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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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碩夜裏沒有睡好,淩晨醒來時,只覺仿佛熬了一宿,疲憊不堪,呆坐片刻後,倒下又睡,結果這一覺就睡死過去,直睡到中午才又清醒。秦海鷗對譚碩顛三倒四的作息早已習以為常,早晨起床後不見他人影,便照常自己鍛煉,沖澡,吃早餐。不過今天他沒有練琴,也沒有做任何與音樂相關的活動,只到書房找了本書,坐在這些天來總是被譚碩占據的木搖椅上慢慢翻看,平靜悠閑地度過了這個上午。

午飯時分,譚碩總算起了床。因為晚上只能在音樂廳吃個便飯,所以這一頓兩人都吃得非常多。飯後兩人小憩了一會兒,直到陳甘檸準時隨車出現在工作室,接上他們前往音樂廳。下午,所有參加演出的人員都要進行演出前的走臺,這也是正式演出前的最後一次排練,此外還有不少準備工作要做,因此秦海鷗和譚碩需要提前數小時到場。

秦海鷗等人抵達音樂廳時,樂團和指揮也都到了。不多時,陳訴和呂立秋也如約出現。他二人的走臺被安排在樂團之後,原可以晚些再來,但由於今晚不能坐在觀眾席上觀看音樂會,二人特意早早到場,準備趁排練的機會聽一聽譚碩為秦海鷗創作的協奏曲。二人來到音樂廳後,先和指揮於崧寒暄了幾句,然後就和秦海鷗譚碩湊到了一塊兒。另一邊,呂立秋和陳訴的經紀人已很久沒見到於豆豆,三個經紀人也有不少話要聊。

秦海鷗稍作休整,便準備和樂團走臺。譚碩本想在臺下觀看,卻被陳甘檸直接帶到後臺的更衣室,塞給他一套西裝讓他換上。自從目睹了上次的拍照現場,於豆豆就再也無法忍受譚碩對穿著的覺悟,此後立刻讓人為他從頭到腳、從裏到外準備了一身出席音樂會的行頭。今天陳甘檸負責安排後臺的一切事務,其中就包括打扮譚碩。一想到後臺即將到來的忙碌,陳甘檸就打算先把這件事情辦了再說。

譚碩一聽要換西裝,頓覺渾身不自在,心裏急著去看秦海鷗走臺,不滿道:“這麽早就要換啊!有這必要嗎?”

陳甘檸翻找著手機裏的信息準備打幾個電話,聞言頭也不擡地說道:“一會兒還要打扮海鷗呢,顧不上你,你先換上!”

譚碩沒有辦法,只好服從安排,急急忙忙換好衣服,回到觀眾席上。這時秦海鷗和樂團的最後一次排練已經開始了,呂立秋和陳訴正在臺下觀看。譚碩過去挨著兩人坐下,兩人回頭與他眼神致意,一見他的裝束,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呂立秋點評道:“譚大師好帥!”

陳訴道:“比你帥多了。”

呂立秋笑著沖臺上努努嘴:“我才不和譚大師比,今天我只要比海鷗帥就可以了。”

譚碩和陳訴都笑了,三人很快安靜下來,繼續觀看排練。這是呂立秋和陳訴首次聽到這部作品,聽完之後都很服氣。他們相信秦海鷗的眼光,此前也對譚碩的才華有所了解,但坐在臺下觀看這部作品完整的現場演奏,與僅從譜面上讀到的、或是在琴房中聽秦海鷗試奏相比,有著更為直觀和震撼的效果。呂立秋聽完便坐不住了,對譚碩道:“我也要到龍津閉關一年,海鷗先前住哪我就住哪,我也要去采風,譚大師也給我上上課。”

這時秦海鷗已從臺上下來了,正好聽見他的半截話,笑道:“那你得交學費。”

呂立秋對他很有意見:“我這人從不拖欠學費,倒是你,你交學費了嗎?”

秦海鷗用手帕擦了擦額頭和手指的汗水:“我在米粉店打過工,切菜端碗掃地收錢倒垃圾,我都幹過,你行嗎?”

呂立秋呆了呆,轉頭問譚碩:“他真幹過啊?”

譚碩點點頭表示這是真的。

“哈哈哈——”呂立秋指著秦海鷗大笑起來,隨即正色,“我也可以啊!”

他們聊天的時候,樂團也從臺上散了,但樂手們沒有馬上走開,而是三三兩兩地站在臺下,等著看秦海鷗、呂立秋和陳訴走臺。眾人見三位著名演奏家圍著譚碩有說有笑,不由向譚碩投去或驚訝或羨慕的目光。經過前兩次的排練,秦海鷗和譚碩關系很好已成了眾所周知的事實,但呂立秋和陳訴竟也和譚碩很熟絡的樣子,就有樂手小聲犯起嘀咕:“我怎麽覺得今天這場音樂會不像是秦海鷗要覆出,倒像是他們三個來給這個譚碩捧場啊?”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表示同感,更有腦子轉得快的,就問:“他們要排的這個三重奏是誰寫的?不會也是這個譚碩寫的吧?”

有人回答:“不知道呀,節目單還沒開始發呢!”

還有人道:“聽說這人和老張是校友,把老張找來問問不就知道了?”

於是眾人找人的找人,議論的議論,都沒閑著。直到秦海鷗休息好了,和呂立秋陳訴一起上臺,準備排練三重奏,臺下的樂手們才安靜下來。

這個三重奏已經被三人排練過多次,因此這次走臺也非常順利地完成了。譚碩精益求精,排練結束後,又與三人對一些細節進行了最後的討論和調整。樂手們見這情景,就知道這個作品的確也是譚碩寫的,都覺得這樣的陣容和待遇對於一個作曲界的新面孔來說實在太過奢華了,這無異於中了頭彩,還在同一天連中兩次。

走臺全部結束後,音樂廳的工作人員便開始布置舞臺。音樂會的上半場是秦海鷗的獨奏和三重奏,因此需要把樂團排練時使用的椅子和譜臺統統撤走,三角鋼琴的位置也要重新調整。所有演出人員回到後臺,提早吃一頓便餐作為晚飯,然後開始化妝、更換演出服。

在這個眾人都很忙碌的時刻,早就換好衣服的譚碩成了整個後臺最閑的人,他不願和陌生的樂手們紮堆,也不習慣跟幾個老同學插科打諢,於是就躲進秦海鷗的化妝間裏,看著一群人圍著秦海鷗忙活,又擔心秦海鷗緊張覆發,不時和他聊上幾句,暗中觀察他的情緒。

晚些時候,絕大部分演出人員都已準備完畢,大家在後臺休息候場,有的安靜養神,有的談天說地。呂立秋和陳訴各自準備好後,就來找秦海鷗和譚碩說話。三位演奏家一水的黑色禮服,站在一起非常惹眼。譚碩把他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嘖嘖感嘆:“幸虧我不用上臺!”秦海鷗提醒他:“誰說不用?你要上臺謝幕。”譚碩一聽,連連擺手。

與此同時,音樂廳外面也陸續聚起了人。對於期待這場音樂會的人們來說,今天是一個特殊而重要的日子。有人興奮得整晚睡不好覺,天亮後就默默開始倒計時;有人推掉了原本的計劃、事務、約會,只為騰出這一個晚上的空閑;有人不惜從很遠的地方趕來,舟車勞頓卻歡喜雀躍;還有人在家中對著鏡子照了又照,糾結著在這個值得紀念的晚上穿什麽衣服出門才好。有票的觀眾擔心堵車,早早地來了;沒票的樂迷想來碰碰運氣,看是否能買到黃牛票,也早早地來了。而黃牛黨們也早已蹲守在音樂廳的門口,與前來詢價的樂迷們討價還價。此外還有各路媒體的記者、樂評人,也都提前抵達音樂廳,開始為今晚的報道做準備。

在前來觀看演出的觀眾當中,有一部分是來自各個院校音樂專業的師生,鋼琴系和作曲系的自不必說,幾乎傾巢出動,其他院系的也都熱情高漲,畢竟這是一場無論專業人士還是普通音樂愛好者都不願錯過的演出。這些師生有的結伴而來,有的分頭前來,眾人到了音樂廳門口,見到同校的老師和同學,彼此招呼,紮堆聊天,場面十分熱鬧。而在音樂廳入口處的大廳裏,許多觀眾已開始排隊領取節目單,還有不少觀眾不急著領節目單,而是先湊到“海鷗歸來”的海報前面合影留念,整個大廳裏氣氛熱烈,處處流動著歡聲笑語。

距演出開場還有半小時,於豆豆也終於來到大廳中。今天場裏場外千頭萬緒,方方面面都必須照顧周到,受邀而來的貴賓們也都不能怠慢,她縱然指揮若定,卻還是忙得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直到幾分鐘前才在百忙之中抽空給自己補了個妝,然後趕到大廳——秦海鷗在後臺不能露面,當一些重要人物到場時,她必須代表他前來接待。

不一會兒,受邀前來觀看音樂會的嘉賓們紛紛抵達音樂廳,他們當中有著名的演奏家、作曲家、指揮家,音樂院校的校長和著名的音樂教育家,還有來自其他藝術領域卻也愛好音樂的著名藝術家及文化名流,各路人馬陸續登場,在大廳內齊聚一堂,很快將這裏變成了一個重要的社交場合,引得大廳裏的普通觀眾和師生們駐足圍觀。於豆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應酬,媒體記者們自然也不會錯過這個大好的機會,拍照的拍照,采訪的采訪,忙得不亦樂乎。有記者就感嘆:“這陣仗,也是好久沒有見到過了!”一旁的同行立刻讚同地點頭:“是啊,各界的腕兒都到齊了,今晚可有得忙了!”

就在大廳裏的氣氛不斷升溫的時候,秦海鷗的親朋好友也到場了。秦海崖和秦家父母乘同一輛車抵達,秦海貝則是同龍津鎮的親友團一起來的。在來自龍津的一行人中,除柳陽外,其餘人都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雖然他們已經知道秦海鷗是一位頗有名氣的鋼琴家,卻沒想到他的名氣竟然大到這種地步,在他們所生活的那個遙遠而寧靜的小鎮外面,竟然有這麽多的人如此喜愛和追捧他。一行人一進入大廳裏面,頓時被眼前的情景震驚了,好一會兒都回不過神來。

柳陽看著四周這些臉上寫滿興奮和期待的樂迷,想起剛才在門外看到的那些仍在苦苦與黃牛黨討價還價的樂迷,心中覆雜的感觸實在難以言說。從前她也是他們當中的一員,也曾為秦海鷗音樂會的門票煩惱過,還曾試圖用合影、簽名、關註微博或是收藏雜志唱片之類的方式來拉近自己與秦海鷗之間的距離,但是今天她的心境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一方面是由於與秦海鷗的友誼帶來的幸福感,而更重要的則是由於她親眼見證了這一年多來秦海鷗所經歷的磨礪和改變,見證了他為了今天的這次登臺所付出的努力。

不僅如此,譚碩在整件事情中所扮演的角色也令柳陽至今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們同在那個與世無爭的小鎮上居住,打理著各自的生意,從相識到成為朋友,一切都那麽平靜和自然。她怎麽也沒有想到,這個米粉店的小老板竟然還有如此深藏不露、充滿激情的一面。今天她即將見證對這兩人來說都非常重要的演出,她希望他們能得償所願,獲得成功。回想起譚碩剛發現秦海鷗彈琴的那一天,他們三人在柳岸旁邊的小巷子裏震驚地對望,心中充滿疑惑和費解,那個畫面是多麽令人懷念。現在它突然從柳陽纏繞的思緒中掙脫出來,占據了她的腦海,讓她暫時忘記了周遭的嘈雜,仿佛又回到那個令她難忘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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