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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驛庭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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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陽解圍之戰非常順利, 玄翼軍趁夜奔襲, 與城中守將兩面合擊, 尖銳的呼嘯聲劃破陣營的夜空, 火把一束一束燃起,荼兵們紛紛從睡夢中驚醒, 然而鐵騎來得太快,荼兵甚至來不及穿上靴子拿起武器, 無數戰騎已經沖殺而至。

玄翼軍縱馬進入曲陽城時, 孟想見到幾乎命懸一線的周牧宸, 他躬身下拜引咎請罪,心中卻毫無雀躍之色。睿親王在葉郡時將太子中毒一事隱瞞了, 衛瑾鵬和赤翼軍也沒能及時到來, 若是自己能再拖延幾日方到,瑞國的儲君之名,也許就可以易主。

他暗中拽了拽拳頭, 如此良機,竟擦肩而過!

此番曲陽圍困, 已是迫在眉睫極盡傾覆之勢, 睿親王幾乎僅憑一己之力就扭轉全局, 處事之果斷,行事之縝密,實在讓人不能小覷。二皇子有雄圖偉略之心,若得此子相助自是如虎添翼,但看今日之局勢, 只怕此子與太子情誼已深,那麽他日……就是心腹之患!

他正想得入神,軍師戚文皓從旁轉了過來,見將軍郁郁不樂,略想了想,已知就裏。他上前拱手道:“屬下給將軍賀喜!”

孟想漠然道:“不過區區一戰,何喜可賀。”

戚文皓撣了撣衣袍,深深一拜:“屬下賀將軍營救太子攻下曲陽,此其一;戰俘糧餉皆備,此其二……”他話音頓了頓,覆擡頭笑道:“更得塞外良馬兩萬餘匹,此其三!”

孟想雙眼嗖然放出精光!良馬,是組建騎軍的根本!若能設法將這兩萬匹軍馬送到敏親王處……

“軍師不愧是本將軍的心腹!”孟想哈哈大笑,拍著戚文皓的肩膀道:“走!咱們看看去!”

大軍在曲陽城只修整了一日,又浩浩蕩蕩往葉郡開赴。行到半途,果然遇到急趕而來的衛瑾鵬,以及隨軍候命的太醫裴冬成。裴冬成在暨郡聽了沈巖對蛇毒的描述,忙備齊各種蛇藥隨赤翼軍赴援,而今與玄翼軍幾位軍醫一番商榷後對癥下藥,周牧宸的毒癥很快被穩定下來。

兩隊人馬在與岔之地逗留了數日,轉而分道,孟想率領玄翼軍護送太子回葉郡養傷,周牧白與衛瑾鵬領赤翼軍回暨郡駐守。

飲馬渡秋水,水寒風似刀。

回到暨郡時,天上紛紛揚揚下起了雪,周牧白騎在馬背上,看遠處白色的雪慢慢覆蓋了黃色的沙。她想起了血流漂杵的戰場,戰場上無盡的廝殺和哀鳴,還有曲陽城的城樓下,誓效皇恩的長嘯。

一葉雪花擦過額頭消融在眉間,她微微闔上雙目,願這冰涼的天舞,將忠魂送歸故土。

離赤翼軍營寨寨門約一射之地,有一處半高的山坡,此時坡上立著一匹棗紅馬,馬上坐著一個眉目秀麗的錦衣少年,正凝神望著坡下歸來的大軍。另一匹馬緩步縱上山坡,在少年身後半個馬身停步。

白墨隨著周牧笛的目光往寨門望去,睿親王在沈家兄弟和王府親衛的護擁下縱馬入營,隔得有些遠,看不清眉目,只覺得仿佛有些憔悴,卻依舊身形卓立。

“你喜歡他?”白墨突兀的問。

“與你何幹。” 周牧笛淡道。

“你喜歡他。”他斷言。

周牧笛雙眉蹙了一下,調轉馬頭,不再理他。

白墨忽然道:“我教你禦馬乘風可好?”

周牧笛在馬背上回望過來,白墨的眼中坦坦蕩蕩。

她微側著頭,展顏一笑:“好!”

隔了些許時日,校場練兵,衛瑾鵬恭請睿親王檢閱。經曲陽城一役,這少年親王淩厲了許多,也沈穩了許多。兵韜武略,軍策陣法,中營的牛角燈常常一燃就是一整夜。只是她很少再像從前那般疏朗輕笑,衛瑾鵬明白,那是殺伐中的血光,在她心中留下了顏色。

檢閱方畢,一個小兵跑過來,在看臺下回道寶親王奉旨押送糧草,昨日已到銃州境了。

周牧白大喜,沈佑棠見她難得高興,笑著言了幾句,牧白道好,讓他自去籌備。

南驛庭乃瑞國設在西陲的官家大驛,從腹地往銃州諸郡的必經之路。

這日周牧翼早起,聽聞隨從回報外邊天色陰沈,恐有大雪,糧草在雪中不好趕路,牧翼決定暫留驛庭,待雪過起行。

驛庭的客房中燒了極旺的爐火,書瑤來敲門時思源窩在被褥中睡得正沈,聽到響聲勉強爬起來,開門見是書瑤,迷迷糊糊的嘟囔:“你怎麽來了?”書瑤見她大衣裳也不披一件,忙推她進房裏,又將門掩上。

書瑤見她揉著眼睛睡意尚濃,只得道:“快換件衣裳,一會兒主子該起了。”

“方才小丫頭來說今日要下雪,走不成,不用這麽早過去伺候,沒給你說麽。”思源撲倒在床上。

“方才我到小廚房去了,許是沒碰著。”書瑤站在床邊看她抱著被子,手腳卻都露在外邊,只得扯過暖被給她掖好。

思源翻了個身,放開被子抱著書瑤的手:“那你也上來再睡會。”

書瑤笑她跟個小孩子似的,睡覺還要姐姐陪。思源聽了忽然睜開眼睛認真道:“你不是我姐姐,我也不是小孩子。書瑤,我長大了。”

書瑤楞了一下,思源確實很久沒有叫過她姐姐了。

她也認真的回望她,想說句什麽。思源只穿著件尋常中衣,領口微敞了,露出一絲兒粉色的抹胸。書瑤看見了,轉過頭直起身,思源只當她生氣要走,本就抓著她的手使勁兒一拽,書瑤重心不穩,直跌進她懷裏,忙擡手隔了一下,卻觸到一片柔軟,又急急的收回手。

“書瑤……”思源抱著她,心裏砰砰跳,聲音卻是軟軟的,唇已經在她耳邊了。書瑤終覺出不尋常,掙紮了一下要坐起來,思源收緊手臂,在她耳邊輕輕道:“書瑤,年初我們還在闔州時,你說殿下要為你許親,小姐也說要給我許親。我很難過,就問小姐,我能不能不許親,我想和你一起,一直跟在她和殿下身邊。小姐說,這個事兒不能問她,要我自己想清楚,再來問你。我起先不明白她說的話,現在我想,我明白了。”

暖香浮動,書瑤心裏跟著晃了一下,她還沒開口,思源已經接著道:“書瑤,我喜歡你。我不想你許給別人,我想和你在一起。”

這些話,在思源心裏已翻來覆去想了許久許久,從年初到年末,從闔州到銃州,從百花盛放到白雪飛揚。如今真說了出來,倒也沒有想象中艱難。

書瑤沒有說話,這大半年來思源的心思她不說全知道但也不是半分不覺。只是她沒開口,她也不知當如何為好。

好一會,書瑤才從思源的懷裏擡起頭來,略掙了一下,思源沒有放開她。她心裏斟酌,想著要說幾句什麽話,才能打消她的心思又不要太傷著她。只是才啟唇,思源的吻已經落了下來。書瑤睜大眼睛,思源的吻莽撞而青澀,柔軟的雙唇貼在自己的唇上,再沒有其他動作。

書瑤已經呆掉了,思源再次收緊手臂,將她緊緊攬在懷裏,心裏像是一塊石頭輕輕落下。她是真的想好了,書瑤答應便罷,不答應……日子還長,她們一起跟在小姐身邊,她總會有辦法讓她答應的。

剛過晌午,半空中果然飄飄揚揚下起了雪,官驛中尋常人不得留駐,是以並無雜人。中庭開闊,周牧翼請了睿皇嫂到前堂賞雪,加派護衛在四周巡守後,自己帶幾個人往臨近小鎮購置雪天需用之物去了。

驛丞讓仆婦送了一簸子榛子和栗子過來,小丫頭在廊下煨得噴香,用盤子分別盛了,擺在桌案上。

思源剝了幾顆栗子放在沈纖蕁面前,又撚了一粒黃澄澄的栗肉,討好的遞給書瑤。書瑤掃她一眼,沒接。思源見沒人註意,趁著書瑤不備,將栗肉一探,塞進書瑤嘴裏。書瑤含著栗肉,只得瞪她一眼,轉身自去給小暖爐添上香餅子。

沈纖蕁拎著一只小壺,壺中是剛煮沸的水,她將水傾倒在幾只小瓷杯子上,水滿略溢。沈纖蕁微微出著神,去年初夏,她與周牧白啟程往闔州,途中她給她沏茶,用的,正是這套杯子。

庭外雪花紛飛,待這一場雪過,她就能見到她了。

沈纖蕁眨了眨眼,將瓷杯中清水瀝幹,斟了兩杯茶,茶湯止七分,蕩漾出水色。

忽聽大門外有馬蹄踏雪之聲,接著中庭又傳來幾句下人的請安叩禮。

沈纖蕁擎著小瓷杯在桌案後擡起頭來,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披著一件純白色大貂鼠立領披風,裹著一陣風雪的寒氣,轉過影壁,走入前堂。

待得彼此看清,兩人都是楞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周打榜,加更一章。請各位小夥伴笑納。

今日母親節,願所有的媽媽都健康平安。小夥伴們有空多回家陪陪家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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