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課是語文課，語文老師一定會要我答題卡，你看著辦。”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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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周哪班值周來著？四班是不是，你等我下課去問問趙同然他班人撿沒撿著。”
陳柏喻來也等人一下課就跑出去打球了，說是什麽不能丟了面子。
木奇遇趴在桌子上，看起來很難受，她中午就不該吃那根冰淇淋，熱的和涼的一起吃，肚子不疼就怪了。
“你肚子還疼啊？我去幫你接點熱水。”
木奇遇點點頭，“謝謝……”
“沒事兒。”
蘇檸初出班沒多久，書桌裏幾張卷子不聽話地掉了出來。
木奇遇捂著肚子坐到陳柏的凳子上一把撈起，中間的答題卡沒拿住，滑了下去。她先放回卷子，又費力地彎下腰撿起答題卡。
林睿澤？
“行，我幫你問一下。”
“快點。”沈邵辰催促著。
趙同然徑直走向木奇遇，木奇遇慌亂地把答題卡塞到蘇檸初卷子底下。
“你和蘇檸初今天中午值周時看到一張答題卡嗎？”
木奇遇搖頭，“沒有啊，答題卡，操場上怎麽會有答題卡。”
如果肖毅楠在，他看木奇遇的反應就知道她在說謊。
趙同然點點頭，“也是，誰能把答題卡扔操場上去。”
“我班值周生沒看著。”
“啊？”
蘇檸初回班看到的就是沈邵辰抱著頭蹲著四班門口，“不會吧……這這這，語文老師會整死我的吧。”
趙同然看向蘇檸初，“你中午看到二十三班飛出來一張答題卡嗎？”
蘇檸初搖頭。
“你看，我班兩個值周生都說沒有，這就是命，你接受吧。”
“真的沒看見嗎？就我班窗戶下邊樹籬那，就那，一張語文答題卡。”
蘇檸初搖頭。
“你別把我班同學嚇著。”
沈邵辰越挫越勇，堅持不懈地又問了一遍，“就林睿澤的，同學你真沒看見嗎？”
蘇檸初繼續搖頭，她怕這個男生再問一遍會露餡就進了班。
趙同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林睿澤的？不是你的啊，語文老師指定得拿他卷子做反例。”他拍了拍沈邵辰，“祝你好運。”
好運個屁。
“你班有沒有空座了？”
“你要幹嘛？”
“不想回班了！”
“快回班吧你，橫也一刀豎也一刀，早刀早拉倒。”
越臨近高考，時間似乎就走的越快。
四月五月是卷子的海洋，模擬卷押題卷的海浪推著高三生走到了六月。
六月一日是致遠中學2013級畢業生最後一場仿真模擬考試，為了完全模擬高考，六月一日取消了晚自習。張晨囑咐他們就今天不上晚自習，放學別出去瞎玩，就當今天是真的高考，好好覆習明天的科目。
“李姨我回來啦。”
李姨慌張地摘下圍裙，“奇遇飯和菜我做好了，你叔風濕病犯了姨得回家看看，你吃完了放那就行，姨盡量趕回來。”
“嗯姨你回去吧，不用著急趕回來，叔沒事吧？”
“沒啥大事，這不陰天嗎，一陰天就犯，對了今晚可能有雨，你記得把窗戶關好了。”
“知道啦姨，你快回家吧，不用著急回來，我沒事兒。”
天漸漸暗下來，窗外烏雲越來越重，風也起了涼意。
木奇遇關上窗戶，打開了客廳和房間的燈。天黑下來，她想起她沒有白天讓李姨回家時那麽灑脫，自從雇了李姨，雖然爸媽沒再回過H市，但她也沒再自己在家過。
她想給李姨打電話問問，想了想又覺得還是不要了，能趕回來李姨會趕回來的，想到李姨焦急的表情，她想叔叔應該挺嚴重的，她退出通訊錄，就不給李姨添麻煩了。
木奇遇坐在書桌前翻了翻物理錯題本，無心學習。
學霸知道自己該覆習什麽，查缺補漏重點突擊就可以了，學渣需要覆習的太多索性就不覆習了，最難辦的就是她這種卡在中間的，對自己的情況掌握的不清楚，時而胸有成竹時而胸無點墨的。
胸有成竹做不到一眼不看，胸無點墨舍不得一眼不看。
屏幕亮起的手機解救了木奇遇。
“今天考的怎麽樣？”
“挺好的啊，這次考試其實挺水的，可能是老師不想打擊我們吧。”
木奇遇和肖毅楠很少用手機聊天，不過只要有一方主動開頭，就能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好幾個小時。
寸分寸金的高三，其實挺浪費時間的。
“挺好的就好，應該就是讓怕高考手生練手的。”
“對對對，我也這麽覺得的。”
木奇遇看了看時間，九點十分，她發了一條，“誒你是等我放學才給我發消息的嘛。”
這可能就是隔著屏幕並且第二天不見面的好處吧，什麽都敢說，什麽都好意思說。
“嗯……你怎麽知道？”
“看時間啊，不過我們今天沒上晚自習，陳柏沒找你去網吧打游戲嗎？”
“這個時候找我去網吧？除非他想死。”
“哈哈哈，由此可見不管多放蕩不羈的人，都有一個不好惹的媽媽。”
窗外響起一聲巨雷，而雷公電母，總是同時發威的。
“外邊打雷了，你不害怕吧。”
“不怕啊，我就怕黑而已。”
接著木奇遇又發一條，“你說不會停電吧，我今天自己在家……”
chapter47
放飛吧
肖毅楠說不會，這麽多年他就沒遇到過因為下雨停電的時候。
木奇遇放下心來。
繼續閑聊幾句後肖毅楠說他媽媽找他先不聊了，木奇遇說正好她覆習覆習理綜，簡單也得好好對待。
木奇遇深呼吸又呼吸再呼吸，沒打贏理化生任何一科，屏氣凝神之後背起了單詞。
大約過了十分鐘，木奇遇握著手機準備起身去衛生間時，燈晃了兩下。
她驟然緊張起來，掃了房間一圈確認什麽都沒有後，燈忽然滅了。
停電了。雨滴打在窗戶上，雨勢沒有很大，然而黑暗中雨滴與玻璃的碰撞聲格外響亮。
木奇遇無措地蹲在地上，貼著墻一動不敢動，哆嗦了一會兒，她坐在地上向書桌移了移，伸手拿臺燈。
動作太快，臺燈被她帶到地上，哐當一聲，嚇得木奇遇抱著腿沒敢再動。又過了一會兒確認什麽都沒有，木奇遇快速拿起臺燈，顫抖著打開開關，手握著燈身，眼睛盯著床角。
她怕黑，怕鬼，鬼與黑還總是相輔相成，從小到大在電視裏看到的恐怖畫面輪番在腦海裏上演。
害怕到想死的木奇遇強忍著眼淚撥通媽媽的電話。
滴的一聲，感覺抓到救命稻草，電話裏傳來的卻是“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在……”
聽了兩遍對不起，木奇遇哭著掛斷了電話，放棄了掙紮，重覆著剛才的動作。
貼著墻握著等，盯著床角。
仿佛盯著就不會出現什麽，也仿佛盯著就會出現什麽，出現了，正面對抗，她就不會害怕。
最嚇人的，不過是人自己的想象。
任何事情在空間動態裏都傳的格外快。
肖毅楠的一個初中同學發了條，“正覆習呢，停電了，明天考不好可別怪我。”
配圖是黑漆漆的書桌和卷子。
他的這個同學，和木奇遇住一個小區。
他評論:全小區都停了嗎？
同學立刻回覆:可不，賊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來電。
肖毅楠按滅手機跑到家門口，“爸媽我出去一趟，陳柏找我有事。”
肖毅楠媽媽表情疑惑，“這麽晚了找你什麽事？”
正說著，肖毅楠已經換好鞋跑了出去。
“下雨呢，帶傘了嗎？”
樓道中傳來肖毅楠的聲音，“帶了，媽我一會兒就回來。”
出了單元門肖毅楠急忙撥通木奇遇電話，撥了三遍木奇遇才接。
木奇遇聲音控制不住的打顫，“餵……媽……”
“是我，你自己在家呢嗎？”
“嗯……”
木奇遇不敢多說話，好像多說一個字就會引出什麽，她聽見肖毅楠說“師傅，XX家園。”
“你家在哪單元？”
“五單元301。”
“我馬上到，你家有蠟燭嗎？”
“不知道，有臺燈。”
木奇遇死死地看著床角，不會思考，只會回答。
肖毅楠在電話那段講了好幾個笑話，但木奇遇一點都笑不出來。
“我沒事兒，你別掛電話就行，行嗎？”
“好，我不掛。”
電話兩端靜靜地，只有雨滴落在窗上的聲音，木奇遇莫名不再哆嗦。
就這樣靜了差不多五分鐘，XX家園一瞬間燈火通明。
木奇遇滿臉都是淚痕，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來電了，我家來電了。”
XX家園門口的肖毅楠看見了，全小區燈光亮起的一瞬間，他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來電了就好，那我就不過去了。”
“嗯。”依然坐在地上的木奇遇大腦是空白的，沒有任何反應。
“早點睡覺吧，晚安。”
“嗯，晚安。”
肖毅楠掛斷電話，望著XX家園的燈光舒了口氣，轉身攔了輛車，上車後給陳柏發了消息，以免他媽媽問起。
木奇遇坐在墻邊環視房間好幾圈才托著已經軟了的腿回到床上。
手機來了電話，這次是她的媽媽。
“餵，媽。”
“剛才媽媽在忙，你是給媽媽打電話了嗎？”
“是……”
“怎麽了？這麽晚了還不睡，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電話這端的木奇遇盡力讓語氣輕松，“我就是想你了。”
“這麽大了還想。”
……
……
……
“媽，我高考的時候你和我爸回來嗎。”
木奇遇盼了好久，希望媽媽或者爸爸能有一個人主動告訴她高考的時候他們會回來，可是沒有，爸媽誰都沒有提。
“看看吧。”
“嗯。”
木奇遇掛了電話。看看吧就是不能回不去沒時間，她都明白的，不用給她期待的。
她想起自己和楊葉青敞開心扉聊天時楊葉青說，“真羨慕你這種不用通過高考改變命運的人。”
是啊，她不用，她考砸了也有很多條路可以走。
所以在被稱為人生轉折點的高考，她的父母還在忙於工作。
高一高二她看到的高考考點前焦急等待的父母永遠不會是她的，她的爸爸媽媽不會出現的。
木奇遇伸手閉了燈，她可以不怕黑的，她早晚要不怕黑的。她雙手緊捏被角，不想哭，閉眼的剎那，清淚還是流到了臉上。
六月是個好季節，因為六月會給寒窗苦讀十二載的孩子們一個滿意的交代，張晨是這麽說的。
木奇遇覺得張晨是個善變的女人，高二開學時她說這一年可好好努力吧，高三開學也就定型了，結果到了高三開學說現在努力完全來得及，臨陣磨槍不快也光。三月份一模的時候她說一模什麽樣高考差不多就什麽樣，不會有太大變化，結果一模成績出來多數人成績普遍下降她又說這次題太難說明不了什麽，高考不會出這麽難的題，你們該學還是要學啊。三月份時張晨說你們只有一個月的學習時間了，等到四五月份開始弄報考的事加上天熱你們不會有心思學習的，結果到了四五月份她節節自習課在班看著，發現不學習的就叫出班勸導。
張晨還說她是不會哭的，高考是你們解放的時候，該高興，有什麽好哭的，結果最後一節英語課囑咐著囑咐著聲音哽咽起來，在韓夢起頭大家唱完由《北京東路的日子》改編的《致遠中學的日子》，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質問大家你們幹什麽啊，你們要幹什麽啊。
張晨是個心口不一的人，但這不妨礙她第一次當班任帶的孩子們愛她。
六月四號是致遠中學高三生放孔明燈的日子，曾無數次不想踏進校園的高三生們在離別前覺得致遠還是美的。
這天木奇遇在早餐店坐了很久，久到早餐店的阿姨是不是舍不得學校，不想回班。
木奇遇搖頭。
她是想踩點回班，那樣到班就能見到一個人，見到一個很久沒見到的人，見到一個她很想念卻不會說出想念的人。
踩點回班的木奇遇沒有如願，這周他們組靠窗，窗邊的座位是空的，她以為肖毅楠早自習就會來的。
今天所有的課都是自習，第一節第二節第三節……午休……第六節第七節，她還是一個人占兩張桌。
晚休，木奇遇顧星蘇檸初繞著跑道走圈，這應該是她們最後一次穿著致遠中學的校服走這條藍色的跑道了。
顧星感慨，“沒想到這麽快就畢業了。”
“感覺一眨眼三年就過去了，軍訓就像昨天一樣。”
“可不……發的卷子還沒寫完就高考了……”顧星停住，“卷子……”她撒腿跑向教學樓，“你倆慢慢溜達吧我同學錄還沒寫完呢。”
繞著跑道走好幾圈的蘇檸初看了木奇遇好幾眼，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木奇遇是低著頭走進班的，擡頭還是沒看見肖毅楠，她沮喪地走回座位，失魂落魄地趴在桌子上，手敲著桌邊。
蘇檸初準備回頭安慰木奇遇時看見了進班的肖毅楠，她剛想告訴木奇遇，
肖毅楠食指放在嘴邊比了個“噓”。
他在木奇遇桌子上放了一張卡片，“我能進去嗎？”
木奇遇臉上掩不住的笑容，真正的開心，是藏不起來的。
她拿出數學錯題本，用熒光筆畫來畫去，看似認真，其實都不知道自己畫的是什麽。
她想像小狗一樣搖尾巴。
“你怎麽這麽晚才來啊？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中午就想來的，誰想到找通行證找了一小天，差點沒找到。”
肖毅楠說的通行證是木奇遇在自己想補覺肖毅楠下課卻頻繁進來出，出來進時她拿星空卡片做的，她說沒有這個就不讓肖毅楠從她這兒過。
她是在開玩笑，肖毅楠也沒當真，因為肖毅楠放到書桌裏一次都沒用過。
誰知道這時候怎麽較真了？？
木奇遇看了看通行證，看了看肖毅楠，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你是不是傻啊！”
晚自習第三節課，終於到了放孔明燈的時間，全校同學都背著書包聚到了操場上。
學校是給各班劃分了指定區域，但是，你找我你找我，亂套是必然的，反正操場大，想放的都有位置，天空那麽大，多少願望都裝得下。
張晨說不建議他們放，看看別人放得了，萬一落下來你說鬧不鬧心，看看得了。
班級有男生起哄說，“老師我有辦法，我們就看誰的飛的高就給他錢買下來。”
於是別的班同學是專註於放飛孔明燈，高三四班同學是專註於找飛的高的孔明燈。
當然是不會欠欠的問人家賣不賣了，又不是想找揍，無非是在心裏默默叨咕幾句“那是我的。”
蘇檸初走向了二十三班放孔明燈的位置，還好他們班的同學沒分散在校園各處。
她沒有走得很近，只是站在二十二班的區域，林睿澤正在孔明的上寫著願望，寫好後撐開孔明燈，前幾天來找答題卡的男生幫忙點亮裏面的蠟燭，等孔明燈鼓起林睿澤放開手，看著林睿澤背影的蘇檸初笑了，她擡頭望向放飛的孔明燈，飛的好高好高，飛到了眾多孔明燈中，蘇檸初不再能分清哪盞是他的。
那晚，蘇檸初翻開了許久沒拿出的日記本，寫了很長的一篇日記，像開始也想結束。寫到最後她幾乎是一字一頓，黑色筆墨在日記本上暈了好幾處。
“我看著他放飛承載願望的孔明燈，只是，他的願望裏，從來沒有我。”
蘇檸初轉身打算回班找木奇遇時看見了兩步外的喻來也。
喻來也伸出拿著孔明燈的手問，“你放嗎？”
“謝謝。”蘇檸初搖頭笑笑，“我就不放了，怕掉。”
“那你幫我放一下行嗎？”
年少時我們喜歡一個人是怎樣的呢，是我們什麽都不做，不過靜靜看著，等待著你也看到我。
木奇遇站在樓前的臺階上，蘇檸初沒影了，顧星沒影了，肖毅楠也沒影了。
都幹嘛去了？
肖毅楠和陳柏剛買完孔明燈往學校走。
“哪有像你買那麽多的啊？”
“我不是怕掉下來嗎？”
“掉下來啥啊，寫點靠譜的就掉不下來，就怕全校都寫考清華北大，你自己找木奇跡去吧，我去找顧星，不能讓她當電燈泡。”
肖毅楠的話沒出口就被陳柏攔住，“不用感謝我，考完請我吃飯就可以了，走了。”
木奇遇站在臺階上望來望去，怕他們幾個找不到自己還不敢亂走，找也不一定能找到，黑天，滿校園的校服，大家都長一個樣。
“您們幾個回來一個也行啊？”
剛這麽想完，她看見了走過來的肖毅楠。
“你買那麽多孔明燈幹嘛啊？”
“放啊，走。”
木奇遇走下臺階跟在肖毅楠後面，“我有點不想放……”
“不會掉下來的。”
身後傳來一句罵人聲，木奇遇轉過頭，聽見女生說，“能不能給我點面子，我又沒寫我要考北大。”
木奇遇轉回來，“萬一呢？”
“沒有萬一，咱倆放一個，掉了算我的，飛了算你的。”
“算你的也不行啊。”
木奇遇還是放了孔明燈，她不是沒有願望的人，她把孔明燈墊在了肖毅楠後背上。
“你放心，一會兒我閉眼睛寫，絕對不看你寫的。”
“你看也沒事兒。”木奇遇寫完把孔明燈遞給肖毅楠。
孔明燈左邊：心想事成，右邊：萬事如意。
差個橫批。
肖毅楠點燃蠟燭，立刻拿著孔明燈，兩人面對面站著，孔明燈一點點鼓起。
他們互相笑了一下，放飛了手中的孔明燈。
木奇遇和肖毅楠並排站著，胳膊挨著胳膊，她心裏打著鼓點，看著孔明燈一點點飛遠，越飛越高，高到看不見。
“我就說不會掉下來的吧。”男孩聲音透露著自信，好像在說，你看，相信我一定沒錯。
木奇遇看著火紅明亮的天空笑的心滿意足，“嗯，你說的對。”
她感覺肖毅楠牽了她的手，好像又沒有。
chapter48
原來喜歡一個人
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的聲音威力不比粉筆沒用明白時劃過黑板時弱。
木奇遇頭皮發麻。
夏林星生氣地瞪著電腦，“又特麽沒搶到，上大一搶不過大二的，上大二搶不過大一的，我要罵人了。”
“啊……”夏林星抓亂了頭發，“我就想上一次中國茶道怎麽就這麽難啊，下學期我就大三了，我就大三了！！！我不想上書法課了！啊！”
木奇遇邊裝書包邊說，“你快搶別的吧，一會兒都沒了。”
“早就都沒了，茶道是熱門裏最不熱門的，就什麽電影賞析動畫賞析我想都不敢想。”夏林星嘆了口氣，“還不如像你直接隨緣呢。”
“一會兒我選的時候咱倆選一樣的吧？”
“嗯，謝謝了。”
“客氣。”
木奇遇走到寢室門時被室友叫住。
盤著腿坐在椅子上的夏林星擰著身子猶豫了半天就是不開口。
“你再不說圖書館就沒位置了。”
“嗯……就是那個，你真沒喜歡的人嗎？”
木奇遇無奈地笑了一下，初高中時她以為自己就夠八卦的了，沒想到和大學室友一比簡直小巫見大巫。
“你是怕我喜歡女生嗎？”
“不是不是。”夏林星連忙擺手，“我當時不怕了，誒不對不對，你又不會喜歡女生……”
說了一大堆，累的夏林星給自己翻了個白眼。
“哎我就是想說我老鄉加你你怎麽沒同意啊？”
“我沒想過談戀愛的事兒。”
“你都大二了，該想想了，我那個老鄉真不錯！”
夏林星說著一通誇讚。
“你忘了前幾天支書說什麽了？我們得謹記教誨。”
人吧，酒量不行的就別喝酒，喝醉了啥都容易往外抖。不過她們倆和支書寢室四人聚餐時支書也沒說什麽，無非就是痛罵前男友，最後說了句感言。
“行吧。”夏林星說，“碰感情會變成傻逼，我不讓他耽誤你學習了。”
“那我去圖書館了，想吃什麽直接發微信就行。”
“妥了。”
木奇遇帶上寢室門，夏林星抱著腿看起了《侏羅紀世界》，她就不信木奇遇沒有喜歡的人，可她偏偏一點都不提，導致她無聊的時候只能去隔壁支書寢室聊感情問題，那一個個堪稱感情豐富，那一個個堪稱刻苦銘心啊。
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她們這個面積巨小的二人寢和隔壁支書寢室相處的像一個寢室似的。
好巧不巧，木奇遇在圖書館超市買水時遇到了夏林星的高中同學，她笑著點點頭，不過在食堂碰見過兩回，怎麽就上升到喜歡了。
她萬萬沒想到對方會和自己說話。
“吃午飯了嗎？”
“吃過了。”
男生笑笑，“一會兒一起吃晚飯？”
“不了，我晚上還有事。”
“好吧。”男生失望的撇撇嘴，“微信你什麽時候同意一下。”
“我微信不加陌生人。”木奇遇禮貌的笑笑，“而且我不覺得微信聊幾句就能變熟，期末了，還是好好覆習比較好。”
木奇遇把水放回原位，不禮貌地扔下男生走出超市。她不知道世上到底有沒有一見鐘情這回事兒，只是如果肖毅楠喜歡一個女生，他一定不會這樣。
肖毅楠，這幾個字不來則已，一旦出現在腦子裏，就很難揮去。
木奇遇煩躁地離開圖書館，回了寢室。
“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學不進去就不在圖書館裝樣子了。”
“哦。”夏林星點點頭，看向書桌前低著頭的木奇遇。
“奇遇……那個……我要和你承認個錯誤，不過我發誓我也是剛才才知道的，真的。”
“沒事兒，你說。”木奇遇從包裏拿出統計學，無精打采。
“就是我那個老鄉吧，他……他吧，高中好像沒少處對象，就……就是他這個人吧，好像不是那麽太好。”
夏林星發誓她真不是故意的，雖然她和那個男生是老鄉，但在他在食堂見到木奇遇之前，她和他真不熟，就是微信好友的關系。
看朋友圈和行為舉止什麽的她真覺得這個男生挺好的，她原本是想木奇遇也挺好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誰想到這個男生是個花花公子啊，一想到她剛才一通誇，她就想打死自己。
“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麽知道的？”
“感覺吧，剛碰到他了，我和他說明白了，不過我說的有些直，你和他不熟吧？”
“不熟不熟，沒事兒。”
木奇遇笑了笑，“你有什麽好電影推薦嗎？”
“動畫行嗎？”
“都行。”
“《頭腦特工隊》不錯，你可以看看。”
爸爸，媽媽，幸福的Riley，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算了，木奇遇合上了電腦。
“我困了先睡覺了，不醒也不用叫我。”
“嗯。”
夏林星看著木奇遇拉上的窗簾，帶上了耳機。
木奇遇側躺著，看了墻面好久，睡不著的時候她經常會想，如果當時她沒和顧星聊到小時候的長相，如果她沒有回家翻爸媽房間的床頭櫃，如果不是她自己發現了爸媽的離婚證，如果是爸媽找恰當的時機告訴她，他們離婚了，她是不是反應就沒有那麽激烈。
可是她沒有月光寶盒，她只能在時間線上向前走著，無法倒退。
木奇遇對高考後的假期記不清細節，腦海中只有大概的輪廓。
她記得自己拿著媽媽的離婚證跑回姥姥家，媽媽回海城那天她沒有去機場接，媽媽回來後她也沒有回家，沒有對媽媽笑，開口第一句話是“為什麽”。
媽媽頭一次和她說這麽多話，雖然說來說去也沒給她一個她能接受的理由。
她本來就不想接受這個事實，自然沒有能說服她的理由。
爸媽是在她高三上學期離婚的，年前。
木奇遇說，高考後才讓我知道，我是不是該謝謝你們。
她忘了自己還說了什麽傷人的話，媽媽打了她一巴掌，她記得媽媽說“木奇遇，我和你爸不欠你的”。
媽媽摔門走時姥姥姥爺不在家，剩她自己抱著膝蓋在沙發上哭，後來哥哥時林峰來了，頭一次沒說話嗆她，還給她遞了幾張紙巾。
她記得自己一直在問，為什麽啊，為什麽他們要離婚啊，為什麽啊。
沒有答案。
幸福不過是種感覺，現在她感覺不到了。
木奇遇覺得爸媽可能是為了補償她吧，在同一天給她打電話說開學送她報道，她第一反應是拒絕，反正現在說好的到時候也不一定會怎麽樣，她不想再被放鴿子了，但她想了想還是說了“好”。
結果爸媽誰都沒來，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樣，爸媽誰都沒來。
木奇遇經常會夢到十八歲的生日。
高一時顧星說十八歲是個分水嶺，她一定要在十八歲生日時讓爸媽送她一雙球鞋，蘇檸初說十八歲生日希望能去一趟南京，許沈桐說十八歲生日要買一雙漂亮的高跟鞋。
木奇遇說她希望十八歲能考上北京的大學，哪所都行。
顧星說她真是時代好青年。
木奇遇沒說的是，因為陳柏想去清華，她覺得肖毅楠應該也會去清華，她考不上清華，但她想努力考來北京。
張晨說努力是不會白費的，高考總有一部分超長發揮的人，木奇遇就屬於這一部分，她成功被北京的一所重點大學錄取。
她只是沒想到，她的十八歲，是分崩離析。
從小到大，爸媽似乎沒陪她過過幾次生日，偏偏大一那年的九月中旬，都趕來了北京。
永永遠遠和她打電話不超過三分鐘的兩個人在她十八歲生日這天聚到了一起。
應該高興嗎？應該。然而木奇遇開心不起來。
她至今還能想起全聚德裏尷尬的氣氛，她和爸爸媽媽好像站在薄冰上，笑容言語甚至不被察覺的呼吸都會打破薄冰，冰上的他們一點點陷進去，陷到不敢說話，說不出話。
罪魁禍首是她，她早就該察覺的。
如果關系和睦，爸爸怎麽會不知道她開家長會。
如果關系和睦，爸爸怎麽會睡在地上，向來鎮定自若的媽媽怎麽會在她打開門時驚慌失措地解釋“被子灰太大你爸爸在抖灰”。
高三那個她一無所知的新年，氣氛還是自然祥和的。
離婚是一個藏在五彩泡沫裏的事實，爸媽在維持著泡沫不破，是她，戳破了，是她讓爸媽演不下去，是她不肯裝作若無其事，是她把過去想象的太好，是她困在泡沫裏不願出來。
那天她吃的很快，說自己第二天還有課，頭也不回地進了寢室樓，然後又走了出來。
她記得姥姥說爸媽是大學在一起的，她看見看見爸媽並肩走在校園的林蔭路上，路燈的光打在爸媽的身上，看起來是般配的。
可是離婚後的般配沒有意義，她現在眼中所謂的般配不過是曾幾何時的延續，早晚會斷的。就像她在全聚德門口看見爸媽從兩個方向來，出了校園，爸媽就會往不同的方向去。
離婚不是沖動下的決定，她了解爸媽的性格，決定了的事情是不會改變的，不是她哭哭鬧鬧就會回去的。
爸爸還會對她好，媽媽還會對她好，爸媽也可以一起對她好。
可是不一樣了，再也不一樣了。
目送爸媽越走越遠的木奇遇手機嗡嗡振動起來，是肖毅楠。
她隱約中知道他打電話是為了什麽，她不敢接。
原來喜歡一個人，這麽容易自卑。
她沒有家了，再也不會有了。
chapter49
真正的和解
夏林星看到木奇遇床簾裏有著亮光。
“奇遇，我要去食堂啦，你要吃什麽嗎？”
“不用客氣，我不餓，你去吧。”
“那我走了，我帶鑰匙啦。”
木奇遇的手機頁面停留在微信添加好友搜索出的頁面，這個頁面她看了無數次，就是沒點過那個綠色的添加到通訊錄的按鈕。
肖毅楠的朋友圈允許陌生人查看十張照片，木奇遇只能看到一張，大一時是到美國的那張，現在還是那張，像當年的空間動態一樣，要不是他點讚或者評論，都不會知道他在網上。
木奇遇是上大學後申請微信的，大學一開學，他們這代從QQ空間混過來的人幾乎都轉戰到了微信。
QQ自此處於半廢棄狀態，不是完全廢棄。木奇遇屏蔽了所有的群，希望QQ出現的未讀消息來自肖毅楠。
起初她會很緊張，會看著手機主頁面想該回什麽，要不要道歉，後來點進QQ發現未讀消息不是購物號就是服務號要不然就是“朋友生日要到了，送個祝福吧”。
沒有肖毅楠。
期待與失望交替了一段時間後木奇遇感覺自己要瘋了的時候她卸載了QQ。
然後沒幾天又安裝回來，登錄。
購物號服務號一聲問候不知疲倦地一股腦襲來。
還是沒有肖毅楠。
後來，後來就算了。人總要為自己說出的話買單的。
每個人都知道沖動是魔鬼，每個人都知道沖動不好，每個人都知道沖動時不要說話不要做決定。
可大多數人都做不到，木奇遇屬於多數人。所以她生日那天接通肖毅楠電話時說什麽來著。
“肖毅楠，你不要再聯系我了。”
“肖毅楠，我們不要再聯系了。”
因為喜歡，因為害羞，她很少叫肖毅楠的名字，她終於平靜溫和的說出他的名字時，是告訴他不要再和她聯系了。
像放孔明燈的那天的通行證一樣，肖毅楠果然聽她的話沒有再聯系她。
一次都沒有。
木奇遇不是賭氣什麽的，賭氣的也不該是她，久而久之的思索，這件事就被她這麽擱置了。
上學期的中秋假期她在西單遇見了李皓，旁邊還有一個女孩，手牽著手，自然是女朋友。那天晚上她收到李皓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得意的消息。
“我就說你有點像她吧。”
木奇遇知道了原來那個女孩是李皓初中的那個前桌，你說緣分多奇妙。
“恭喜恭喜，我發現月老給你的可能不是紅繩，是紅鋼絲。”
兩人閑聊了會兒，木奇遇忽然發現個事兒。
“等會兒，你把她出生年月日發給我，我看我倆到底誰像誰。”
大一大二的兩年木奇遇和許多許多同學都斷了聯系，為數不多留下的人，她都得知了好消息，例如顧星在學生會競選時找到了喜歡的男生，而且單身；許沈桐暗戀的高中男神大一下學期突然向她表白了；她哥時林峰和校花覆合後發現真的不合適後真正的好聚好散。
她不知道蘇檸初是不是還喜歡林睿澤，但好歹在隔壁，想見就能見到的。
好像所有人都有了結果。而她的結果，被她趕走了。
木奇遇撲通一下坐起來下床，動作行雲流水，穿鞋時夏林星剛好開門回來。
“你不會要吃飯去吧？你倒發微信我給你帶啊。”
“不吃，我去圖書館。”
忙起來就會忘記的。
“圖書館？”夏林星看了看時間，木奇遇已經出了寢室。
夏林星半張著嘴，而後嘆氣，她就知道不該覺得木奇遇會在寢室陪她的。
她這個室友是真的食堂教室圖書館活成了三點一線，經常她還沒醒木奇遇就走了。
有這麽個自律學霸室友她還能天天這麽沒正事，夏林星覺得自己應該沒救了。她想了想拿出大學英語綜合教程，還是覆習一下吧，她不能把標準定在飄過了。
覆習了一會兒，夏林星焦躁地合上了書。她學英語幹什麽啊，奇遇出國讀研她又不出國。
英語換成公共關系學，結局還是算了算了。
期末最後一科統計學考完，木奇遇拿著空白日記本去了噴泉，她坐在附近的長椅上在本上記錄著回憶，累了就望一望噴泉，水不僅救命，也讓人舒心。
她想趁自己還清楚記得高中每一個場景的時候都記錄下來，畢竟她和肖毅楠的經歷，也就高中那三年了。
木奇遇不知道自己寫寫畫畫過去了多久，七月的太陽著實趕人。
真正趕走她的是陳柏。
她上次見到陳柏是大一剛開學不久，準確來說是她生日第二天，陳柏來送肖毅楠給她買的禮物。
木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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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柏喻來也等人一下課就跑出去打球了，說是什麽不能丟了面子。
木奇遇趴在桌子上，看起來很難受，她中午就不該吃那根冰淇淋，熱的和涼的一起吃，肚子不疼就怪了。
“你肚子還疼啊？我去幫你接點熱水。”
木奇遇點點頭，“謝謝……”
“沒事兒。”
蘇檸初出班沒多久，書桌裏幾張卷子不聽話地掉了出來。
木奇遇捂著肚子坐到陳柏的凳子上一把撈起，中間的答題卡沒拿住，滑了下去。她先放回卷子，又費力地彎下腰撿起答題卡。
林睿澤？
“行，我幫你問一下。”
“快點。”沈邵辰催促著。
趙同然徑直走向木奇遇，木奇遇慌亂地把答題卡塞到蘇檸初卷子底下。
“你和蘇檸初今天中午值周時看到一張答題卡嗎？”
木奇遇搖頭，“沒有啊，答題卡，操場上怎麽會有答題卡。”
如果肖毅楠在，他看木奇遇的反應就知道她在說謊。
趙同然點點頭，“也是，誰能把答題卡扔操場上去。”
“我班值周生沒看著。”
“啊？”
蘇檸初回班看到的就是沈邵辰抱著頭蹲著四班門口，“不會吧……這這這，語文老師會整死我的吧。”
趙同然看向蘇檸初，“你中午看到二十三班飛出來一張答題卡嗎？”
蘇檸初搖頭。
“你看，我班兩個值周生都說沒有，這就是命，你接受吧。”
“真的沒看見嗎？就我班窗戶下邊樹籬那，就那，一張語文答題卡。”
蘇檸初搖頭。
“你別把我班同學嚇著。”
沈邵辰越挫越勇，堅持不懈地又問了一遍，“就林睿澤的，同學你真沒看見嗎？”
蘇檸初繼續搖頭，她怕這個男生再問一遍會露餡就進了班。
趙同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林睿澤的？不是你的啊，語文老師指定得拿他卷子做反例。”他拍了拍沈邵辰，“祝你好運。”
好運個屁。
“你班有沒有空座了？”
“你要幹嘛？”
“不想回班了！”
“快回班吧你，橫也一刀豎也一刀，早刀早拉倒。”
越臨近高考，時間似乎就走的越快。
四月五月是卷子的海洋，模擬卷押題卷的海浪推著高三生走到了六月。
六月一日是致遠中學2013級畢業生最後一場仿真模擬考試，為了完全模擬高考，六月一日取消了晚自習。張晨囑咐他們就今天不上晚自習，放學別出去瞎玩，就當今天是真的高考，好好覆習明天的科目。
“李姨我回來啦。”
李姨慌張地摘下圍裙，“奇遇飯和菜我做好了，你叔風濕病犯了姨得回家看看，你吃完了放那就行，姨盡量趕回來。”
“嗯姨你回去吧，不用著急趕回來，叔沒事吧？”
“沒啥大事，這不陰天嗎，一陰天就犯，對了今晚可能有雨，你記得把窗戶關好了。”
“知道啦姨，你快回家吧，不用著急回來，我沒事兒。”
天漸漸暗下來，窗外烏雲越來越重，風也起了涼意。
木奇遇關上窗戶，打開了客廳和房間的燈。天黑下來，她想起她沒有白天讓李姨回家時那麽灑脫，自從雇了李姨，雖然爸媽沒再回過H市，但她也沒再自己在家過。
她想給李姨打電話問問，想了想又覺得還是不要了，能趕回來李姨會趕回來的，想到李姨焦急的表情，她想叔叔應該挺嚴重的，她退出通訊錄，就不給李姨添麻煩了。
木奇遇坐在書桌前翻了翻物理錯題本，無心學習。
學霸知道自己該覆習什麽，查缺補漏重點突擊就可以了，學渣需要覆習的太多索性就不覆習了，最難辦的就是她這種卡在中間的，對自己的情況掌握的不清楚，時而胸有成竹時而胸無點墨的。
胸有成竹做不到一眼不看，胸無點墨舍不得一眼不看。
屏幕亮起的手機解救了木奇遇。
“今天考的怎麽樣？”
“挺好的啊，這次考試其實挺水的，可能是老師不想打擊我們吧。”
木奇遇和肖毅楠很少用手機聊天，不過只要有一方主動開頭，就能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好幾個小時。
寸分寸金的高三，其實挺浪費時間的。
“挺好的就好，應該就是讓怕高考手生練手的。”
“對對對，我也這麽覺得的。”
木奇遇看了看時間，九點十分，她發了一條，“誒你是等我放學才給我發消息的嘛。”
這可能就是隔著屏幕並且第二天不見面的好處吧，什麽都敢說，什麽都好意思說。
“嗯……你怎麽知道？”
“看時間啊，不過我們今天沒上晚自習，陳柏沒找你去網吧打游戲嗎？”
“這個時候找我去網吧？除非他想死。”
“哈哈哈，由此可見不管多放蕩不羈的人，都有一個不好惹的媽媽。”
窗外響起一聲巨雷，而雷公電母，總是同時發威的。
“外邊打雷了，你不害怕吧。”
“不怕啊，我就怕黑而已。”
接著木奇遇又發一條，“你說不會停電吧，我今天自己在家……”
chapter47
放飛吧
肖毅楠說不會，這麽多年他就沒遇到過因為下雨停電的時候。
木奇遇放下心來。
繼續閑聊幾句後肖毅楠說他媽媽找他先不聊了，木奇遇說正好她覆習覆習理綜，簡單也得好好對待。
木奇遇深呼吸又呼吸再呼吸，沒打贏理化生任何一科，屏氣凝神之後背起了單詞。
大約過了十分鐘，木奇遇握著手機準備起身去衛生間時，燈晃了兩下。
她驟然緊張起來，掃了房間一圈確認什麽都沒有後，燈忽然滅了。
停電了。雨滴打在窗戶上，雨勢沒有很大，然而黑暗中雨滴與玻璃的碰撞聲格外響亮。
木奇遇無措地蹲在地上，貼著墻一動不敢動，哆嗦了一會兒，她坐在地上向書桌移了移，伸手拿臺燈。
動作太快，臺燈被她帶到地上，哐當一聲，嚇得木奇遇抱著腿沒敢再動。又過了一會兒確認什麽都沒有，木奇遇快速拿起臺燈，顫抖著打開開關，手握著燈身，眼睛盯著床角。
她怕黑，怕鬼，鬼與黑還總是相輔相成，從小到大在電視裏看到的恐怖畫面輪番在腦海裏上演。
害怕到想死的木奇遇強忍著眼淚撥通媽媽的電話。
滴的一聲，感覺抓到救命稻草，電話裏傳來的卻是“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在……”
聽了兩遍對不起，木奇遇哭著掛斷了電話，放棄了掙紮，重覆著剛才的動作。
貼著墻握著等，盯著床角。
仿佛盯著就不會出現什麽，也仿佛盯著就會出現什麽，出現了，正面對抗，她就不會害怕。
最嚇人的，不過是人自己的想象。
任何事情在空間動態裏都傳的格外快。
肖毅楠的一個初中同學發了條，“正覆習呢，停電了，明天考不好可別怪我。”
配圖是黑漆漆的書桌和卷子。
他的這個同學，和木奇遇住一個小區。
他評論:全小區都停了嗎？
同學立刻回覆:可不，賊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來電。
肖毅楠按滅手機跑到家門口，“爸媽我出去一趟，陳柏找我有事。”
肖毅楠媽媽表情疑惑，“這麽晚了找你什麽事？”
正說著，肖毅楠已經換好鞋跑了出去。
“下雨呢，帶傘了嗎？”
樓道中傳來肖毅楠的聲音，“帶了，媽我一會兒就回來。”
出了單元門肖毅楠急忙撥通木奇遇電話，撥了三遍木奇遇才接。
木奇遇聲音控制不住的打顫，“餵……媽……”
“是我，你自己在家呢嗎？”
“嗯……”
木奇遇不敢多說話，好像多說一個字就會引出什麽，她聽見肖毅楠說“師傅，XX家園。”
“你家在哪單元？”
“五單元301。”
“我馬上到，你家有蠟燭嗎？”
“不知道，有臺燈。”
木奇遇死死地看著床角，不會思考，只會回答。
肖毅楠在電話那段講了好幾個笑話，但木奇遇一點都笑不出來。
“我沒事兒，你別掛電話就行，行嗎？”
“好，我不掛。”
電話兩端靜靜地，只有雨滴落在窗上的聲音，木奇遇莫名不再哆嗦。
就這樣靜了差不多五分鐘，XX家園一瞬間燈火通明。
木奇遇滿臉都是淚痕，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來電了，我家來電了。”
XX家園門口的肖毅楠看見了，全小區燈光亮起的一瞬間，他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來電了就好，那我就不過去了。”
“嗯。”依然坐在地上的木奇遇大腦是空白的，沒有任何反應。
“早點睡覺吧，晚安。”
“嗯，晚安。”
肖毅楠掛斷電話，望著XX家園的燈光舒了口氣，轉身攔了輛車，上車後給陳柏發了消息，以免他媽媽問起。
木奇遇坐在墻邊環視房間好幾圈才托著已經軟了的腿回到床上。
手機來了電話，這次是她的媽媽。
“餵，媽。”
“剛才媽媽在忙，你是給媽媽打電話了嗎？”
“是……”
“怎麽了？這麽晚了還不睡，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電話這端的木奇遇盡力讓語氣輕松，“我就是想你了。”
“這麽大了還想。”
……
……
……
“媽，我高考的時候你和我爸回來嗎。”
木奇遇盼了好久，希望媽媽或者爸爸能有一個人主動告訴她高考的時候他們會回來，可是沒有，爸媽誰都沒有提。
“看看吧。”
“嗯。”
木奇遇掛了電話。看看吧就是不能回不去沒時間，她都明白的，不用給她期待的。
她想起自己和楊葉青敞開心扉聊天時楊葉青說，“真羨慕你這種不用通過高考改變命運的人。”
是啊，她不用，她考砸了也有很多條路可以走。
所以在被稱為人生轉折點的高考，她的父母還在忙於工作。
高一高二她看到的高考考點前焦急等待的父母永遠不會是她的，她的爸爸媽媽不會出現的。
木奇遇伸手閉了燈，她可以不怕黑的，她早晚要不怕黑的。她雙手緊捏被角，不想哭，閉眼的剎那，清淚還是流到了臉上。
六月是個好季節，因為六月會給寒窗苦讀十二載的孩子們一個滿意的交代，張晨是這麽說的。
木奇遇覺得張晨是個善變的女人，高二開學時她說這一年可好好努力吧，高三開學也就定型了，結果到了高三開學說現在努力完全來得及，臨陣磨槍不快也光。三月份一模的時候她說一模什麽樣高考差不多就什麽樣，不會有太大變化，結果一模成績出來多數人成績普遍下降她又說這次題太難說明不了什麽，高考不會出這麽難的題，你們該學還是要學啊。三月份時張晨說你們只有一個月的學習時間了，等到四五月份開始弄報考的事加上天熱你們不會有心思學習的，結果到了四五月份她節節自習課在班看著，發現不學習的就叫出班勸導。
張晨還說她是不會哭的，高考是你們解放的時候，該高興，有什麽好哭的，結果最後一節英語課囑咐著囑咐著聲音哽咽起來，在韓夢起頭大家唱完由《北京東路的日子》改編的《致遠中學的日子》，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質問大家你們幹什麽啊，你們要幹什麽啊。
張晨是個心口不一的人，但這不妨礙她第一次當班任帶的孩子們愛她。
六月四號是致遠中學高三生放孔明燈的日子，曾無數次不想踏進校園的高三生們在離別前覺得致遠還是美的。
這天木奇遇在早餐店坐了很久，久到早餐店的阿姨是不是舍不得學校，不想回班。
木奇遇搖頭。
她是想踩點回班，那樣到班就能見到一個人，見到一個很久沒見到的人，見到一個她很想念卻不會說出想念的人。
踩點回班的木奇遇沒有如願，這周他們組靠窗，窗邊的座位是空的，她以為肖毅楠早自習就會來的。
今天所有的課都是自習，第一節第二節第三節……午休……第六節第七節，她還是一個人占兩張桌。
晚休，木奇遇顧星蘇檸初繞著跑道走圈，這應該是她們最後一次穿著致遠中學的校服走這條藍色的跑道了。
顧星感慨，“沒想到這麽快就畢業了。”
“感覺一眨眼三年就過去了，軍訓就像昨天一樣。”
“可不……發的卷子還沒寫完就高考了……”顧星停住，“卷子……”她撒腿跑向教學樓，“你倆慢慢溜達吧我同學錄還沒寫完呢。”
繞著跑道走好幾圈的蘇檸初看了木奇遇好幾眼，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木奇遇是低著頭走進班的，擡頭還是沒看見肖毅楠，她沮喪地走回座位，失魂落魄地趴在桌子上，手敲著桌邊。
蘇檸初準備回頭安慰木奇遇時看見了進班的肖毅楠，她剛想告訴木奇遇，
肖毅楠食指放在嘴邊比了個“噓”。
他在木奇遇桌子上放了一張卡片，“我能進去嗎？”
木奇遇臉上掩不住的笑容，真正的開心，是藏不起來的。
她拿出數學錯題本，用熒光筆畫來畫去，看似認真，其實都不知道自己畫的是什麽。
她想像小狗一樣搖尾巴。
“你怎麽這麽晚才來啊？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中午就想來的，誰想到找通行證找了一小天，差點沒找到。”
肖毅楠說的通行證是木奇遇在自己想補覺肖毅楠下課卻頻繁進來出，出來進時她拿星空卡片做的，她說沒有這個就不讓肖毅楠從她這兒過。
她是在開玩笑，肖毅楠也沒當真，因為肖毅楠放到書桌裏一次都沒用過。
誰知道這時候怎麽較真了？？
木奇遇看了看通行證，看了看肖毅楠，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你是不是傻啊！”
晚自習第三節課，終於到了放孔明燈的時間，全校同學都背著書包聚到了操場上。
學校是給各班劃分了指定區域，但是，你找我你找我，亂套是必然的，反正操場大，想放的都有位置，天空那麽大，多少願望都裝得下。
張晨說不建議他們放，看看別人放得了，萬一落下來你說鬧不鬧心，看看得了。
班級有男生起哄說，“老師我有辦法，我們就看誰的飛的高就給他錢買下來。”
於是別的班同學是專註於放飛孔明燈，高三四班同學是專註於找飛的高的孔明燈。
當然是不會欠欠的問人家賣不賣了，又不是想找揍，無非是在心裏默默叨咕幾句“那是我的。”
蘇檸初走向了二十三班放孔明燈的位置，還好他們班的同學沒分散在校園各處。
她沒有走得很近，只是站在二十二班的區域，林睿澤正在孔明的上寫著願望，寫好後撐開孔明燈，前幾天來找答題卡的男生幫忙點亮裏面的蠟燭，等孔明燈鼓起林睿澤放開手，看著林睿澤背影的蘇檸初笑了，她擡頭望向放飛的孔明燈，飛的好高好高，飛到了眾多孔明燈中，蘇檸初不再能分清哪盞是他的。
那晚，蘇檸初翻開了許久沒拿出的日記本，寫了很長的一篇日記，像開始也想結束。寫到最後她幾乎是一字一頓，黑色筆墨在日記本上暈了好幾處。
“我看著他放飛承載願望的孔明燈，只是，他的願望裏，從來沒有我。”
蘇檸初轉身打算回班找木奇遇時看見了兩步外的喻來也。
喻來也伸出拿著孔明燈的手問，“你放嗎？”
“謝謝。”蘇檸初搖頭笑笑，“我就不放了，怕掉。”
“那你幫我放一下行嗎？”
年少時我們喜歡一個人是怎樣的呢，是我們什麽都不做，不過靜靜看著，等待著你也看到我。
木奇遇站在樓前的臺階上，蘇檸初沒影了，顧星沒影了，肖毅楠也沒影了。
都幹嘛去了？
肖毅楠和陳柏剛買完孔明燈往學校走。
“哪有像你買那麽多的啊？”
“我不是怕掉下來嗎？”
“掉下來啥啊，寫點靠譜的就掉不下來，就怕全校都寫考清華北大，你自己找木奇跡去吧，我去找顧星，不能讓她當電燈泡。”
肖毅楠的話沒出口就被陳柏攔住，“不用感謝我，考完請我吃飯就可以了，走了。”
木奇遇站在臺階上望來望去，怕他們幾個找不到自己還不敢亂走，找也不一定能找到，黑天，滿校園的校服，大家都長一個樣。
“您們幾個回來一個也行啊？”
剛這麽想完，她看見了走過來的肖毅楠。
“你買那麽多孔明燈幹嘛啊？”
“放啊，走。”
木奇遇走下臺階跟在肖毅楠後面，“我有點不想放……”
“不會掉下來的。”
身後傳來一句罵人聲，木奇遇轉過頭，聽見女生說，“能不能給我點面子，我又沒寫我要考北大。”
木奇遇轉回來，“萬一呢？”
“沒有萬一，咱倆放一個，掉了算我的，飛了算你的。”
“算你的也不行啊。”
木奇遇還是放了孔明燈，她不是沒有願望的人，她把孔明燈墊在了肖毅楠後背上。
“你放心，一會兒我閉眼睛寫，絕對不看你寫的。”
“你看也沒事兒。”木奇遇寫完把孔明燈遞給肖毅楠。
孔明燈左邊：心想事成，右邊：萬事如意。
差個橫批。
肖毅楠點燃蠟燭，立刻拿著孔明燈，兩人面對面站著，孔明燈一點點鼓起。
他們互相笑了一下，放飛了手中的孔明燈。
木奇遇和肖毅楠並排站著，胳膊挨著胳膊，她心裏打著鼓點，看著孔明燈一點點飛遠，越飛越高，高到看不見。
“我就說不會掉下來的吧。”男孩聲音透露著自信，好像在說，你看，相信我一定沒錯。
木奇遇看著火紅明亮的天空笑的心滿意足，“嗯，你說的對。”
她感覺肖毅楠牽了她的手，好像又沒有。
chapter48
原來喜歡一個人
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的聲音威力不比粉筆沒用明白時劃過黑板時弱。
木奇遇頭皮發麻。
夏林星生氣地瞪著電腦，“又特麽沒搶到，上大一搶不過大二的，上大二搶不過大一的，我要罵人了。”
“啊……”夏林星抓亂了頭發，“我就想上一次中國茶道怎麽就這麽難啊，下學期我就大三了，我就大三了！！！我不想上書法課了！啊！”
木奇遇邊裝書包邊說，“你快搶別的吧，一會兒都沒了。”
“早就都沒了，茶道是熱門裏最不熱門的，就什麽電影賞析動畫賞析我想都不敢想。”夏林星嘆了口氣，“還不如像你直接隨緣呢。”
“一會兒我選的時候咱倆選一樣的吧？”
“嗯，謝謝了。”
“客氣。”
木奇遇走到寢室門時被室友叫住。
盤著腿坐在椅子上的夏林星擰著身子猶豫了半天就是不開口。
“你再不說圖書館就沒位置了。”
“嗯……就是那個，你真沒喜歡的人嗎？”
木奇遇無奈地笑了一下，初高中時她以為自己就夠八卦的了，沒想到和大學室友一比簡直小巫見大巫。
“你是怕我喜歡女生嗎？”
“不是不是。”夏林星連忙擺手，“我當時不怕了，誒不對不對，你又不會喜歡女生……”
說了一大堆，累的夏林星給自己翻了個白眼。
“哎我就是想說我老鄉加你你怎麽沒同意啊？”
“我沒想過談戀愛的事兒。”
“你都大二了，該想想了，我那個老鄉真不錯！”
夏林星說著一通誇讚。
“你忘了前幾天支書說什麽了？我們得謹記教誨。”
人吧，酒量不行的就別喝酒，喝醉了啥都容易往外抖。不過她們倆和支書寢室四人聚餐時支書也沒說什麽，無非就是痛罵前男友，最後說了句感言。
“行吧。”夏林星說，“碰感情會變成傻逼，我不讓他耽誤你學習了。”
“那我去圖書館了，想吃什麽直接發微信就行。”
“妥了。”
木奇遇帶上寢室門，夏林星抱著腿看起了《侏羅紀世界》，她就不信木奇遇沒有喜歡的人，可她偏偏一點都不提，導致她無聊的時候只能去隔壁支書寢室聊感情問題，那一個個堪稱感情豐富，那一個個堪稱刻苦銘心啊。
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她們這個面積巨小的二人寢和隔壁支書寢室相處的像一個寢室似的。
好巧不巧，木奇遇在圖書館超市買水時遇到了夏林星的高中同學，她笑著點點頭，不過在食堂碰見過兩回，怎麽就上升到喜歡了。
她萬萬沒想到對方會和自己說話。
“吃午飯了嗎？”
“吃過了。”
男生笑笑，“一會兒一起吃晚飯？”
“不了，我晚上還有事。”
“好吧。”男生失望的撇撇嘴，“微信你什麽時候同意一下。”
“我微信不加陌生人。”木奇遇禮貌的笑笑，“而且我不覺得微信聊幾句就能變熟，期末了，還是好好覆習比較好。”
木奇遇把水放回原位，不禮貌地扔下男生走出超市。她不知道世上到底有沒有一見鐘情這回事兒，只是如果肖毅楠喜歡一個女生，他一定不會這樣。
肖毅楠，這幾個字不來則已，一旦出現在腦子裏，就很難揮去。
木奇遇煩躁地離開圖書館，回了寢室。
“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學不進去就不在圖書館裝樣子了。”
“哦。”夏林星點點頭，看向書桌前低著頭的木奇遇。
“奇遇……那個……我要和你承認個錯誤，不過我發誓我也是剛才才知道的，真的。”
“沒事兒，你說。”木奇遇從包裏拿出統計學，無精打采。
“就是我那個老鄉吧，他……他吧，高中好像沒少處對象，就……就是他這個人吧，好像不是那麽太好。”
夏林星發誓她真不是故意的，雖然她和那個男生是老鄉，但在他在食堂見到木奇遇之前，她和他真不熟，就是微信好友的關系。
看朋友圈和行為舉止什麽的她真覺得這個男生挺好的，她原本是想木奇遇也挺好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誰想到這個男生是個花花公子啊，一想到她剛才一通誇，她就想打死自己。
“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麽知道的？”
“感覺吧，剛碰到他了，我和他說明白了，不過我說的有些直，你和他不熟吧？”
“不熟不熟，沒事兒。”
木奇遇笑了笑，“你有什麽好電影推薦嗎？”
“動畫行嗎？”
“都行。”
“《頭腦特工隊》不錯，你可以看看。”
爸爸，媽媽，幸福的Riley，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算了，木奇遇合上了電腦。
“我困了先睡覺了，不醒也不用叫我。”
“嗯。”
夏林星看著木奇遇拉上的窗簾，帶上了耳機。
木奇遇側躺著，看了墻面好久，睡不著的時候她經常會想，如果當時她沒和顧星聊到小時候的長相，如果她沒有回家翻爸媽房間的床頭櫃，如果不是她自己發現了爸媽的離婚證，如果是爸媽找恰當的時機告訴她，他們離婚了，她是不是反應就沒有那麽激烈。
可是她沒有月光寶盒，她只能在時間線上向前走著，無法倒退。
木奇遇對高考後的假期記不清細節，腦海中只有大概的輪廓。
她記得自己拿著媽媽的離婚證跑回姥姥家，媽媽回海城那天她沒有去機場接，媽媽回來後她也沒有回家，沒有對媽媽笑，開口第一句話是“為什麽”。
媽媽頭一次和她說這麽多話，雖然說來說去也沒給她一個她能接受的理由。
她本來就不想接受這個事實，自然沒有能說服她的理由。
爸媽是在她高三上學期離婚的，年前。
木奇遇說，高考後才讓我知道，我是不是該謝謝你們。
她忘了自己還說了什麽傷人的話，媽媽打了她一巴掌，她記得媽媽說“木奇遇，我和你爸不欠你的”。
媽媽摔門走時姥姥姥爺不在家，剩她自己抱著膝蓋在沙發上哭，後來哥哥時林峰來了，頭一次沒說話嗆她，還給她遞了幾張紙巾。
她記得自己一直在問，為什麽啊，為什麽他們要離婚啊，為什麽啊。
沒有答案。
幸福不過是種感覺，現在她感覺不到了。
木奇遇覺得爸媽可能是為了補償她吧，在同一天給她打電話說開學送她報道，她第一反應是拒絕，反正現在說好的到時候也不一定會怎麽樣，她不想再被放鴿子了，但她想了想還是說了“好”。
結果爸媽誰都沒來，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樣，爸媽誰都沒來。
木奇遇經常會夢到十八歲的生日。
高一時顧星說十八歲是個分水嶺，她一定要在十八歲生日時讓爸媽送她一雙球鞋，蘇檸初說十八歲生日希望能去一趟南京，許沈桐說十八歲生日要買一雙漂亮的高跟鞋。
木奇遇說她希望十八歲能考上北京的大學，哪所都行。
顧星說她真是時代好青年。
木奇遇沒說的是，因為陳柏想去清華，她覺得肖毅楠應該也會去清華，她考不上清華，但她想努力考來北京。
張晨說努力是不會白費的，高考總有一部分超長發揮的人，木奇遇就屬於這一部分，她成功被北京的一所重點大學錄取。
她只是沒想到，她的十八歲，是分崩離析。
從小到大，爸媽似乎沒陪她過過幾次生日，偏偏大一那年的九月中旬，都趕來了北京。
永永遠遠和她打電話不超過三分鐘的兩個人在她十八歲生日這天聚到了一起。
應該高興嗎？應該。然而木奇遇開心不起來。
她至今還能想起全聚德裏尷尬的氣氛，她和爸爸媽媽好像站在薄冰上，笑容言語甚至不被察覺的呼吸都會打破薄冰，冰上的他們一點點陷進去，陷到不敢說話，說不出話。
罪魁禍首是她，她早就該察覺的。
如果關系和睦，爸爸怎麽會不知道她開家長會。
如果關系和睦，爸爸怎麽會睡在地上，向來鎮定自若的媽媽怎麽會在她打開門時驚慌失措地解釋“被子灰太大你爸爸在抖灰”。
高三那個她一無所知的新年，氣氛還是自然祥和的。
離婚是一個藏在五彩泡沫裏的事實，爸媽在維持著泡沫不破，是她，戳破了，是她讓爸媽演不下去，是她不肯裝作若無其事，是她把過去想象的太好，是她困在泡沫裏不願出來。
那天她吃的很快，說自己第二天還有課，頭也不回地進了寢室樓，然後又走了出來。
她記得姥姥說爸媽是大學在一起的，她看見看見爸媽並肩走在校園的林蔭路上，路燈的光打在爸媽的身上，看起來是般配的。
可是離婚後的般配沒有意義，她現在眼中所謂的般配不過是曾幾何時的延續，早晚會斷的。就像她在全聚德門口看見爸媽從兩個方向來，出了校園，爸媽就會往不同的方向去。
離婚不是沖動下的決定，她了解爸媽的性格，決定了的事情是不會改變的，不是她哭哭鬧鬧就會回去的。
爸爸還會對她好，媽媽還會對她好，爸媽也可以一起對她好。
可是不一樣了，再也不一樣了。
目送爸媽越走越遠的木奇遇手機嗡嗡振動起來，是肖毅楠。
她隱約中知道他打電話是為了什麽，她不敢接。
原來喜歡一個人，這麽容易自卑。
她沒有家了，再也不會有了。
chapter49
真正的和解
夏林星看到木奇遇床簾裏有著亮光。
“奇遇，我要去食堂啦，你要吃什麽嗎？”
“不用客氣，我不餓，你去吧。”
“那我走了，我帶鑰匙啦。”
木奇遇的手機頁面停留在微信添加好友搜索出的頁面，這個頁面她看了無數次，就是沒點過那個綠色的添加到通訊錄的按鈕。
肖毅楠的朋友圈允許陌生人查看十張照片，木奇遇只能看到一張，大一時是到美國的那張，現在還是那張，像當年的空間動態一樣，要不是他點讚或者評論，都不會知道他在網上。
木奇遇是上大學後申請微信的，大學一開學，他們這代從QQ空間混過來的人幾乎都轉戰到了微信。
QQ自此處於半廢棄狀態，不是完全廢棄。木奇遇屏蔽了所有的群，希望QQ出現的未讀消息來自肖毅楠。
起初她會很緊張，會看著手機主頁面想該回什麽，要不要道歉，後來點進QQ發現未讀消息不是購物號就是服務號要不然就是“朋友生日要到了，送個祝福吧”。
沒有肖毅楠。
期待與失望交替了一段時間後木奇遇感覺自己要瘋了的時候她卸載了QQ。
然後沒幾天又安裝回來，登錄。
購物號服務號一聲問候不知疲倦地一股腦襲來。
還是沒有肖毅楠。
後來，後來就算了。人總要為自己說出的話買單的。
每個人都知道沖動是魔鬼，每個人都知道沖動不好，每個人都知道沖動時不要說話不要做決定。
可大多數人都做不到，木奇遇屬於多數人。所以她生日那天接通肖毅楠電話時說什麽來著。
“肖毅楠，你不要再聯系我了。”
“肖毅楠，我們不要再聯系了。”
因為喜歡，因為害羞，她很少叫肖毅楠的名字，她終於平靜溫和的說出他的名字時，是告訴他不要再和她聯系了。
像放孔明燈的那天的通行證一樣，肖毅楠果然聽她的話沒有再聯系她。
一次都沒有。
木奇遇不是賭氣什麽的，賭氣的也不該是她，久而久之的思索，這件事就被她這麽擱置了。
上學期的中秋假期她在西單遇見了李皓，旁邊還有一個女孩，手牽著手，自然是女朋友。那天晚上她收到李皓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得意的消息。
“我就說你有點像她吧。”
木奇遇知道了原來那個女孩是李皓初中的那個前桌，你說緣分多奇妙。
“恭喜恭喜，我發現月老給你的可能不是紅繩，是紅鋼絲。”
兩人閑聊了會兒，木奇遇忽然發現個事兒。
“等會兒，你把她出生年月日發給我，我看我倆到底誰像誰。”
大一大二的兩年木奇遇和許多許多同學都斷了聯系，為數不多留下的人，她都得知了好消息，例如顧星在學生會競選時找到了喜歡的男生，而且單身；許沈桐暗戀的高中男神大一下學期突然向她表白了；她哥時林峰和校花覆合後發現真的不合適後真正的好聚好散。
她不知道蘇檸初是不是還喜歡林睿澤，但好歹在隔壁，想見就能見到的。
好像所有人都有了結果。而她的結果，被她趕走了。
木奇遇撲通一下坐起來下床，動作行雲流水，穿鞋時夏林星剛好開門回來。
“你不會要吃飯去吧？你倒發微信我給你帶啊。”
“不吃，我去圖書館。”
忙起來就會忘記的。
“圖書館？”夏林星看了看時間，木奇遇已經出了寢室。
夏林星半張著嘴，而後嘆氣，她就知道不該覺得木奇遇會在寢室陪她的。
她這個室友是真的食堂教室圖書館活成了三點一線，經常她還沒醒木奇遇就走了。
有這麽個自律學霸室友她還能天天這麽沒正事，夏林星覺得自己應該沒救了。她想了想拿出大學英語綜合教程，還是覆習一下吧，她不能把標準定在飄過了。
覆習了一會兒，夏林星焦躁地合上了書。她學英語幹什麽啊，奇遇出國讀研她又不出國。
英語換成公共關系學，結局還是算了算了。
期末最後一科統計學考完，木奇遇拿著空白日記本去了噴泉，她坐在附近的長椅上在本上記錄著回憶，累了就望一望噴泉，水不僅救命，也讓人舒心。
她想趁自己還清楚記得高中每一個場景的時候都記錄下來，畢竟她和肖毅楠的經歷，也就高中那三年了。
木奇遇不知道自己寫寫畫畫過去了多久，七月的太陽著實趕人。
真正趕走她的是陳柏。
她上次見到陳柏是大一剛開學不久，準確來說是她生日第二天，陳柏來送肖毅楠給她買的禮物。
木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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