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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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海鷗竟然會彈鋼琴,眾人驚喜之餘,紛紛要求他再彈一曲。秦海鷗欣然同意,這時他已徹底放松下來,當即回到鋼琴前坐下,問大家想聽什麽。眾人七嘴八舌,先是點了幾首諸如《致愛麗斯》、《土耳其進行曲》之類的耳熟能詳的曲子,然後又問他會不會彈流行歌。秦海鷗對眾人提出的要求都盡力滿足,只要是他會彈的曲子,或是他聽過的歌曲,眾人點什麽他就彈什麽,如果有人想唱歌,他就彈歌曲的伴奏。但柳陽對此就有些看不下去了——以秦海鷗的身價和地位,怎麽能陪大家玩人肉卡拉OK呢?!可是她剛要上前阻止,卻又被譚碩攔住。

“你就讓他彈吧!”譚碩道,“他憋了那麽久,你還不讓他好好發洩發洩?”

柳陽一頓,立刻明白過來,原來這也是“恢覆”的一部分。她又回頭望向秦海鷗,發現秦海鷗在彈琴的時候,臉上一直是帶著笑的。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一掃往日所有的陰霾,琴聲在他的指尖流淌,喜悅也正從他身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感染他身邊的每一個人。從他們認識到現在,柳陽還從沒見他如此快樂過。這一刻的秦海鷗,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活力,每一個動作都透出他獨有的氣質與魅力,他成為眾人關註的焦點,整個咖啡店的氣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盡情地彈奏著,是那樣鮮活真實,耀眼奪目。

柳陽看著看著,眼裏又潮濕了,心中感慨萬千。從前她只看得見秦海鷗在臺上的風采,對於他在臺下的付出與辛苦不甚了解,更不要說直觀的感受,就如同此時此刻圍在鋼琴邊的眾人,他們享受著秦海鷗的演奏帶來的樂趣,卻不知為了今天這個時刻,他經歷了多少仿徨、掙紮和痛苦。

秦海鷗從一個萬眾矚目的巔峰跌落至最低谷,所幸他沒有被這挫折擊倒,在絕望與消沈之後,他終於重新振作起來,並成功邁出了重返舞臺的路上至關重要的一步。作為他的樂迷,柳陽因親眼見證了全部的過程而感到榮幸;作為他的朋友,其中的欣慰和感動難以言喻,她更是打心底裏為他高興。

她想到這裏,回頭對譚碩道:“真該好好謝謝你。”

從最初發現秦海鷗的問題所在,直到今天目睹秦海鷗邁過這道坎,其實譚碩才是這個過程中出力最多、起到關鍵作用的人。從前柳陽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小事埋怨他,可今天她卻很感謝他,是他的理解、包容和耐心幫助了秦海鷗,在每一個可能影響秦海鷗的節點上,他都做出了正確的判斷和選擇。

譚碩在一旁吃東西,聞言不解地看看她:“謝我幹啥?”

柳陽認真道:“多虧了你,海鷗才能恢覆。”

譚碩立刻大搖其頭:“不對。要是沒我,他一樣可以恢覆,只不過可能多花點時間,過程更折騰一點,但他最後肯定能恢覆,不管是花個一年半載,還是十年八年的,他肯定能恢覆,這一點是不用懷疑的。”

柳陽有些吃驚。譚碩接著道:“你們女人啊,就容易被他平時那乖娃娃的樣子蒙蔽。其實我發現他這個人,骨子裏面倔得很。他認定的事情,就算難上了天,他也會死磕到底,最後成功則已,不成功就把自己活活磕死。”

柳陽聽了這話,心裏更驚訝了。如果這是說秦海鷗在彈琴這件事上有毅力、有堅持,她還可以理解,但如果這是指秦海鷗在生活中的表現,她就很難讚同。雖說秦海鷗此刻就坐在那邊,他們兩人在這裏談論他似乎不太合適,但這個話題對柳陽的吸引力實在太大了,她低聲道:“我覺得他的性格挺溫和的呀!”

“溫和?”譚碩笑了一聲,“都說你是被蒙蔽了!他要是真的從裏到外都溫和,像杯溫吞水似的,他怎麽在鋼琴上表現那些激烈的東西?”

柳陽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點了點頭。

譚碩又道:“你也知道,有的人,表面看上去是個刺頭,可要是真的相處起來,就會發現實際上沒你想的那麽困難。小秦的情況是反過來,和他相處是件特別容易的事情,因為——就像你說的,他給人的感覺很溫和,但如果想真的了解他,就很困難了,因為他性格中有一部分其實是藏得比較深的。”

柳陽皺了皺眉:“你別說得他好像很有心機似的。他那麽單純的一個人,心裏想什麽都寫在臉上,怎麽可能藏得住?”

譚碩笑道:“我不是說他有心機,至少他現在還沒有,就算將來有了,他也不會去害別人。我想說的是他的一部分性格平時很難被人發現,這不是他故意要藏,可能就連他自己也沒意識到,別人就更看不出來了,只有在遇到特殊情況的時候才會暴露。”

他見柳陽似懂非懂,又道:“你別看他這麽單純,他的感覺其實是很敏銳的,他只是沒經歷過波折,可能家裏條件也不錯,從小被人呵護著,加上一門心思只想著彈琴,所以對很多事情不了解。但這並不等於他傻。相反,他很聰明,比咱們見過的大多數人都聰明得多,要不怎麽是天才呢?像他這樣的人,對於他不了解的那些事情,一旦他分出心思來考慮,他明白得比誰都快。”

柳陽還從來沒聽到過有人這樣評價秦海鷗,琢磨好了一會兒,好奇地問:“那你是怎麽發現的?你遇到什麽特殊情況了?是因為彈琴的事嗎?”

譚碩嘆了口氣,對她的問題避而不談:“總之,這種性格對他是有好處的。要是他沒了這股勁頭,那才是真的沒救了。今天這事,歸根到底是他自己幫了自己。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人最大的敵人不是別人,而是自己’。他的問題是他自己造成的,也只有他自己才能克服。所以你不用謝我,你應該慶幸他本來就是個倔強的人,有人幫他,他就克服得輕松一點,沒人幫他,他把自己折騰個半死,最後也能克服。結果是一樣的,過程不同而已。”

柳陽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就算最後的結果相同,過程也是很重要的!他現在這樣有什麽不好?我可不願看他把自己折騰個半死。”

她的反應把譚碩逗得直樂。他本來只是客觀分析兩種情況,並沒說哪種過程是更好的,但柳陽顯然做不到冷靜看待這個問題,看來這討論是沒法進行下去了。

“你笑什麽?”柳陽問,“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遇到了什麽特殊情況,才發現他原來這麽倔的?”

譚碩立馬不笑了,轉頭往嘴裏塞東西,不管柳陽怎麽問,他也不肯透露半個字。柳陽拿他沒辦法,只好問點別的:“那你覺得,他現在這樣,距他完全恢覆還要多久?”

譚碩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抹了抹嘴:“這不好說。他今天雖然成功了,但只是這樣還不夠,他需要有意識地朝這個方向努力,把這種感覺鞏固下來,等情況穩定之後,再考慮演出的事。再說,他在這鎮上待了這麽久,就算覆出,也要先恢覆演出狀態才行,至少要恢覆到和以前一樣。”說到這,他回頭看了柳陽一眼,沒把餘下的話說出來。

如果是這樣,秦海鷗必然要花大量的時間練琴,而柳岸的環境和條件已經不能滿足他的需求,因此,他很可能會離開龍津。

不過眼下就把這些告訴柳陽顯然不合時宜。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譚碩不想掃她的興。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見眾人也鬧夠了,柳陽便招呼大家開飯。飯菜是從龍哥飯館送過來的,飯後賓主盡歡而散。離開時,納蘭錦對秦海鷗說了句“回頭見”,秦海鷗楞了一下,只當這是句尋常道別,沒有多想就跟著珠珠和譚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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