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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禍起內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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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瑞京的裴冬成接到家裏寄來的書信訃告時驚得怔住了, 同僚們看他臉色不虞, 忙扶他坐在陰涼處。太醫院副院使劉允疏斟了一杯溫熱的安神茶, 遞到他手裏, 緩聲道:“裴大人。”

裴冬成接過熱茶,怔怔的看著, 忽然眼淚就流了下來。

這樣孝子人倫的大事,朝廷裏是有慣例依循的。裴冬成哭了一陣, 勉強支撐著告了丁憂假, 回到家中, 與妻子分說明白,夫妻兩人收拾行裝, 帶了幾名仆從, 第二天就匆忙踏上了歸鄉的路。

裴冬成的馬車剛剛離開瑞京城門,在城門不遠處茶攤子前,一個尋常模樣的精瘦漢子往粘了油漬的四方桌上扔了幾個銅錢, 轉身往城裏走去。

一個多月後,一匹快馬繞過崎嶇山道, 奔入西陲暨郡。

周牧嶼正在行宮碧水池邊納涼, 天時已漸漸熱了起來, 一個身材曼妙的女子只著一襲淺淡薄紗,斜坐在幾步開外彈著琵琶。

郭銘禧從外頭進來,見文親王瞇著眼睛手裏還和著曲子,只得輕手輕腳的挪過去。

“爺。”他低聲道。

周牧嶼聽曲兒的時候是不喜歡被打擾的,他依舊半闔著眼, 冷哼了一聲,郭銘禧湊到他耳旁道:“京裏的消息。”

周牧嶼懶散的睜開眼睛,揮了揮手,女子抱著琵琶,與一眾丫頭流水般退了出去。

“人呢?”

郭銘禧跑到外邊,不一刻,引了個精瘦漢子進來,正是前些時候在瑞京城門茶攤上扔了銅錢的那位。

周牧嶼淡望他一眼,道:“走了?”

“是。”男子半跪在地上,言簡意賅的回道:“宮裏的消息,裴大人告了丁憂假,小的守在城門,親眼看著他帶著行裝出去了。”

周牧嶼翹著嘴角笑了下,眼中現出得意之色。

待精瘦漢子離去後,周牧嶼轉頭吩咐郭銘禧:“換一個人,帶口信給劉允疏,就說是他展現忠心的時候了。旁的都不必說,也不要招人眼實。”

“微臣明白。”郭銘禧行了個禮,起身又湊上去,對文親王耳語道:“給殿下道喜,微臣祝殿下旗開得勝,馬到功成。”

周牧嶼一張胖臉笑出褶子,笑罵道:“孤王看你是馬屁到家。猴精靈!去吧。”

時光如流水,在日月交替的隙縫中匆匆而過。金黃色的桂花香溢滿在瑞京街頭,中秋又近了。

周牧宸坐在禦書房的大桌案後,批了不知多少本奏折,他揉了揉額眉。

外頭全敬安剛好捧了八寶桂圓羹,回稟了進來,見著皇帝臉色不大好,忙放下漆盤上到前來,替皇帝按了按。

“陛下這是累著了吧。可要傳太醫來看看?”

周牧宸閉著眼睛,覺著舒緩了些,本想搖頭的,又覺著這些時日以來確實日漸疲憊了,便道:“也好。讓裴冬成到禦書房來。”

“裴大人家中老父過世,告了丁憂假,四個多月前就回雲州海平郡去了。這些時日都是副院使給您請的平安脈呀。”全敬安不敢說他貴人健忘,給他松著肩骨,小心翼翼的道:“陛下看,傳太醫院副院使過來可好?”

周牧宸隨他按捏了一會,方覺松散些,曼聲道:“罷了。小事而已。”

全敬安賠笑道:“萬歲爺的一丁點兒小事,就是奴才的終身大事了。昨兒個太後才問起爺睡得可好用得可好,奴才回說好著呢,今日爺就不舒服了,還求萬歲爺可憐可憐奴才吧。”

周牧宸聽了一楞,隨即哈哈大笑:“終身大事?你還能有什麽終身大事?這詞還能這般用?朕今日方知。”

這詞並不艱深,全敬安豈能不知詞意呢,用在此處,不過是博主子一笑罷了。

周牧宸拿本折子敲他一下,“也罷。朕就可憐可憐你,允了你這件終身大事。傳太醫罷。”

“得嘞!”全敬安歡呼一聲,攏起雙手,退到門前,轉身出去,才趾高氣揚的吩咐了外邊的小內侍。

不到半刻鐘,太醫院副院使劉允疏挎著小藥箱,滿頭熱汗疾步趕來,進得禦書房時見皇帝仿佛並無大恙,正在用著一盞八寶桂圓羹。

桂圓羹做得軟糯香甜,周牧宸用了小半碗,擺擺手,全敬安立即捧著,先放到一旁去了。

經過劉允疏身邊時,劉允疏微微瞥了一眼,全敬安低著頭,目光不與他相撞。

請過安,劉允疏取出一應物什,給皇帝請了脈。他沈吟半晌,忽問道:“萬歲爺昨日是否用過什麽肥膩之物?”

周牧宸日理萬機,哪記得這些,便朝小全子望去。

全敬安抱著拂塵道:“昨天的晚膳裏有一道金桂碧羽鴿子湯,燉的是野山參,不知算不算。”

劉允疏點頭道:“想來是了。”他拱了拱手,朝皇帝稟道:“現今雖已進入秋季,天時卻還比較悶熱,瑞京秋老虎也盛,陛下萬金之軀,在盛秋時節用多了肥膩之物,只怕於脾肝有礙。好在現今還只在微末之時,待微臣給陛下開一副方劑,疏散疏散就好。”

周牧宸淡淡的應了一聲,眼風掃過全敬安,全敬安立即道:“是。奴才這就去給禦膳房說道清楚。”

劉允疏又問:“微臣上敬獻給陛下丹藥,陛下可有服用?”

全敬安代答道:“用的。按著您的說法,每隔一日用一丸。每次用了丹藥,陛下的精神都能好些。”

劉允疏道:“那就好。往後,隔兩日再用一丸即可。”

周牧宸挑眉道:“為何?”

劉允疏笑道:“這九轉紫薇丹本就是給陛下固本培元、調理龍體的,陛下已連續用了兩三個月,微臣方才探過陛下的脈搏,丹藥已初見成效了。”

周牧宸微微一笑,道:“那豈不是應乘勝而定?”

劉允疏斂眉正色道:“世間萬事,欲速,則不達。望陛下聖憐。”

中秋當夜,月色極好。

周牧宸帶著太子周遠譽並後宮四位佳麗一同到啟心臺,陪鄭太後賞月。

幾個妃嬪暗地裏鬥得昏天暗地,明面上卻是一個賽一個的賢良淑德。今日一同盛裝打扮,鶯鶯燕燕,哄得太後和皇帝一夜笑聲不絕。

清淡飲食調養了小半個月,周牧宸自覺疲累之癥已大好,今夜良辰美景,難得開懷,很是暢飲了幾杯。

四妃中的婉妃生得貌美多情,最擅廣袖舞,此時便親自執著玉壺,給皇帝斟了一杯瓊珍釀。

皇帝對她一笑,將酒盞舉在唇邊,徐徐的飲了。

婉妃身形微斂,薄紅著臉與皇帝道:“臣妾新學了一支舞,叫月影霓裳。今日團圓佳節,皓月生輝,臣妾想將此曲獻予陛下和太後娘娘,一謝陛下恩澤天下,二願太後福壽安康。”

周牧宸扶她起來,看她喚來一群宮婢,笙簫鼓樂,翩翩起舞。

鄭太後正摟著周遠譽聽他說太子太傅教他背的書,聽到這般說話,也擡起頭來看。

她不太喜歡這個妖冶的女子,但後宮只得周遠譽一個小孩兒,她一心盼著皇帝能開枝散葉,今夜宮宴,見皇帝如此開心,也屬難得,待到一曲舞罷,隨著皇帝厚賞了。

這夜皇帝便宿在婉妃的竹韻宮裏,其它三個妃嬪各有憤憤不平,卻也不敢說什麽,哪知天色才到中夜,竹韻宮裏忽然傳出驚叫哭喊的聲音,片刻之後,人聲慌亂起來。

“陛下!!陛下!!!”婉妃一聲一聲的哭,在明黃色的床榻裏衣衫不整的搖著皇帝的肩。

周牧宸面若金紙,一動不動。

闔宮都慌亂起來,數十個小內侍並宮婢四處跑去尋人。

大內總管全敬安並不當值,大過節的倒也沒回自己宅子,只在宮中小房睡著,聽得手下的小內侍跑來說了幾句,神情楞住了。

小內侍哭道:“公公,全公公,這可怎麽辦呀。”

全敬安喘口氣,當即從鋪上滾下來,套了鞋子就往跑,邊跑邊問:“傳太醫了嗎?快快快,你快去太醫院,找副院使劉大人!”

跑到竹韻宮,太醫院的幾位太醫倒是都在。大殿裏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三妃都來了,婉妃卻被拘了起來,先鎖在偏殿小屋裏。

寢殿裏太後捂著嘴,哭得幾乎背氣,又不能大聲說話,只怕擾了太醫診脈。

好半晌,副院使劉允疏才拱手說了一番文縐縐的話,太後斥道:“哀家不要聽這些!哀家只問皇帝這病何時會好!!!”

會診的幾個太醫面面相覷,都不敢說,太後又哭起來,指著他們喝道:“都給哀家好好治!!立刻治!!!若治不好,太醫院也不用養你們了,都提頭來見吧!”

“微臣謹遵懿旨……”

沙漏裏金黃色的細沙點滴流逝,鄭太後坐得近,聽到那嘶嘶聲,感覺竟如催命一般。

濃墨散去,天邊漸漸露出一點青白色,惜薪司的小宮人敲著雲板,在宮外遠遠走過。

鄭暄神情困倦而焦急,她撫著額望了璐姑姑一眼,璐安謹慎的往寢殿裏頭看,太子周遠譽跪坐在禦榻前侍疾,幾個太醫點著燈低聲交談。

而皇帝……皇帝用了藥,依舊沒有醒。

璐安轉回身,沖鄭太後極輕的搖了搖頭。

鄭暄神色悲苦,站起身來,渾身晃了一下,璐姑姑立即扶住她,婉聲勸道:“太後娘娘,還是回錦鈺宮歇會兒吧,要保重鳳體啊。”

鄭暄的眼淚又落了下來,哭道:“哀家要這鳳體有什麽用?!哀家情願替皇帝病這一場。拿了哀家的命去也是甘願。”

幾個妃子倚過來,好說歹說,才勸得她到偏殿去歇著了。

天色大亮。

左右丞相、太師、六部尚書等重臣都趕到了皇宮,情勢逼人,不得已,都跪在了後宮竹韻宮的大殿裏。三位妃嬪娘娘都挪到側殿,陪著太後去了。

周遠譽在床榻前守了一夜,小腦袋一下一下的點著,倒把自己點醒了。他揉揉眼睛往榻上看,忽然驚喜的叫道:“父皇!父皇!!您醒了!”

周牧宸轉了轉眼珠子,劉允疏跪在榻外,先看皇帝的臉色,再請了脈搏,長長舒一口氣道:“天佑我朝,陛下暫時無礙了。”

周牧宸閉著眼睛,緩了口氣,睜眼時問道:“丞相何在。”

全敬安一直伺候在旁,聽得問話便回道:“兩位丞相、太師、及六部諸位大人都在殿外,恭請陛下聖安。”

周牧宸擡了擡手指,全敬安看了劉允疏一眼,不動聲色側轉身,唱喏道:“宣,左丞相、右丞相、太師、及六部諸位大人覲見。”

重臣魚貫而入,見得天顏憔悴,心下都是一驚。這幾人皆經歷過周凜一朝的,此情此景,與不遠的當年如出一轍,叫人如何不怕。

周牧宸聽他們請了安,又閉著眼睛,攢了些力氣,聲線低沈卻清晰:“擬旨,招睿王周牧白,即刻回京。”

作者有話要說: 又熬夜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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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各位捧場。很謝謝的。實在太累了,我去歇一會。很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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