧。”

謝辭如今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只能任由兩名仆從硬生生給他灌了一大碗藥。藥裏大概有化神散之類的東西,一劑下去,他全身愈發無力,甚至連神志都開始逐漸潰散。

待那兩名仆從退出房間,屋子裏只剩他們兩人時,蘇菁菁突然趴到床邊,在他耳邊輕聲絮語道:“君子劍,我可以救你出去。”

謝辭心裏一聲冷笑,用模糊的意識給了她一個“老子信你的邪”的眼神。

蘇菁菁也不惱,往他手裏塞了一個什麽東西,輕輕說:“我等著你找我。”

在那之後,謝辭一直昏昏睡睡,時間都變成了無意義的流逝,因為他根本感覺不到自己睡了多久,又過去了幾天。

又被灌下一碗藥後,謝辭壓了壓舌根,口中的藥液盡數被舌根下那塊小玉石吸收。

蘇菁菁給他的這個東西還真有點用處,至少他現在每天清醒著的時間越來越多了。不管對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凡能讓他盡快恢覆的東西,他都來者不拒。

對外界的情況兩眼一抹黑,這讓他心急如焚。

系統沒再和他說過一句話,以前覺得它沒卵用還煩人,但如今真的只剩自己孤身一人身陷敵後了,他卻生出些四顧茫然的惶惑來。前方茫茫然一片黑暗,謝辭也只能咬著牙自己堅持。

自己種的因,自己造的果,這殘局也只能他自己收拾。

隨著醒著的時間越來越長,謝辭也在裝作睡著的同時,小心放出神識探查周邊情況。

這裏果然是金陵蘇家,只是如今已經成了魔族的大後方。

在雞零狗碎的閑聊八卦中,謝辭也捕捉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昆侖仍在“負隅頑抗”,比如魔族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比如昆侖久攻不下,已經讓長老會心生不滿……比如洛雲洲要回來了。

謝辭在一個閉目養神的夜裏,忽然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身側床榻倏然一沈,冰涼鐵銹味伴著熾熱的吐息。

“師尊別裝了,我知道您醒著。”

呼吸聲離得太近,謝辭不得不睜開眼睛。

洛雲洲的雙眼仿佛兩簇幽火,月光下看得到他臉上的零星血跡,妖異而兇煞。

他的眼神有著能灼傷人的熱度。

洛雲洲三號達到了“1+1>2”的效果,謝辭被他看得全身發毛,好像整個人都變成了一條赤條條躺在砧板上待宰的魚。

洛雲洲聞上去跟剛從血缸裏撈出來似的,謝辭忍不住皺了皺眉,問:“受傷了?”

他正挑了謝辭一縷頭發在指尖繞著玩,聞言低低一笑,很愉快地說:“不是我的呢。”

謝辭突然更不想和他說話了。

洛雲洲渾然不在意的模樣,邊摸著他的頭發邊說:“師尊這些日子養傷養得如何了?聽說過得……挺熱鬧?”

謝辭心裏一沈,他知道了。

修長手指從頭發滑落,沿著謝辭眉骨的弧度虛虛向下描畫,謝辭忍無可忍地偏開頭,洛雲洲的手在即將碰到他嘴唇時落了空。

“師尊……您就這般嫌惡我?”

這陡然危險起來的語氣讓謝辭心中忽然警鈴大作,他只來得及用疲軟的雙手抵住洛雲洲突然翻上來的身子,下一刻嘴唇就被重重堵住。

謝辭的眼眶魂飛魄散地撐到了極限。

系統我幹你娘啊!!!!!!

菲薄滾燙的唇瓣狠狠碾壓著他的,洛雲洲幾乎是洩憤般用鋒利的犬齒吮咬他的嘴唇,很快唇齒間就彌漫出一股血腥味。

謝辭全身軟得就像個肌無力患者,除了“嗯嗯嗚嗚”和瞪眼睛,就連抵著對方胸膛的手都像在欲拒還迎!

操!

你他媽給我滾蛋啊!!!

他的腦子混亂得就像一鍋煮沸的粥,除了憤怒簡直無暇他顧,在洛雲洲把舌頭伸進來的時候,動用著全身所剩無幾的力氣狠狠咬了下去!

“唔……”

洛雲洲吃痛地哼了一聲,毫不猶豫地伸手扣住謝辭的下頜,強迫他張嘴,強勢而暴虐地攻城略地,舔過牙關和口腔軟肉,掃過每一處柔軟的角落。

這不像在接吻,更像是打仗,還是恃強淩弱以多欺少。

謝辭很沒出息地……哭了。

慫得簡直像個娘炮。

洛雲洲的舌尖突然感覺到什麽,微微一頓。謝辭很快從混亂的情緒裏回過神,然而來不及阻止,洛雲洲已經用舌頭輕而易舉地把那個東西卷了出去。

洛雲洲把它吐在手心,用食指和拇指拈起來看了看,輕輕舔掉了唇角的血跡。

“師尊,這是什麽?”他親昵地問。

謝辭紅著眼圈瞪他:“滾出去。”

“誰給你的?”洛雲洲用指腹抹掉他臉上的淚痕。

謝辭索性閉上眼偏開頭,來了個眼不見為凈的非暴力不合作。

洛雲洲吻了吻他的唇角,不再追問,心滿意足地把他抱了個滿懷,“睡吧。”

謝辭在彌漫著血腥氣的懷抱裏清醒到天明。

神他媽黑化值和好感度,如果這個任務結束後他還沒魂飛魄散,他一定要去地府輪回司投訴!!!

作者有話要說:

哦呀,估計錯誤,要下一章才開虐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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