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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意欲何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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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纖蕁獨自坐在一頂營帳中, 秀眉緊鎖, 她在籌謀一個萬全之策, 定要將那計劃成功實施, 最好能不令人起疑。政兒、婳兒、乳娘,還有四個小丫頭, 包括她自己,生死存亡也許全在此一念之間。

“小姐。”思源捧著一盞熱茶進來, 軍中飲食粗糲, 敏親王給她們撥了一些尋常的茶葉, 雖比不得在京裏,倒也能入口解乏。

沈纖蕁並不計較, 她正需茶葉提神, 接過來吹散茶沫,慢慢飲了一口。“你可有法子拿得到烈酒?一壇也好。”

“烈酒?還要一整壇?”思源瞪大了眼睛。

“嚷嚷什麽!”纖蕁瞪她一眼,“嫌侍衛聽不到麽!”

思源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轉了轉眼珠子, 好一會才悄聲道:“小姐,昨兒個書瑤說小少爺貌似感了風寒, 有些發熱。”

“嗯。昨夜裏在我身邊睡的, 今日起來便活蹦亂跳了。怎麽?”她似想到什麽, 立即站起身來要往外走,“政兒又有不適了?”

“不不不。”思源忙按她坐下,湊近了道:“昨兒個乳娘說若是還不退熱,可以尋些烈酒來擦身。”

纖蕁已恍然。:“這般小的孩兒可以用烈酒麽?”

“軍裏都是大老爺們,誰懂這些。”思源怪道:“況且此處缺醫少藥, 冬日裏一天寒似一天,不用烈酒還能用什麽呢。”

纖蕁尋思道片刻,讚許的點頭,又抿了一口茶。

玄翼軍軍營裏掌管糧草供給的事物官是個精幹的瘦子,為人寡言,頗有幾分兇戾,是以指派他負責糧草物資,無人敢欺的。自睿王妃被“請”到營地裏,倒也見過幾次,多是奉命送去日常所需,今日見她親自來到糧倉,事物官心裏難免納罕。

沈纖蕁也不繞彎,直說小兒感風發熱,軍醫都隨行出戰,只得來尋烈酒一壇。

事物官一板一眼的道:“睿王妃見諒。非是小人不予,實是糧倉裏一飲一食皆有造冊在案,無故少了一壇子酒,這軍中竊飲可是重罪,小人擔不起。”

“小兒發熱拖不得。你先將酒予我,記錄在冊,等敏親王回來,我親自去向他解釋。”沈纖蕁眉梢輕挑,冷笑道,“總不會,敏親王連著一小壇子酒都要吝嗇吧。”

“這……”事物官看她雖是言談清淺,卻含了幾分怒氣,想到營裏流言,輕易不敢得罪的,只得道:“王妃說的是。”一壁讓手下取了酒,賠著笑送了過去。

沈纖蕁道了謝,帶著思源走出倉廩。

“方才那瘦老頭笑起來比不笑還可怕。”思源抱著酒壇子跟在後邊吐舌頭,“小姐,你好厲害啊!”

“是你厲害些,竟想到這樣的法子。”纖蕁心情大好,也隨她玩笑。

思源洋洋得意,正要自誇幾句,忽聽遠方夕陽漸落的方向,隱隱傳來一陣聲浪。她不由得扭頭去看,聲浪愈近愈清晰,慢慢如沈雷,敲打在茫茫的荒野上。

“小姐……”她挨近的沈纖蕁,睜得圓溜溜的大眼睛裏帶著幾分驚慌。

隨著聲浪的推動,腳下的大地和結實的營帳都跟隨著震顫起來。

“是萬馬奔騰。”沈纖蕁漠然註視著前方,玄翼軍大舉而歸,帶來的,將是戰事的結局。

營寨的留守的士兵在短暫的怔忪之後,紛紛跳了起來。“敏親王歸!敏親王歸!”他們歡呼著,不約而同的湧向寨門。

落日的方向,身穿黑色鎧甲的玄翼軍,凱旋歸城。

是夜,玄翼軍陣營之中殺牛宰羊,犒勞三軍,甚至破例上了酒,為今日大捷慶祝。

一夥戰後餘生的兵士圍坐在篝火邊高唱著凱歌,周牧野哈哈大笑,舉起黎少磬敬來的酒盞一飲而盡,將士們呼聲高漲。

歡呼的聲音隱隱約約穿過厚重的簾幕,如有實質般凝落在幾頂營帳之中,全軍上下,唯有此處,沈默冰冷。

“主子……”書瑤緩步上前,屈身在纖蕁身邊。

纖蕁坐在榻沿輕輕拍著周遠政,看他嘟著小嘴睡得香甜。

真好。還不識愁滋味。

“婳兒呢?”她問。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兩個小孩兒已成了日覆一日的重心。

“在鄰舍,乳娘哄著睡了。”書瑤拿了件半舊的披風,替她披在肩上。“主子,玄翼軍中的言談……是真的嗎?”

“不是!”纖蕁很快的回道,仿佛這般,就能否定她所不想知的一切。

“可是主子,他們說得那般言辭鑿鑿……”書瑤略低著頭咬唇,眼圈兒都紅了。

“睿王妃。”外頭一個侍衛揚聲道:“敏親王殿下有請。”

沈纖蕁眉心一跳,略定了定心神,起身便走了出去。

門前侍衛見書瑤跟著她出來,卻攔了一攔,“殿下請您一個人過去。”

“主子……”書瑤拉著她的衣袖。

纖蕁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侍衛本還心中覷笑,但見她轉身擡步,容止若思,不知怎的,竟讓人心生敬畏,再沒有了褻瀆的心思。

崇海郡外,一片茂密的森林中,衛瑾鵬糾集了殘餘的部隊,護著兩位皇子殿下倉促撤離。

撤離的路線是周牧翼一早計劃好的,深山密林,敏親王要將他們一網打盡也沒那麽容易。沿途還藏有絆馬釘,四面棱角,隨手擲在泥地,總有一個尖棱朝上。走在最後的赤翼軍工事兵就是憑借此利器,牽制住了玄翼軍的大隊騎兵。

以策萬一。周牧翼曾如是說。

他定是預見了,這一局兵力懸殊的勝負。衛瑾鵬甚至想,興許在戰役開始之前,寶親王便已將戰死沙場預為最後的歸宿。或者說,是在寶王妃的噩訊傳來的一剎間,馬革裹屍,就成了對他的成全。

驟雨初歇,周牧白挨在一塊巨石邊,額上還冒著疾馳的汗,面色卻冷凝如冰霜。沈嵐盤腿坐在她身邊,仿佛一夜之間,學會了沈巖的沈穩。

稍事歇息後,輜重兵給各處送上所剩無幾的一些幹糧。沈佑棠接過一只水袋遞給牧白,牧白望見他渾身狼狽,一件袍子幾乎分辨不出原來的顏色。她的手頓了頓,終是接過那只水袋,抿一口,又遞了回去。

“殿下,此處恐怕不宜久留。玄翼軍大隊會回營補給,但是斥候遍布,小隊人馬定會沿途搜尋,一旦尋到我們,勢必引來大軍,只怕……屆時這小小樹林,將再難隱藏行蹤。”衛瑾鵬一身染血戎裝,滿臉胡子拉渣的站在周牧宸一側,說得委婉,怎奈語重心長。

周牧宸眼中幾分灰敗,他輸了。輸了午陽郡,輸了戰場,輸了十萬大軍。他長長一嘆,帶著頹唐和蕭索,“將軍意欲何往?”

“末將願護送兩位殿下到西陲。”衛瑾鵬正身拱手。

“爾後呢?”一直沈默的周牧白忽然出聲相詢。

衛瑾鵬道:“爾後懇請殿下修一封國書派使者送予尚鄯,尚鄯國與我瑞國交好,才又新贏取了嫡公主……”

“敏親王便等著我們一路逃到西陲,等著我們修書予尚鄯,再等著尚鄯發兵嗎?”不等衛瑾鵬說完,周牧白已冷淡直言。

“這……”

“且不說尚鄯會不會發兵援救,即便他們同意發兵,這期間許多時日,只怕已足夠敏親王追殺我們十回了。”

衛瑾鵬顯是未曾想到這一層,聽得一番說話,不由得也猶豫起來。

“敢問將軍,我赤翼軍尚有兵力幾何?”

“連帶輕傷可上陣者,也已不足四萬。”衛瑾鵬如實回答。

“三弟若有他途良策,還望不吝珠玉。”太子知她素來善謀,也擡起頭望她。

周牧白從一片斑駁的樹影中走了出來,在月光下睥睨環顧,聲音疏朗:“皇兄,我要五千兵士,必須選武藝高強、心志堅定者!”

“意欲何為?”

“攀越靈璧!”

“殿下!”她話音未落,幾處聲音一同驚叫炸響,沈嵐甚至從地上一躍而起。

“靈璧百丈千刃,號稱天險,崇海郡也以此為屏障,從來沒有軍隊能從靈璧通過。”沈佑棠說得急切,更疾走了幾步到她跟前。

周牧白不為所動,只盯著周牧宸,眼中有無比堅定的光芒。“皇兄,既然來路已斷去路艱難,與其茍且往生,不如破釜焚舟!勝則問鼎天下,敗亦舉棋無悔!”

周牧宸為她氣勢所攝,心中燃起豪情萬丈,他站起身大喝道:“好!就如你所請!待此戰功成,來日朝堂之上,你我兄弟,共享天下!”

作者有話要說: 收到 磨人的小妖精 砸來地雷一枚;

收到 莫方抱緊我 砸來地雷一枚。

小時候初學寫作文,開蒙恩師就曾說過,文似看山不喜平,跌宕起伏的故事才精彩。

謝謝所有買文的和留言的小夥伴,尤其謝謝所有砸過霸王票的朋友。是你們所有人,陪著我把這故事一點一點寫到現在,我會加油,把每一個作品都寫成“比從前都更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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